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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四十一章

光亮亮的銅鏡中清晰地映出了人影,許盈瞟了一眼就闔上了雙目.身後是仲兒在為他梳總角。這種丸子頭每次看都會讓人覺得,除了哪吒,再沒有第二個男孩子能夠駕馭。

旁邊的劉媚子捧著皂莢水,方便仲兒梳頭的時候沾溼梳子,據說這樣能將頭髮梳的更加整齊光潔。此時劉媚子微微伸著脖子看仲兒的動作,想到剛剛說起的事,忍不住道:“竟有這樣的事.實在是太巧了。”

“事有湊巧而已。”相比之下見識更多的仲兒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當年邱步兵家事不也如此?世道動盪,黎民百姓流離失所,這樣的事總會發生。”

他們說的是關春和關倉的事,三月三水邊拔禊的時候關倉見到了關春,覺得關倉和他大哥生的太像!事後仔仔細細打聽了關春的籍貫、年齡、家中長輩姓名。如此一番,這才確定關春是自己的侄兒!

當年關家有三個兒子,關春父親是長子,關倉則是小兒子。關父有一個同族在許家為奴,頗有權勢,只是膝下空虛,想要從族中過繼一個孩子做兒子。給奴僕做養子不是甚麼好事,但如今這世道誰又顧得了那許多?不少人看中其中的好處,搶著要送自家兒子去別人家。

關父有三個兒子,也願意送一個兒子去,後來關倉的養父看中了關倉。

關倉離開家的時候也有七八歲了,關春父親則和關春如今年紀差不多——兄弟兩個小時候感情很好,這麼多年了,關倉也還記得兄長的樣子。

聽說家鄉遭難,族裡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家裡更是隻有關春一個活命的,關倉也是悲慼痛哭。

關倉如今已經將關春、關春表妹陳文君接到家中去了,和自家孩子一起養活。

至於仲兒口中提到的‘邱步兵’,步兵是這個人的官職,這位和歷史上的鄧伯道一樣‘倒黴’。歷史上的鄧伯道是在永嘉之亂時難逃的北人,一輩子都是道德楷模的那種人,結果渡江南下之後在南方納了一個妾,非常寵愛。

邱步兵、關倉身上發生的事在這個時候是少數,但一而再、再而三有這樣的事發生,本身就說明了這時世道動盪。

銅鏡如果磨的足夠光亮,照起人影來是可以做到纖毫畢現的,和水銀鏡沒甚麼分別,最多就是顏色黃了一些。但問題是銅鏡表面是會被氧化的,所以一段時間後就會變得斑駁起來,需要重新磨亮。

許盈知道,這肯定是下面的人看人下菜碟了,本來這些事肯定有一個規矩。比如說婢女的鏡子多久磨一次,不單單為劉媚子一個,而是每個人都有份。而現在連劉媚子這樣的貼身女婢都遇到這樣的難題,其他女婢待遇可想而知。

“若原有規矩,便該循之!若無規矩,便該立規矩。”這是許盈的話,而有了許盈這話,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面,下面的人也該學會認真做事.這還不知道認真做事的,就可以不用幹了。

做舅舅的納了外甥女

劉媚子的鏡子早就不堪使用了,但說了幾次也沒人過來磨鏡子。

雖然這是告狀,不喜歡小婢女嘴碎的仲兒卻沒有攔著——方便向主君告狀,這本來就是貼身婢女的‘福利’之一!不然憑甚麼都是婢女,大家卻爭著去主君身邊?

許盈是不會自己去說這件事的,只是告訴仲兒,讓他去找負責這件事的人。

頭髮梳理好了,許盈站起身來,這時又有婢女送來新制的衣衫。吳女給許盈換上衣衫之後整理衣衫褶皺,劉媚子也放好皂莢水在一旁幫忙。忍不住道:“下面的奴子婢子做事向來看人下菜!郎君的鏡子還亮堂堂的,就有人上趕著來磨!如今方才時氣轉暖,就有人送了更薄的衣衫來”

得了許盈的話,劉媚子興高采烈的,當晚許盈回來時就殷勤非常地伺候許盈

邱步兵的事和這個差不多,只是換了當事人而已這在當時的洛陽的權貴圈子裡也是大新聞了,時常陪著楊氏出去交際的仲兒自然聽說過。

特別是對於禮法之輩,這絕對是道德汙點了。

這本沒甚麼,只是後來問起這個妾的出身來歷,妾室談及籍貫、父母之事,鄧伯道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外甥女。

鄧伯道也因為這件事十分傷心,此後再也沒有納過妾。

,歷史上也有這樣的事,比如漢惠帝劉盈就娶了姐姐魯元公主的女兒張嫣。但不管怎麼說,這在倫理越來越完善的華夏,始終是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的。

做功課:“還是郎君的話管用,知道郎君聽說了此事,立刻就有人來磨鏡子!”

