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這個流民小女孩兒,李益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他們一家人口比較多,大多是青壯,除了父母之外,還有不知道是他叔叔,還是兄長的人。匯聚在一起九口人,除了三個孩子之外,都是青壯,而且以男丁為主。

也是因為這個,他們一家日子不是最難的。至少不會有人隨便欺負他家,逃難路上的一點兒存糧也沒人去搶。就連路上捕魚、剝樹皮、挖草根甚麼的,也能佔到比較好的位置——古人的‘多子多福’觀念就是這樣來的,家裡人多一些,哪怕是逃難路上也強一些。

可別說越生越窮!至少在古代底層百姓那裡不是這樣!

因為他們養孩子的成本就是喂口飯吃,養到半大,孩子就能幫著幹活了.至於長大之後家裡分家會分薄財產.

這就是笑話了!古代底層百姓很多數都是佃農或者半佃農,就算擁有土地,也是很少一點兒,能有甚麼家產?沒有家產來分,自然就更沒有所謂的‘分薄’了。

然而就算是這家這樣,日子依舊難熬,逃難路上就算是貴人,日子也不好過,何況他們!

這家人裡這個小女孩最可憐,原本就瘦瘦小小的,家裡有了一些食物,也是優先給青壯——倒也不能說這是錯的,眼下就是需要青壯保持‘戰鬥力’,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這也是古人遇到災荒年間就選年幼的兒女賣的原因之一。

不賣兒賣女,難到賣地?那樣度過了災年之後怎麼過日子!也不能賣老婆、賣青壯,家裡的地之後總是需要人耕種的.‘精打細算’之後,還是賣小孩子最合適。

很殘酷,但卻是特定環境下不得已的選擇。

青壯之外,小女孩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哥哥(也或許是弟弟,畢竟女孩子瘦瘦小小的,看上去似乎比實際年齡更小),還有一個更小的弟弟對於家人來說,更優先保住誰,似乎是不用考慮的事了。

因為和自己的女兒年齡相仿,所以李益特別注意過這個小女孩。

他希望這能給他的孩子積德,最好一切福報都給到他的念娘身上。

僕從知道郎君是好人,嘆了一口氣,就去同那家人商量了。這件事本不難,此時這些流民是想要賣兒賣女卻不能,若真成了人家的奴僕,反而能活命!現在女兒被人家看上,不止女兒活命,自家還能得好處——他們是在兒子和女兒之間選了兒子,但如果可以,也沒人想要自己的孩子去死。

這也是之前李益猶豫的原因,救一個小女孩而已,他是救的起的,就怕這個舉動落入到有心人的眼裡,引起甚麼不好的事。但眼下事情已經做了,也沒辦法反悔了,他只能讓僕從們今天更加警醒,免得快到丹陽了,最後卻陰溝裡翻船。

僕從板著臉:“我家郎君只要一個婢女,賣不賣?不賣我再去別家問!”

此時他躑躅了一番,來回踱步,終於還是心軟佔了上風。叫來僕從吩咐道:“去問那人家,家裡的女兒賣不賣,給念娘做個婢女。”

這個小女孩可以活下來了,他的家人也得到了兩個大胡餅.兩個胡餅足夠一個人在絕境中多堅持好久了!說不定這就是一條命!

僕從是跟隨李益多年的,忠心耿耿,說是僕從,其實是左膀右臂一樣的心腹。聽他這樣說,連忙勸道:“郎君,這大可不必啊!在丹陽安頓下來之後,給女郎買個婢女十分容易!眼下天下百物皆貴,就是人口極賤!此時買來,不知活不活的來.還得一路白養一個。”

只是其中一個男人還有話說:“你家既然要買人,何必只要一個?我這侄兒已經半大,買回去之後就能做事!”

他很清楚,不能給這些人可乘之機,真讓他們以為自家很看重這個小姑娘,還不知道會有甚麼變故呢!

“我是見那孩子可憐,看著要活不下去了,只當是行善積德了。”他是北方來的,北方信佛者很多,他不算信徒,但對於‘行善積德’的說法是有些相信的。

那家人雖然人多,卻也比不上李益一行全都是壯年漢子,哪裡敢說甚麼。得了兩個胡餅之後,就將女兒交給了人家——七八歲的小女孩,就值兩個胡餅。就這樣,周圍的流民卻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這個小女孩和她的家人。

“嘿!某可看見了,好多糧食.如今逃難到南方來,竟然還能買婢女。”就和李益預料的一樣,確實有人看在了眼裡。

也因為李益這個舉動,流民們有些騷動,他們看到了一種希望.這顯然是莫大的諷刺,這麼多人,都將出賣自己本身當成是一種‘希望’。

旁邊一個瘦猴一樣的男子‘嗐’了一聲:“那可不是逃難來的!人是販貨的商人要我說,一不做二不休!”

