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在回信當中,喬翼橋儘量保證了自己措辭的客氣與禮貌。
先是感謝了史密斯給他的這次機會,隨即說到了自己無論是從時間角度還是從擅長的題材角度可能都不合適參與這部作品,最後祝願這個專案未來的進展能順利,希望他們能找到合適的創作者。
回訊息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喬翼橋本以為這封郵件明天早上才會被史密斯看到,但沒想到剛發出去五分鐘,史密斯的電話就打來了。
“史密斯先生,”喬翼橋接起電話的時候已經有點累了,“這麼晚還沒休息啊?”
“是的,喬翼橋,我一直在等你的回覆,”史密斯說道,“請問你可以跟我說說,究竟是為甚麼拒絕這個專案嗎?”
喬翼橋:“原因我已經在郵件中說……”
“請跟我說實話好嗎?”史密斯追問道,“我知道你們華國人很習慣用比較禮貌的方式拒絕人,但我想知道拒絕我的具體原因為何。”
喬翼橋苦笑。
看來史密斯也是個刨根問底的人。
喬翼橋不禁啞然失笑。
“歷史的進展總會讓你有一種蒼涼和無力感,就像是車輪在碾壓著一切向前進行,”喬翼橋說道,“但是這之中總有人性的閃光讓人記憶深刻,儺戲也是一種來自於底層人民對抗那不可知的所謂的鬼神的一種方式,本身就透露著悲壯的情懷,我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就像今晚我說的那樣,我所做的其實並不是一個戲曲題材,而是一個歷史題材,只是透過儺戲的發展,以點帶面,帶出我國的歷史轉折。”
“好吧,”史密斯不願意再深想了,他完全不瞭解華國的歷史,想也是空想,“我已經大概瞭解你對這個專案的看法了,我想我還是會繼續推進這個專案,請問你有甚麼導演推薦嗎?”
喬翼橋點頭:“是啊,怎麼了?”
一場談話就此結束。
喬翼橋說了幾個覺得業內表現還不錯的大導演,史密斯一一記錄了下來。
史密斯那邊陷入沉默。
但是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喬翼橋依舊沒有睡去。
然後他說:“恕我直言,我總覺得你們華國人太沉溺於歷史了,為甚麼不著眼於未來呢?”
“如果不是著眼於未來,我們為甚麼要看歷史呢?”喬翼橋反問,“事實上,我們的一切精神,都是跟著時代一步步演變的,如果不瞭解歷史,又怎麼去談適合華國的精神核心到底是甚麼呢?能做出好的故事嗎?”
他不明白史密斯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
看來史密斯不止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甚至有點偏執。
華國人拒絕別人的時候大概都不會需要把事情講的這麼細。
這回,史密斯沉默了很久。
“實話實話,我覺得劇本沒有很打動我,”喬翼橋如實說道,“雖然你們標榜這是一個華國題材,但不論是故事的表現形式,還是故事的核心,都是好萊塢的那一套,只是換了最表層的元素而已。”
這很A國。
“當然,你們的劇本已經在這個型別裡算是很出色的了,又是你們駕輕就熟的題材,我相信你們找任何一位導演來都會拍攝的很順利,也許在全球範圍內的票房表現也很不錯,”喬翼橋又說,“只不過我志不在此,我更希望拍攝一些我自己能接受並喜歡那個故事核心的東西。”
史密斯追問:““那這部片子是甚麼核心呢?你又為甚麼這麼喜歡它呢?”
史密斯依舊不解:“所以,這樣的題材是你喜歡的核心?為甚麼?”
“明白了,”史密斯又問,“今天晚上聊天的時候你說你在拍一個關於戲曲的專案,對吧?”
“你們華國人總是沉溺於歷史”這句話從某種角度擊中了他。
喬翼橋忽然意識到,自己拍攝的幾部作品,幾乎都是在說某段歷史。
想到這兒,他對下一部作品忽然有了個模糊的影子。
他想拍一個“向未來”的故事。
也不是想證明甚麼。
只是挑戰自己這件事,會讓喬翼橋感到本能的興奮。
為了這個模糊的影子,喬翼橋又在A國逗留了幾日。
他去見了兩位老朋友。
一位住在德州。
這人曾經也在洗翠幫短暫的待過,可以說得上是洗翠幫的第一大危險人物。
但直到喬翼橋去了他的家,才對“危險”二字有了直觀的感受。
這裡與其說是一棟別墅,倒不如說是武器博物館。
從最原始的冷兵器,到近現代的熱武器,最後再到各類高精尖的、令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武器,他全都有。
傅子衿笑著看向喬翼橋:“怎麼樣,可以說是市面上那些經典的武器都在我家裡了,有意思吧?”
