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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四十六章

“多謝。”

這話出現的突兀,聽到這話的吳女疑惑地抬頭。這一會兒是吳軻在教她文字之類來著,不知怎麼回事,一向沒有別的交流的兩人,忽然有了這樣的對話。

“?”吳女不太懂吳軻謝她甚麼。

吳軻抿了抿嘴唇,好一會兒才道:“.我聽說,昨日是你下水救我。”

昨天吳軻晨跑時腳軟,掉河裡了,確實是吳女將他撈起來的。幸虧撈的及時,並沒有甚麼大事。本來吳軻昨日休息過了,今日該繼續修養的,不過他自己主動來讀書,倒也沒人攔著。

按照他舅舅郭虎的想法,不過就是小孩子嗆了水,這水澤密佈之地,天氣炎熱時都愛泅水,誰家孩子不經過這事兒?實在沒必要大驚小怪。

而按照許盈的想法,溺水這種事,只要沒有心理陰影,救過來之後對於身體的損傷往往不會太大,隔天就該幹甚麼幹甚麼的很多——這一點和許多其他的危險就不同了。

所以,吳軻重歸了書童生活,而且自然而然繼續給吳女來補課。

吳女‘哦’了一聲,似乎是對吳軻的感謝不怎麼在意。低頭想想,又道:“你謝郎君去罷,郎君令會泅水之人救你,我便去了。”

或許有人會想也不想就下水救人,但吳軻不覺得吳女是那樣的人。

吳軻想象不到吳女會主動跳下水救他。

雖然他和吳女因為樗碏認識,又因為後面的補習交集多了些,但兩人的關係並不很近。吳軻本來就是外熱內冷的人,吳女更絕,外冷內也冷!面對這樣的吳女,吳軻又不願意偽裝,兩人補習時的氣氛簡直可以結冰!

兩人對於這種氣氛都沒覺得有甚麼問題,一個只是想透過對方搞學習,另一個只是想盡快完成賭約彩頭。學習效率是有了,至於學習效率之外,那就真的甚麼都沒有!

有的時候吳軻也覺得許盈頗為可怕,畢竟是馴服了惡犬的人,雖然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救人依舊有不小的風險,而這風險也確實讓大多數人猶豫。

就在許盈所在的地方,無論是文淵館,還是他自己的院子,又或者僅僅是散步的花園。不管在場有哪些人,他都可以輕而易舉成為在場的‘中心’。

在這個時代就更別提了!

自從被夫子安排到許盈身邊上課,吳軻就越來越多地觀察許盈.其實他以前也觀察,只不過沒有之後的頻繁。

吳女待許盈不太一樣,吳軻冷眼旁觀是看的出來的吳女簡直可以說是冷心冷情!一塊真正捂不熱的石頭,對於她吳軻一開始就看透了本質!因為他們是一樣的人!而且,或許是因為人總是不喜歡和自己相似的人,他們兩個的相性可以說是極差!

只不過因為兩個人內裡都冷的很,反倒不可能有甚麼火爆場面,所以其他人看不太出來。

要說有甚麼例外,大概就是許盈了——吳軻覺得吳女有的時候就像是一頭惡犬,會咬人的狗不叫,所以才那樣安靜。而這頭惡犬已經有了主人,只有在主人面前才會展現出由內而外絕對的服從。

現在倒是不用冥思苦想而不得了,如果是許盈的命令,自然一切理所當然。

雖然那種情況下很少有人會一動不動、見死不救,但真的要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地跳水救人,那恐怕也是少見的哪怕是現代社會,對於拯救溺水者有了一套更成熟的辦法,醫療技術也先進的多,非專業救生員下水

說的更明白一些,吳女對於救吳軻是沒有任何想法的,完全是許盈想要做這件事,問誰會泅水,她這才盡婢女義務站出來——這倒是解了吳軻的疑惑。

這或許是因為許盈郎君的身份?一開始吳軻也是這樣想的。他這樣的身份,天然就會讓身邊的人圍著他轉——但後來想想,課堂上的中心怎麼會是一個弟子呢?不管怎麼說,也應該是上課的夫子才對啊!

