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在前往療養院的計程車上,喬翼橋還是一直在想著“恐怖”型別的片子構思。
一方面,只有20分鐘的體量和較為寬鬆的審查讓他鬆了口氣,另一方面,他又陷入緊張之中,畢竟恐怖型別無論是霓虹國還是燈塔國都做的各有特色,且是這兩個地區相對比較成熟的型別。
他的恐怖片不僅要做的好看,還要做出華國的特色。
因此他原本想的那種強烈視效的,重血腥和冒險感的恐怖片創意可能並不是特別合適。
而與此同時,他又收到了來自鄭茂的微信,
鄭茂導演:[小喬,這次我們拼盤電影的主題剛剛確定下來,每個參與的國家都一樣,主題只有一個字,“愛”(“Love”)。]
拼盤電影通常裡面包含的所有片子都將根據一個母題或者主旨進行創作,這樣整部片子看上去不會太散。
而他們的這部拼盤電影的主題竟然是“愛”。
愛這個字……
可以說是離“恐怖”最遠的詞彙了吧?
喬翼橋已經走到了父親的房間門口,聽到裡面傳來粗重的喘熄聲,似乎還有重物落到地面上的聲音……
喬翼橋可以接受很多人的表演,唯獨父親的表演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只悶悶點頭:“是。”
不過畢竟現在是深夜,漆黑的燈光、鋥白的牆壁,看上去還是有幾分詭異。
咱不搞那些。男男女女,不健康。
這家療養院風景不錯,就在重山之間,不遠處還有一片大湖。
甚至還能再放大一點去講,不是人和人之間的愛,比如對國家的愛,或者對某種東西的熱愛。
喬翼橋:“……”
這是一傢俬立療養院,探視時間相對比較自由,在不打擾別人的情況下隨時可以出入。
怎麼身體比我還好?
喬□□正趴在地上,一本正經地做著俯臥撐。
喬翼橋倒不是個信鬼神之說的人,因此也不以為懼。
父親:“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
喬翼橋掏出手機,將銀行餘額展示在了喬鋒面前,笑著:“我哪有不開心?”
所以雖然已經到深夜了,還有不少人正在探視病人,房間裡不是傳來熱熱鬧鬧的聲音,唯有走廊冷冷清清,有點滲人。
然而。
他知道,自己這孤僻的性格一直是父親的心頭病。
不過想清楚這件事,對於整個恐怖片的構思似乎也並沒有甚麼幫助。
很快,他就走到了父親所在的樓層。
喬翼橋:“……”
但他其實現在過得很快樂,不僅有一幫兄
弟,也有像大蟲、祁思齊和薩布里這樣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肯定是電影遇到了小問題吧,”喬鋒隨即一笑,“給你爹講講。”
說完,他就將手掌窩在了耳朵後面,閉上眼睛,做出聆聽的姿勢。
“是唄!”喬鋒拍拍自己的胸脯,“實話實話,在咱們療養院,還沒有人俯臥撐能做過我,要不是國外那醫生過分謹慎,讓我回國再在療養院住倆月,我早就報名今年燕京的馬拉松了。”
看到兒子出現,喬鋒立即停手,然後一個鯉魚打挺起了身。
喬鋒盤腿坐在床上,開始給自己剝橘子。
喬鋒三下五除二幹完兩個橘子,搖晃了一下喬翼橋的肩膀:“兒啊,你怎麼看上去不開心?”
他似乎都忘了,父親一直是個精力過分活躍的人,從他小時候有記憶起,父親每天早上就雷打不動的跑十公里,在大冬天還會去冬泳,用雪洗澡,一身腱子肉跟運動員去比都完全不輸。
現在他雖然瘦削了很多,但剛做完俯臥撐的他面色紅潤,身材也漸漸壯實起來了。
喬翼橋其實也好久沒見到父親了,如今見到他活蹦亂跳的樣子,心裡終於舒暢了許多。
“想甚麼呢,兒子?”喬鋒遞過一個剛剝好的橘子,“你現在當了導演啦?我都聽喬棠那小子講了,你還拿獎了,幹得不錯啊。”
他以為父親又犯病了,趕緊推門進去。
“您還是悠著點吧,”喬翼橋淡淡道,“畢竟大病初癒,還是傷元氣的。”
喬翼橋心思沉沉,幸好半夜的燕京並不堵車,很快便開到了位於郊區的療養院。
喬鋒的表情先是震驚了片刻,然後立即道:“Nonono,我太知道你這個表情了,你肯定遇到了一個有點難度的挑戰,而且與錢無關。怎麼,你是為情所困還是被人甩了?”