說到這裡,他做了一個宰割的手勢:“甚麼都不做也要餓死了,還不如干一票!說不定能弄些錢財,也好安家!”

他們一夥兒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流民,雖然彼此並不認識,但靠著相似的口音,也在路上抱團取暖起來——平常彼此之間也有衝突,不過對外的時候依舊是一致對外的。    路上商量了一下怎麼辦,等到下一次紮營時,他們狀似無意地靠近了李益一行。就在李益一行人換班吃東西時,互相使了眼色,一下暴起,就要動手——他們也沒有像樣的武器,要麼是路上收集的碎瓦片,弄出尖角,要麼就是削的尖尖的木棒。然而只要有那個狠心,用甚麼武器其實不重要。

因為吃飯換班的關係,李益一行降低了警惕性,但他們本來就是□□湖了,這個時候也很快反應過來。扔下手裡的東西,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劍,李益更是一馬當先,一劍削掉了對方領頭人的一隻耳朵他在外行走多年,若是沒有保命的武力,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故意沒有殺人,因為他知道這種情況下殺人,很有可能就是雙方殺紅眼了,停不下來!這和窮寇莫追是一個道理。

當下大喝:“汝等要做甚麼!還不退下!”

這也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些有些資產需要保護的南渡者,都擔心流民引起亂鬥,所以雖然沒有明說,卻是會守望互助的——當然,情況太危險的話就不能指望了。

這種做法平常也夠了,但沒想到這一夥流民領頭的一個十分強橫,還要強來!

這裡一亂,驚動到了許盈他們這邊,羊琮冷著一張臉站起了身他本來就因為裴慶一定要許盈出來心情不好(很難說他現在是在討厭自己,還是討厭這樣的裴慶)。此時又生出亂子來,臉色就更難看了。

“何事喧鬧!讓人去處置!”

身邊的人不敢去觸羊琮的黴頭,只能趕緊領命而去,不過一會兒亂子就平了。

裴慶似乎對這件事格外有興趣的樣子,命人去打聽這件事的首尾——雖然現在這些流民就像是一個火藥桶,一點兒火星子就能爆開,但總該有那麼個‘火星子’吧?

“孤倒不知改之有這樣的興致!”羊琮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

裴慶倒是不躲不避,坦然道:“要說我也沒甚麼興趣,只不過是為了玉郎和自然罷了.他們平日隨我讀書,也是閉門造車。如今難得能四處看看,總該看些世情民風才是!這等事看著不相干,卻是最該知道的!”

裴慶已經鐵了心了!相比起難以贊同,也無法拒絕的羊琮,他顯然要乾脆果決的多!

許盈不知道裴慶和羊琮之間的機鋒,但他並不能說裴慶有錯眼下世道是這個樣子,很多事他可以避開,但不是他避開了就天下太平,他總是要知道的。

眼下氛圍越發古怪了,就連羅真也輕輕皺著眉頭他一向非常聰明,已經看出了某種他不知道的古怪——當然,這並不重要,這世上的古怪多了去了!他從來沒有興趣一件一件去探聽。

他有些隱蔽地看向了許盈,下意識的摸了摸耳垂,每當他有些焦躁的時候就會有這個小動作。

不一會兒,有打聽清楚的僕從低聲說明了事情前後首尾。

“真是刁民啊!”裴慶似乎感嘆了一聲,然後看向了許盈:“玉郎如何看?”

許盈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迷茫,但語氣卻是乾脆的:“我不知!”

那些攻擊商隊的流民是幹了壞事,但這真的是他們的錯嗎?眼下的情況,大家都是求活而已。大家都能活命的環境裡,當然可以輕飄飄地說‘刁民’‘壞蛋’,但現在,許盈像是嘴上千鈞重。

除了一句‘不知’,竟再說不出別的來。

“好一句不知,到底是玉郎。”裴慶像是不滿意許盈的回答,故意奚落,又像是滿意他的回答,語氣相當平和。之後並沒有再逼許盈的意思,而是吩咐身邊的僮僕:“去請那李姓商賈來,說我有些事向他打聽。”

<p/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