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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2024-01-19 作者:香草芋圓

第五十九章

葉家兩輛大車、一頭毛驢, 如今新添了一個丁口。

葉扶琉和魏桓並肩坐在載人大車的前車轅,兩人輪流駕車。

魏桓之前被一口大木箱從家裡扛出來,波瀾不驚;如今坐在葉家南行的驢車上, 怡然自得。

素秋挪去了輜重大車上坐著。秦隴回頭低聲和素秋嘀咕,問要不要把魏家郎君送回鎮子去,素秋看看兩人神色, “瞧著不像是不樂意……問問看?”

秦隴還沒找著機會問, 只聽風裡刮來兩人的對話。

葉扶琉不服氣說,“我眼睛才不會輕易笑, 瞪人時眼神很兇的。你別被我天生的圓眼給騙了。”

魏桓道:“你現在眼睛也在笑。”

“才沒有。我在瞪你啊。”

魏桓輕輕地笑了聲,抬手捏了捏身側小娘子的臉。

“霸州是最北邊境。調去頭一年,犯下通敵的嫌疑,魏家父子受查。沒查出甚麼,放出來了。第二年,又涉嫌貪墨軍餉,拘押數月,還是沒查出甚麼,又放出來。第三年,又受查。這麼折騰幾個來回,魏家那幾年名聲極其難聽。”

翰宗皇帝時, 南下打秋風的蠻人騎兵直衝京城, 在城下燒殺劫掠,場面慘烈,翰宗皇帝差點放棄京城南奔。

兩人靠在一處了。

魏家當年在北邊的名聲難聽到何等程度?長子次子議好的婚事全退,魏夫人不堪重負,揣著大肚回了江南孃家。

秦隴心裡嘀咕著,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

魏桓想了一陣,開口道,“官家年幼,太后垂簾聽政,連續多年朝堂爭鬥,如何能溫婉?如今官家坐穩了江山,富貴煊赫,萬人之上,她也無需再溫婉了。”

“你這位長姊,就算曾經對你好,現在對你應該不好了。如果她真心對你好,又怎會任你一身重病地從京城回返江南?南北千里迢迢,舟車勞頓,多少病人走到半路人就沒了呀。”

葉扶琉自然聽出了魏桓話外的淡淡嫌棄。“聽來,你這位官家外甥無甚意思。”

東方天色越來越明亮,雲層遮掩不住紅光,青色天幕下,一輪紅日正從地平線冉冉升起。

禁軍精銳困守京城,朝廷急調地方廂軍救援,期間折損無數,記載在案的有四個字:‘不計代價’。這代價裡, 就有魏家祖輩的父子兩條命。

車上的素秋瞧著, 臉上也帶出點笑意, “大管事別管了,專心趕車罷。”

魏桓無聲地笑了下, “武人門第乍逢富貴,在京城官場裡混,哪有不犯錯的。”

“彼時我尚未出生,北蠻再度破關南下,魏家父子三人守城戰死。戰死前魏家還沒洗清通敵的嫌疑,戰死後總算無人再追問。總之,魏家填進去滿門男丁的性命,總算洗刷乾淨了頭頂的臭名聲。但若要說以魏家功勳傳唱南北,卻也無文人上趕著做宣揚事。”

“曾是個溫婉女子。”

“哪來的一群混用丹方的狐朋狗友?”

說到魏桓的重病,她忽然又想起一件始終沒弄明白的事來。

他說得平緩溫和,葉扶琉卻又從平和描述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曾是個溫婉女子?”

“後來呢?不溫婉了?”

魏家最風光的時候,犯了個大錯。

“三郎, 說說看你們魏家。為甚麼說五條人命填進去, 才無人提起從前的壞名聲?

“祖母過世後,正是我那長姊將我接入京城,將我帶在身邊撫養長大。她曾是個江南溫婉女子,於我來說,長姊如母。”

葉扶琉思索著點點頭,“就是你家阿姊嫁入皇家的那樁姻緣。”

“長姊在宮裡多年,被孃家拖累,如履薄冰。官家小時還算親近我,長大懂事後,對魏家的嫌棄一眼便看得出。偏他自詡為君主,既要用我,又當我的面忍著嫌棄。以他的年紀城府,心裡生了嫌棄,哪是能忍住的。”魏桓提起他外甥,聲音便淡下去。

身為武將門第,皇親國戚,竟然意圖和朝廷中樞的文官重臣聯姻。

說得還是平和,葉扶琉卻聯想到一些不太平和的事。

短短四五個月後,魏桓誕生於江南。

魏桓贊同,“無甚意思。”