“兒啊!”喬鋒面露喜悅,“你來啦!”
“知道啦,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
“挺好的。”喬翼橋回答,“不用您費心了。”
當然了,“愛”字也可以有很多解讀,比如愛情、友愛、兄弟之愛……
“嗯,”喬翼橋將帶來的水果補品放到了桌面上,然後把父親扶回了床上,“您……恢復的還挺好。”
喬翼橋心想,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老頭恐怕能活到199歲。
“你現在也有朋友了吧?”喬鋒又問,“你的那幫兄弟們我已經拜託喬棠看過資料了,各個都不錯,跟你關係也還好?啥時候叫來,給我也看看。”
喬翼橋面對如此戲精的父親,心情也好了不少。
當即把面臨恐怖片的困頓給父親講了一遍。
喬鋒聽完點點頭:“嗯,你的擔憂很有道理,確實不能給國家丟人。”
喬翼橋笑著問:“所以,您有啥辦法沒有?”
“那當然沒有了,”喬鋒往床上一攤,“我又不懂電影,這輩子看過的電影加起來還沒你一個月看的多。”
喬翼橋面露失望。
“但是!”喬鋒挑了挑眉,“我推薦你去我們療養院最恐怖的一間房看看,也許會讓你有靈感。”
喬翼橋來了精神:“哪間房?”
喬鋒故作神秘:“就是這層的尾房,那裡面住了個怪老頭。”
喬翼橋立即邁步:“我去瞅瞅。”
“行,”喬鋒衝他招了招手,“別忘了跟那老頭說一聲,讓他過來陪我玩拉大車~”
深夜,療養院四層尾房。
喬翼橋站在門口,只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噹噹。
喬翼橋輕輕叩響了房門。
裡面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停下。
而後,傳來一聲:“進來吧,喬翼橋。”
握草?!
喬翼橋的雞皮疙瘩瞬間撒了一地。
這裡面的人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喬翼橋吱扭一聲轉
動把手。
門開了一道小縫,然後他就像是每個恐怖片裡作死的配角一樣,邁步走了進去。
一陣陰風瞬間朝他吹了過來,他眯著眼進入房間。
然後,驚呆了。
整面牆上擺滿了人臉。
還不是人臉!
是一個個細細勾勒的,或是青面獠牙,或是猙獰,或是如同野獸一般的人臉!
喬翼橋本來是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但此刻只覺得毛骨悚然,天靈蓋起飛。
而其中一張人臉活了過來,輕輕向喬翼橋靠近。
並伸出一隻乾枯的手臂,捏了他的肩膀一下。
喬翼橋感覺整個身體都像是過電一樣。
然後,他聽到一道艱澀的聲音從人臉之後傳了出來……
“喬翼橋,”對方說,“果然跟你爸描述的一樣,是玉樹臨風,看上去很年輕啊!”
喬翼橋:?
甚麼叫看上去很年輕,他明明也很年輕。
然後,他又緊接著說了句話。
“要是我的孫子還活著,應該也跟你一樣高了。”
這話讓喬翼橋忽然冷靜下來。
他才看出來,面前站著的,是一個帶著鬼怪面具的老人。
而這牆上的人臉,也是一幅幅面具。
有些他能看得出來,像是羅剎、黃鬼、牛頭馬面、甚至還有張飛、呂布等等,有些他辨別不出來,但看上去頗有些宗教色彩。
老者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孔。
他拉著喬翼橋坐下。
“你爸跟我說了,你今晚可能會來找我,”老者緩緩道,“結果你就真來了,真好,要不我就要無聊死了。”
喬翼橋指著牆上的幾十副面具,問道:“這些都是您畫的?”
“是啊,”老者一笑,滿臉的皺紋都堆疊在了一起,“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喬翼橋搖頭:“不太瞭解。”
“你看了某國開幕式的‘陰間表演’嗎?”
“看過。”
“他們表演的形式,叫作暗黑舞踏,可以說是一種陰間舞蹈,對於這種舞蹈的最本源有很多種不同的說法
,但其中一種比較靠譜的說法就是有參考我國最古老的鬼怪藝術之一,也就是我畫的這些東西,”老者指向滿牆的面具,“這些都是在儺(nuo)戲中要用的舞面具。”
“儺戲?”
