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裴慶和兩個小的不同,他不喝甚麼紅糖薑茶。如今這樣天寒地凍的,自然是溫酒喝最好了!所以讓人在自己旁邊的安置了小火爐,一個僮兒與他篩酒、溫酒喝。一口飲盡杯中溫熱的酒液,聽到許盈所說,他就笑了。
“北邊亂起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玉郎難道是如今才知的?”
“老師明知我並非此意。”許盈放下了手中的瓷盞。
他收到了汝南家中送過來的信,這封信比平常厚了太多!除了照常的關心,更多的是北方現狀。包括許氏離開洛陽前後的首尾,這也是第一次和許盈說清。
現在北方的情況前所未有的複雜,洛陽的大周天子羊威壓服不了宗室,現下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甚至連地方也被攪合了進去——之前羅氏支援常山王羊理就是明證!
說起來如今的洛陽之亂確實不是新鮮事,而是多年前‘九龍奪嫡’的延續。表面上當初膠東王羊回洛陽稱帝成功,是奪嫡的勝利者,實際不然。羊回根本沒有坐穩皇位,甚至連收拾當年一起爭皇位的兄弟們都來不及,就被漢趙俘虜了。
然後就是匆忙之間雍王羊威上位,這也是當初九龍奪嫡時的老面孔了。
羊威上位之後並沒有樹立起威信,強勢的兄弟們對他陽奉陰違更加明顯,這就是如今洛陽亂局的內因啊!
至於外因,不用說也知道,現在劉氏漢趙越來越強勢,對大周的壓力是越來越大了。就在不久之前,漢趙再一次洗劫了長安。此前已經攻下過一次長安了,擄走長安百姓十萬。如今再來一次,長安甚至來不及恢復生機,就又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這種情況下,洛陽的城池根本無法讓人有安全感!
出於對政治的敏[gǎn],許勳及時抽身而退,離開了洛陽。此時這種情形,退一步才海闊天空!對於許氏這樣的勢族來說,求穩比暴富重要多了!
的。後來膠東王羊回登基,他也就乖乖呆在封地,連洛陽都很少去了,平常也只是與佛道之流打交道,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樹欲靜而風不止身處在這麼個時代,他又是羊氏宗親,還是先帝一脈,就算是想與世無爭,現實情況也不允許。他表現的再小白兔,當權的兄弟也不可能真的相信他。如果不想某天忽然一個欲加之罪落在自己頭上,就得好好盤算。
此時藩國就在汝南的汝南王羊良,當初九龍奪嫡時敬陪末座,看起來只是隨大流被捲進去
但讓許盈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樣‘苟得住’的親爹,居然也想投機一把——說是投機也不恰當,只能說是靜極思動,有了‘億點點’想法。
然而,這位汝南王就真的這樣恬淡?
索性誰當天子都會懷疑他,那還不如真的謀劃一番,如此也不算白擔了這個罪名了!
按照家信中的暗示,這位汝南王分明是心有成算的!而且不同於他那些兄弟們,他顯然低調的多!這些年來韜光養晦,就算是兄弟們並不相信他真的一點兒野心也沒有,也沒人將他認為是需要特別關照的對手了。
但實際上,這位做了一些關鍵的準備工作私下結交的勢族可不少!
雖然都沒有做實質性的結盟,但確實各方都勾連上了。對於許多勢族來說,這位汝南王不一定是第一選擇。但若是情勢到了那個份上,自己支援的人沒希望了,大家還是願意支援他的。 本來羊氏上位靠的就是勢族支援,如今羊良如此,也算是‘祖宗之法不可變’了!
雖然老套,但在此時使用這個招數其實是非常有用的.這時正是勢族的黃金時代呢!
而恰好汝南王的活動區域中心就是汝南,最為籠絡的正是汝南勢族。許勳一從洛陽回來,只怕就上了羊良的‘禮賢下士名單’!
本來,許勳這個老狐狸並不一定會對此有甚麼想法,他離開洛陽本就是為了保險起見。若要上賭桌,又何必回來呢?在洛陽還更方便投注呢!
但中間的引薦人是汝南第一名門的袁氏,這個面子一定要給,許勳無奈也只能去見汝南王羊良。而就是這一見,許勳改變了主意。
如果生在現代,汝南王羊良應該是那種特別有煽動力的創業者。哪怕自己一無所有,也能讓一群人放棄眼下所有,跟著自己只管往前走那是一種很難說明的氣質。
當然,如果僅此而已,還是無法說服許勳。真正讓許勳選擇押注的是,他分明在這位汝南王身上看到
了‘眾望所歸’——對這位汝南王有所偏向的勢族很多,只不過大都在暗處進行,所以不明顯而已。
許勳是老油條了,這一點卻是被他感覺了出來。他大概明白這些勢族的想法,大概是覺得汝南王羊良本身是比較勢弱的那種性格,而這恰好是世家大族們所需要的!真要來個強勢皇帝,他們反而覺得難伺候!
一個人身上的‘勢’是很難說明的,而一旦‘勢’加諸於身,那便是十全十美、百無禁忌。
許勳很清楚,在此時,得到了如此多世家大族的隱隱認可,這已經初步凝結了‘勢’!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押注在汝南王身上沒錯!
想到家族安排了種種後手,就算押注失敗也不見得會如何,許勳便一咬牙上船了。
對於許勳站隊了羊氏內部角逐,許盈沒甚麼想說的。一方面,他現在年紀小、人又在南方,說不上話,說了也沒人聽。另一方面,為整個家族做決策的父親只會比他想的更多,而不會比他想的少!
他能察覺到其中的風險,許勳只會比他更清楚。
只能說,存在於這個時代,不同的人、不同的家族都有自己的追求,根本無法純粹因為有風險就甚麼都不去做。就像羅氏,做個土皇帝很好,但他們依舊想更進一步,所以摻活進了遠在洛陽的亂局。
許氏看似位置比羅氏要高,沒有同樣的憂慮,但許氏肯定也是有自己的野心的。
只不過一般時候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