喬翼橋比出大拇指:“你確實有點東西。”
傅子衿是一位A籍華人,深不見底的究極富二代。
當初是為了談生意才回到華國的,見喬翼橋的洗翠幫覺得有意思,才帶著玩一玩看一看的心態加入了其中。當時喬翼橋就跟他總討論各類武器的知識,也幸虧被喬翼橋暗搓搓的引導,才沒讓他在國內發展業務。
不過喬翼橋也沒想到,他在A國德州的家這麼精彩。
傅子衿開始滔滔不絕地跟喬翼橋講起武器的故事。
細緻到每一個武器的優缺點,然後再到設計它們的故事,還有很多關於他們的花邊新聞,最後又談到整個武器未來的發展趨勢,等等……
傅子衿平時話很少。
但一到他熱愛的領域,也就是武器,整個人就有點“瘋”。
不過喬翼橋挺欣賞他這個狀態的。 人能找到自己的愛好,終歸是一件好事。
傅子衿講的差不多了,才問喬翼橋:“老大,我看你已經開始拍電影,怎麼踏上這條路了?”
喬翼橋就把自己被迫踏上導演之路的故事也跟傅子衿講了講。
傅子衿年紀本就比喬翼橋要大,又在自己的領域很精通,再加上從小受過高階教育,喬翼橋也就沒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小弟”,相處起來更像是朋友。
喬翼橋講完,傅子衿也就知道他的來意了:“我能幫到你甚麼?”
喬翼橋其實現在也不確定,但總之還是先維持一下關係,就跟傅子衿講了講未來的規劃。
傅子衿爽快答應:“沒問題,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我都在所不辭。”
“好。”喬翼橋笑著點頭。
有這句話就夠了。
告別了傅子衿,喬翼橋又
坐飛機去到了拉斯維加斯。
在這個以賭博聞名的不夜城,喬翼橋見到了他的另一位小弟,賀韜。
賀韜是數學和經濟學雙學位畢業的,但他沒有別的愛好,唯一喜歡的就是賭博。
當然,他也已經入籍了,所以賭博這件事沒有任何違法的成分在。
喬翼橋本來很擔憂他的境況,但見到他之後,發現他過得不錯。
不止買車買房了,也娶妻生子了。
他在拉斯維加斯更像是來工作的。
每天按時進場,按時離開,雖然有輸有贏,但似乎總能維持住某種平衡,也沒有癮和上頭,甚至平均每個月都是正收益。
喬翼橋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總之這人有點東西。
而賭博能不賠這一點還不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厲害的是他對於整個經濟體系的看法和見解。
喬翼橋和他聊了一個下午,對整個世界的經濟史進行了一次梳理。
他感覺自己學到了很多東西。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之前所謂的“小弟”都是某些領域的奇才,只是因為性格或者身世的問題,沒有得到世俗的認可。
但喬翼橋總覺得自己可以在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二人相談甚歡,賀韜甚至想讓自己的孩子認喬翼橋做教父。
可惜喬翼橋不信教,於是賀韜就讓孩子認了乾爹。
這還是喬翼橋第一次當爹。
於是,他按照華國的最高禮儀,給兩個小朋友封了大紅包。
賀韜甚至針對紅包這件事,又以點帶面的跟喬翼橋講了講紅包的發展歷史,和從中透露出的華國文化的衍變。
喬翼橋對於他下一個想講的故事更有輪廓了。
再之後,他就離開了A國。
C組的拍攝還有澳國、冰國、巴國等等地方,囊括了幾大洲。
喬翼橋就藉著出差的名義,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最後一波洗翠幫成員也都見了。
這些定居海外的成員無一例外,都是某個領域的專家。
於是喬翼橋也順帶把語言學、人類學,甚至是流行病學、密碼學等等在日常生活中不太提及,卻
又在方方面面都會涉及的知識都聽了個遍。
越聽這些內容,他對自己的新故事越有信心。
基本上整個人已經沉浸在新故事的世界裡,無法自拔了。
他又感覺到了久違地熱血。
而在他逛遍全球這些角落的同時,《六個面具》的拍攝也沒落下。
喬翼橋還是每天用雲監控系統,看著現場的進展,並對拍攝提出意見和建議。
他忽然意識到,這也許會成為未來工業化拍攝的常規形態。
導演未必要一直在現場盯著,有的時候和現場保持一定距離,才能更好的對現有的影片內容進行指導。
更何況,在一些比較輕鬆的戲的拍攝的時候,導演可以把時間集中在更有意義的事上。
而蔣思盟也對同步雲監控系統進行了升級,現在它不僅能讓喬翼橋看到現場的情況,還能同步對剪輯、特效和配樂三個部門的工作進度和成果進行確認。
總之,一週多的時間匆匆而過。
雖然是走馬觀花的小小環遊了一下世界,但喬翼橋還是感到收穫頗豐。
隨著最後一場戲程甜甜的儺舞獨舞完畢,整個拍攝過程也正式結束了。
《六個面具》
順利殺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