“是的,儺戲,可以說是華國最經典的鬼怪藝術,”老者說著,面容中透露著驕傲,“這是一種從底層發展起來的藝術,最早出現在距今三千多年前,至今仍有流傳,這種文化甚至滲透進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不僅僅是儺戲,更可以說是儺文化。”
喬翼橋這才明白。
為甚麼他膽子這麼大,又向來不信鬼神之說的人在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會感覺到這麼恐怖。
原來這是一種來自DNA深處的恐懼。
儺文化甚至可以說是華國的鬼怪文化的集大成者,確實是……挺嚇人的。
看著這些充滿濃濃中式色彩的詭異面具,喬翼橋又問:“叔叔,請問您是甚麼人啊?”
“我?”老者笑笑,“我的名字不重要,我只是儺文化的一個傳承人罷了。”
說完,老者拿起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看向喬翼橋:“我給你來一段儺戲?”
喬翼橋點頭:“請。”
老者一邊哼鳴,一邊起舞,口中還唸唸有詞,像是說唱著甚麼。
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陰風陣陣。
老者的表演像是在驅逐甚麼,又像是在和甚麼人對話。
他時而將身軀壓低,擬作獸類,又時而站起,宛如力士。
僅僅是短短几分鐘的儺舞,就已經讓喬翼橋的雞皮疙瘩又都起來了。
平心而論,儺舞和儺戲並不是直接的恐懼,但卻足夠令人毛髮悚立。
這本身就是一種全方位立體的藝術,只要身處其中,你就會感覺到詭異與……美。
喬翼橋又細細看向這些面具。
雖然詭異,但都能見到一筆筆細細的勾勒,每一個面具都融合了工筆、簡筆等等多種技法……一個個看過去,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拽入了儺的世界一樣。
老人坐到了喬翼橋身邊,問他:“感覺如何?” 喬翼橋實話實話:“感覺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老人嘆氣:“可
是知道這個的人,越來越少嘍。”
二人相顧無言,喬翼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老人。
現在的時代,很多傳統藝術都在被新興藝術所取代,不說別的,就說電影,每個人每年可能都要至少四五次走進影院,但又有幾個一年內去看幾場戲劇表演呢?
更遑論儺戲?
老人看向喬翼橋:“看來還是能感染到一些年輕人的,那我就滿足了。”
“當然,”喬翼橋回應道,“我相信如果好好宣傳,一定會有很多年輕人愛上儺戲的。”
老人忽而看向窗外:“是啊,我孫子就是其中一個。”
然後,他才聽到老人講出關於自己的故事。
他的孫子小時候受過一場火災,之後面部就毀容了。
於是老者為孫子畫了很多面具,而他們的孫子也漸漸喜歡上了這些面具和儺戲這種藝術。
他的孫子天賦極高,十幾歲便可以登臺演出了。
但天有不測風雲,他的孫子又因為一場意外離世了,只留老人在這個世界上,住進了養老院,之後老人也不再表演儺戲,只是畫著這些面具,想想自己那孫子。
喬翼橋聽著無不感嘆。
現實總是這麼殘酷,無情地捶打著脆弱的靈魂。
末了,老人感嘆了一句:“要是儺戲真的能溝通鬼神多好,那我一定要把我的孫子換回來。”
叮——
一個故事瞬間在喬翼橋的腦海中炸開。
他細想片刻,激動看向老者:“叔叔,現在會儺戲的人還多嗎?我能找到他們嗎?我想根據儺戲拍一部電影!”
中式恐怖的集大成者就是儺戲。
儺戲本身就帶有濃厚的恐怖色彩……
老者眼睛一亮,顫顫巍巍問道:“真的嗎?你是真的喜歡?”