其他婢女那兒或許還要晚一些,許盈身邊的婢女肯定是頭一批解決問題。

許盈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就專心功課去了,見他如此,包括劉媚子在內的所有婢女都放輕了手腳,連走路都很小心,更不要說說話了。    學習起來許盈都是很專心的,而一旦專心時間就過的很快。大約花了半個多時辰,許盈才完成了裴慶今天佈置的功課。一邊一頁一頁地收起來,一邊看著書桌前的窗外,遠眺的同時活動了一番脖頸、肩膀。

想了想,他對仲兒道:“明日尋一木匠來見我。”

他堅持不下去了,想搞個高點兒書桌,然後弄一把椅子出來.現在這種傢俱真的太折磨人了。跽坐已經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跽坐 矮桌!現在的書桌是非常矮的,所以這個時候的人進行書寫,並不是紙張、竹簡鋪在桌上然後撲上去動筆,而是一手持卷,一手執筆這樣寫。

這有多要命,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雖然垂足坐在此時是挺失禮的,但私下如此也不至於太過唐突(這正是傢俱高度改變的重要時期)。既然坐的高了,再配一個高桌就更容易了,至少這還沒有禮法上的障礙呢。

仲兒不知道許盈要幹嘛,不過這只是小事,所以她問也沒問就應下了。

許盈稍稍舒展了下全身,打算去院子裡走走,在廊下就看到吳女手執一卷書,正在唸念有詞。

“吳女這是.?”

仲兒在旁微微一笑:“幾名女婢中屬吳女最踏實任勞,如今看來也是最肯學的,如今正誦《孝經》。”

一起跟著仲兒學習的婢女很多都是能認字就滿意了,若還能寫那屬於少數。像吳女這樣主動給自己加擔子,想要學的更多、一點兒也不在乎吃苦的,也只有小貓兩三隻而已。

“怎麼是《孝經》,不是《毛詩》?”許盈記得母親楊氏精於《毛詩》,自己小時候就常聽母親誦《毛詩》。雖然這不是要求他當時就學的東西,但聽的多了,許盈還挺熟悉的。也因為楊氏精通《毛詩》,所以楊氏身邊的婢女在學習讀寫時也常常用《毛詩》做教材。

弄得楊氏身

邊的婢女人人能背《毛詩》,這在洛陽也是不少人知道的事。

仲兒是楊氏身邊婢女出身,她教導下面的小婢女,許盈以為學完《急就篇》,就應該輪到《毛詩》了。

“吳女聽說郎君是從《孝經》讀起的,便也讀《孝經》了!”這時劉媚子插了一句嘴,然後就‘撲哧撲哧’地笑了起來:“她這是照著郎君來麼?未免也太要強了!郎君少時早慧,又有郎主、夫人悉心教導,哪是人人都能比的!”

許盈也早就發現了,吳女的性格十分要強,有的時候這一點甚至會顯得她咄咄逼人。

比如說現在,吳女誦讀了幾遍《孝經》之後就找到了劉媚子,要和她比誰掌握的《急就篇》比較多,用默寫的方式。

“還要比嗎?”劉媚子不太喜歡比這個,因為手會非常累!

“你贏了,我替你鋪床三日。”吳女許諾.至於劉媚子輸了,則不會有懲罰。這是劉媚子為甚麼會答應和她比的原因,因為連續地贏,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自己鋪床了,每天洗臉的熱湯都是吳女給她準備好的。

劉媚子人聰明,而且在習字方面是有基礎的,相比之下吳女之前從未學過,根本不能相比。這些日子以來,每次比這個都是吳女輸。

而吳女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無論輸多少次都能毫不氣餒,從頭再來。

閒來無事許盈也被拉來給兩人做裁判,而就是這次,結果和之前不同了——雖然優勢非常微弱,但吳女確實贏了劉媚子沒錯。

劉媚子知道結果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睜大了眼睛為甚麼會輸啊!這幾日功夫就被超過了嗎?雖然她之前都表現的毫不在意,但她心裡是很為自己的聰明靈巧自豪的。這還沒過多久呢,就輸給她眼裡不怎麼聰明的吳女了。

和劉媚子反應完全不同的是吳女,她並沒有顯得特別興奮,只是小小地笑了一下。這笑也是一閃即逝,很快她就收起了笑容。

之後吳女依舊非常認真地學習,但她已經不會再找劉媚子比了。

對此,就連一貫非常喜歡吳女的仲兒也忍不住道:“有時細思,這孩子也挺令人脊背發涼的只能見到比自己走的更遠的人,一旦被她越過,就再入不了她的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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