但許盈就是毫不講理地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在意他。

意識到這一點,還是上巳節時——外面的人不知道許盈的身份,只知道他是貴人。但話說回來,當時水邊踏青的人中富貴者並不少,不相干的人沒必要對一個小郎君另眼相待。    但當時的場面就是那樣有趣,踏青的本地豪強人家,以為裴夫子才是主事之人,來請他和許盈這位小郎君赴宴。鋪設好的坐席之中,至少從外表看不出高低貴賤,大家都是綾羅綢緞、金銀珠玉,就是這樣,依舊沒法不去在意許

盈。

因為許盈的年紀關係,沒有介紹真正身份的他被安排在末座,這本該是個被人遺忘的位置——但富者、貴者,侍奉筵席的僕從,都下意識地注意到他,中間許盈咳嗽了一聲,立刻就有主家詢問是不是酒菜不合胃口。

如果換另一個人敬陪末座,這樣的事能被注意到嗎?

最後分菜時,最貴重的牛心也被主家以愛護幼小的名義給了許盈。

無論何時,可以作為耕種工具的牛都是無比珍貴的,這一點在此時更加被強調.因為這個時代缺乏馬匹,過去的馬車很多都被替換成了牛車。用處更多之後,牛自然也就‘升值’了。

再加上,這個時候連年天災人禍,物質上比之太平年景多有不如。所謂地主家都沒有餘糧了,一般的地主也吃不上牛肉!能吃上牛肉的也就是大土豪家了,而一頭牛隻有一顆心,這自然被認作是極其珍貴的食材,往往都是給筵席上最尊貴的客人的。

因為許盈年紀最小的關係給他,這從道理上講得通,但也就是講得通罷了!真要是想做一件事,還會怕沒有理由?

出於尊敬老人的原因給年紀最大的,再不然給德高望重的,給身份最高的(當時除了裴慶,其他同席之人並不知道許盈是汝南許氏的嫡支郎君),給學識最好的——哪裡差那一個理由呢?

但事情就是那麼有趣,主人將牛心端給了素昧平生的許盈,而所有人似乎也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吳軻覺得許盈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而這樣一想,‘惡犬’被他馴服其實也沒甚麼奇怪的,雖然吳軻還是很好奇,吳女怎麼會敬服許盈。要知道,馴服這種惡犬,得要打服他們,讓他們知道疼痛、飢餓,就和草原上的匈奴人熬鷹一樣。

而按照吳軻對許盈的瞭解,許盈絕對不是能打能罵的人,事實上吳軻覺得許盈很多時候是過於‘軟弱’的。

然而問題就在這裡了——他憑甚麼這樣認為?他和許盈真的熟悉到了那份上?很多人其實都是當人一套,揹人一套,甚至有數副面孔的!越是身份尊貴的人,好像越是如此。

還是說,他在不知不覺中也受到了許盈的影響,就和其他人一樣?

“你與郎君倒

是很像。”吳軻彷彿是不經意一般道:“之前多謝郎君,郎君也再三推辭,說是你救了我。”

吳女第一次面對吳軻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似乎是有點兒意外,又似乎有點兒疑惑。她並不是因為許盈對吳軻的應答才如此,她是因為吳軻現在的反應。她雖然沒有說話,但透過神情變化已經完全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你為甚麼要說這個,這完全是不用思考的問題啊!’

事實就是,吳女其實根本不在意吳軻死活,就算人是她從水裡撈起來的,她也不覺得是自己救的。這就像是大夫給病人治病,中間用到了一些工具,但誰又會感謝工具呢?在這個過程中,吳女就是拿自己當工具的。

而她也不覺得吳軻會弄錯這一點.兩人確實沒甚麼交流,但就像吳軻意識到了兩人相像一樣,吳女其實也意識到了。既然她是這個想法,那吳軻也該如此——這是吳女的認知。

而既然完全清楚,那為甚麼還要說這些廢話,做這些多餘的事?

吳軻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要確認一些甚麼而已。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即使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有的時候當事人也會想要從側面旁敲側擊加以確認,因為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還好、還好.還好阿軻你沒事!”

他被拖上岸之後其實是無知覺的,被人救醒之後也是感知遲鈍、雙耳閉塞、氣息不勻,他只是隱隱約約聽到耳邊有人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事後他知道那個人是許盈,因為當時只有許盈離他最近,也最有可能說這句話。

但是這是為甚麼呢?如果是舅舅,因為他轉危為安而如釋重負、欣喜異常,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許盈,他為甚麼可以如此直接又理所當然地對不相干之人如此?

“阿軻問我為何如此?”他謝謝許盈的時候順便問起了這個,許盈卻表現的比他更加茫然:“這有甚麼緣故呢?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救,如此不該是常理麼?為性命被挽救而欣喜,這不需要理由啊”

這是許盈正常、樸素的情感,就他的人生經歷來說,危難之中有人獲救,哪怕是不相干的人,也會覺得欣喜又安慰吧。

當時,吳軻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好像有點兒明白許盈的可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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