“嗯!”喬翼橋篤定點頭,“我正好在籌備一部恐怖片,我覺得儺文化簡直就是……我的救星。”
“哈哈哈,好,”老者開懷大笑,“那也算是不枉費我給你跳了一場,這樣,你拿著我的名片,去儺文化研究會,那裡你能得到很多幫助。”
說罷,他便遞給了喬翼橋一張名片。
喬翼橋看著那名片上過
分簡潔的文字,心情仍是激動不已。
[白秋儺戲傳承人]
喬翼橋匆匆走出白叔叔的房間,和父親簡單的告別之後,踏上了一輛計程車。
在計程車上,他就開啟了電腦,噼裡啪啦一通狂寫。
影片將從一個充滿詭異的家庭開始。
色調灰暗。這個家中各類物品擺放整齊,甚至一塵不染,但每一位家庭成員的動作都透著詭異——母親在廚房不停地勞作,做出來的飯菜卻如同一鍋鮮血與雜碎,父親一直在抽菸、喝酒,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而爺爺更為詭異,他不斷地指著空氣,說“我見到你了”,然後,他把見到的人畫了出來,落筆之後,卻成了一個青面紅發、巨齒獠牙的聳人面具,他的房間擺滿了面具,但房間中間卻突兀地擺著一個倒放的、完全沒有任何色彩的面具……
主角小巍是這個家中最正常的一個,他在屋裡看漫畫、刷手機,但看的漫畫翻來覆去都是那一頁,刷的手機也一直沒有訊號,而他本人也只能透過一個小視窗看著家中的場景,似乎永遠逃不出這個家庭……他的家人卻認為小巍這樣的生活並不正常,於是將要為他舉行一場驅邪儀式。
這場驅邪儀式充滿了儺文化的色彩,各類所謂的師父都由家中之人扮演,爺爺、父親、母親都戴著各式各樣嚇人的面具,扮成了厲鬼、天師、巫優、獅子、老虎等等……
小巍被死死按在床上,只是在他頭上戴了一個沒有色彩的面具,他便不能移動,如同被鬼壓床一般。他激烈地掙扎著,最終打碎了面具,向外掙扎著跑出去。
跑到了大街上,他才發現自己被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儺”世界,所有人都戴著面具,恐怖且猙獰。他所行之處路人紛紛對他側目,這讓他確信了,自己進入了地獄一樣的地方。
他不知怎得,面前儘管有千百條路,但他只能按照一條道路向前,他分別去了商店、書店、學校,而這些昔日裡正常的場景,無一不是變成了可怕的儺世界……他幾乎用盡全力,才從這些地方跑出來。
眼前的道路只剩下了一條,回家的路。
他走至家門口,但手似乎有千斤重。他不願意進門。
與此同時,他發現前往天台的道
路竟然是亮著的,代表他可以走上去。
即使是短短几步路,他的身邊也浮現了各種戴著厲鬼與野獸面具的人,他們拽著小巍,都在阻攔他,但他還是踏上了天台。
他最終還是走到了天台邊緣。
然後,幾乎毫無留戀地,向下一躍。
在空中的瞬間,他俯瞰整個世界,整個世界幾乎變回了正常的樣子。
同時,一些記憶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的父母和爺爺都是儺戲的傳承人,但他生在這個家庭卻並沒有對儺戲產生興趣,父母和爺爺勸過他,但他不為所動,家人們還是尊重了他的想法。
但一場意外事故,使得他容貌盡毀,滿臉都是巨大的傷疤,面目可怖。他不願意再去學校生活,終日把自己鎖在屋裡,父母和爺爺為此很是著急,但幸好還有儺戲。小巍發現儺戲可以帶著面具表演,於是便認真學了起來。
他天賦極高,很快便小有名氣,但他還是隻敢帶著面具出門。而越是有名氣,他越是覺得命運不公,憑甚麼他的臉只能躲在面具之下……他開始看古籍,漸漸真的相信儺戲就是溝通鬼神的手段,為此深刻研究,不眠不休,簡直達到了不瘋魔不成活的地步。
父母和爺爺都希望他不要再研究儺戲了,但他一意孤行。在生命的最後一天,他戴著面具走過了自己曾經走過的道路,最終卻沒有回家,而是上了天台。
在這裡,他跳完了人生最後一場儺戲,近乎獻祭自己的一切。但他摘下面具之後,鬼神並沒有如他所願還給他正常的容貌。
一切都是假的。
於是,他便從天台一躍而下。
從此之後,父母和爺爺深受打擊,變成了行屍走肉一般,精神失常。
而他們,最終也把希望寄託在了儺戲上,希望用他們三個人的生命,換回小巍。
爺爺牆上倒置的那副面具,是他生前答應要送給孫子的最好的面具。
但之後無數次提筆,腦海中卻只能想到孫子縱身一躍後,正在墜落的樣子。
他太痛了,沒法完成這人生中的最後一副面具。
此刻的小巍是甚麼?也許是被他們從地獄中拉回的一律亡魂,也許是儺世界裡那個呼風喚雨的藝術家的精神
,又或許只是父母和爺爺在濃烈的愛意之下的一個幻想的化身。
他在墜落時,看著家中的三人正跳著一場近乎癲狂的儺戲,甚至以刀割肉,幾乎想要用自己的死亡祈求上天垂憐。
小巍的淚水決堤。
他在生前幾乎完全忽略了這份愛。
但他還有一個機會,扭轉一切。
他將自己的所有摯愛,所有後悔,融入淚水之中向前彈去……
一場儺戲結束,父母和爺爺當然沒有喚回已故的小巍。
他們摘下面具,回到爺爺的房間,企圖用一場大火燒燬一切,完成自己最後的獻祭,卻忽然發現那副倒著的面具上有一滴淚痕。
那面具的嘴角本是垂著的,但此刻倒置,卻如同一個微笑一般。
自此之後,三人繼續從事儺戲工作。
雖然他們知道,儺戲無法真的溝通鬼神,但至少,對於生者,是一份寄託。
全片完。
寫完創意,回到精靈中心,喬翼橋才算鬆了口氣。
無論這個故事本身如何,儺文化的加入絕對算得上是一大亮點。
喬翼橋立即把這個故事發給了鄭茂和白秋老師。
二人都在第二天給出了相當積極的回覆。
鄭茂老師認為這可能是儺文化第一次走入大眾視野,甚至還要走向國際舞臺。
而這個故事本身也處處透露著詭異,卻又不失“愛”這個元素——一家人對於儺戲是熱愛,對於彼此也是家人之愛,很好的點了題。
最關鍵的是,審查那邊也覺得還不錯。
畢竟儺文化不是真正的鬼神,而是從鬼神中脫胎出來的我們自己的文化。
既不是迷信,也不是故弄玄虛。
這就是切切實實有的東西。
白秋老師則認為這個故事就像是在寫自己。
如果他能有方法,一定會獻祭自己將孫子換回來。
可惜儺戲終究只能是一種儀式和寄託。
帶著兩方的認可,喬翼橋開始了下一步的創作。
整個影片體量很小,但有兩個具體的難點。
一是整體的工業化流程——喬翼橋還是
想試試。
二就是幾位主演和其他演員。
肉眼可見的,這部戲的演員要全都會儺戲。
至少能完成儺戲的表演。
擺在喬翼橋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條是找現有的儺戲演員,請他們出演。
第二條是對他已有的演員進行培訓。
而這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這位主角了。
不管是年齡、氣質還是演技,喬翼橋糾結再三,還是認為李巍是最合適的人選。
另一個重點就是街上無數的群演。
他為此聯絡了白秋老師,確認了,就算把目前所有還在活躍的儺戲演員都找過來,恐怕也不能滿足全部場景。
更何況最近是儺戲表演的高峰期,很多儺戲演員可能這一年就靠這幾個月的收入了,況且在很多地區,儺戲也是個必要的文化,喬翼橋要在此刻把這些演員都請走,這些地方也不會同意的。
沒有辦法,喬翼橋只能動用亦正娛樂的所有演員進行篩選了,他需要七十位身高體型都合適進行儺戲表演的演員,而且這些演員還不能是樂盲,因為有很多場次的片段。
而亦正娛樂所有不是演員的人還都要為了工業化流程做準備。
這段時間不僅僅是喬翼橋忙,他手下的員工也沒有一位在閒著。
大家都為了這個短短20分鐘的片子投入了無窮的精力。
初步定下八十幾位可以進行儺戲表演的兄弟之後,喬翼橋就帶著他們和李巍去拜訪了儺戲研究協會。
他們希望得到一些專業老師的認可。
儺戲研究協會的負責人姓蘇,聽到有劇組願意拍攝帶有儺戲元素的劇本就是又驚又喜,等到他們看到了喬翼橋遞過來的,白秋老師的名片之後,更是嚇了一跳。
“這位可是……”蘇指導說,“可是我們儺戲界的傳奇,但是早年間遇到了很不幸的事情,他就從此退出了,真是可惜。”
喬翼橋已經知道那個充滿遺憾的故事了。
他也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不過既然你們願意拍儺元素,又是白老師介紹來的,我們一定全力幫忙,”蘇指導答應道,“我這就給你們聯絡最好的老師。”
很快,五位不同流派、不同角色的儺戲老師住進了亦正校園。
一群人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拜師儀式,然後就開始了訓練。
儺戲也分為”生、旦、淨、末、醜“五大行當,還有非常豐富的鬼怪扮演套路,喬翼橋不得不把群演們拆成十幾個班,讓老師分別進行授課。
為了深刻了解儺文化,喬翼橋也和他們一起訓練。
今天去這個班看看、明天去那個班串串。
起先上形體課都不太難,主要是一些形體的釋放與基本功。
因為儺戲本就有很多武打元素,所以也練到了一些拳法與腿法。
喬翼橋從小就跟著父親練功,對這些更是不在話下。
讓他不太有自信的是唱功教室。
喬翼橋基本從來沒在外面唱過歌,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然而,一天訓練的時候,儺戲老師卻默默走到了他的身邊,聽他長了半天,面露疑惑。
“這位同學,”老師不確通道,“你這身手看上去練過啊,聲樂底子也這麼好,想不想跟我們一起認真學儺戲,也做個儺戲演員啊?”
喬翼橋:“啊?”
直接挖導演跳槽,這不太好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