“那就忘了吧。以後再不來往了。”

“我回返江南,便是不想再來往了。”

魏桓失笑,抬手又輕捏了下她的臉頰。

大車在東方亮起的天光下逐漸遠行。

魏家在京城鮮花著錦,看似最風光時,魏家父子被一張調令調去霸州。

“是。長姊及笄後嫁入安王府,雖說不是正妃,依然算是高嫁。後來你也知道,翰宗皇帝賓天后,安王繼位大統,便是先帝。長姊生下我那外甥,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兒子。魏家乍看風光無限。”

“祖父和叔父是第一批衝進京城的先鋒,父子一戰同死, 魏家功勞顯得格外不同。我父親身為嫡長子,當時留在江南。翰宗皇帝召見父親,追封爵位,又允諾兒女親家。”

被問到宮裡那位長姊,魏桓沒了聲音。沉默著,抬頭望向遠方。

“說來話長。要從兩代前說起了……”

當年最紈絝時,他和明章兩個暗地裡弄來一門火炮,自己改了射程,拉去山裡試火力,走火轟塌小半個山頭,被言官追著彈劾了兩個月,謝相好容易才壓下去。

葉扶琉讚道,“當斷則斷很好。對了,你那官家外甥無甚意思,你的長姊呢?她如今貴為太后娘娘,在宮裡應該無需再忍氣吞聲度日了吧?”

“三郎,你跟我說句實話。你中的丹毒究竟是如何來的?魏大說你不通道家,不用丹藥,你說從前在京城時很是紈絝了一陣……是不是有群狐朋狗友,整天地混用丹方?”

一個皇家難以容忍的大錯。

葉扶琉敏[gǎn]地察覺出一絲不對,“乍看風光無限?怎麼,內裡有隱患?”

葉扶琉想想那場面,好笑裡帶著後怕。

“轟塌了小半個山頭,你倆居然無事,真是命大。”

“誰說無事。火炮走火可不是好玩的,鐵彈子崩出幾里地,我傷了手,明章傷了背,在家裡躺了許久。”

葉扶琉感興趣地湊過來,“傷到哪隻手了?讓我看看。”

魏桓便摞起衣袖,露出左手肘和上臂幾處疤痕。

葉扶琉挨個摸了摸傷疤,“嚯,這傷可不輕。哪裡是傷了手?當時胳膊差點沒了吧。”

魏桓笑了下,預設下來。

御駕北伐那年,改良射程的火炮八門全隨軍拉去北方邊境,實戰立下大功。

報捷喜訊送進京城,明章戰死大同的噩耗隨即傳來。

之後許多日子裡,他時常反覆回想。

若當年的八門改良火炮沒有全部帶去北境,留下兩門火炮,大同戰情會不會有所不同。

還是那句話。世事若能盡如人願,哪有“抱憾終身”四字。

“江寧府的紈絝子弟也就是祁世子那樣:上花樓喝酒,納幾房小妾,大不了再去賭坊;三郎當年在京城的玩法才是真紈絝啊。”

葉扶琉讚歎地拉起衣袖,覆蓋住手臂舊傷,叮囑說:“咱們葉家在錢塘也有個山頭。你悠著點兒,可別把葉家的山給轟塌了。我家長輩會生氣的。”

身側陷入沉思的人驚醒過來,魏桓莞爾,“ 年少荒唐。如今不會了。”

“那就好。”葉扶琉示意他去看東方噴薄而出的一輪紅日,“看,多漂亮。”

眼前的日出景象確實震撼。

江南河道多如阡陌,前方眾多蜿蜒河道波光粼粼,映出上方的初升秋日,碧天白雲,處處都是朝陽金光。

葉家大小車輛都停在路邊,所有人讚歎地看日出。

直到日頭升起老高,金色陽光開始刺眼,葉家人才重新往前趕路。

魏桓揚鞭趕了一段路,接起話頭閒談,“兩年前御駕親征大捷。我回京城後,論功封爵,賜賞千金。慶功宴後,宮裡開始時常留我用膳,長姊親自下廚,俱是我喜愛的吃食,我自當用完。兩三個月後的秋冬時,我便起了病勢。”

他說得漫不在意,葉扶琉卻越聽越驚心。

“如此說來,丹毒是從口而入的了?”她嘆了口氣, “你傻呀。知道有毒還吃。”

魏桓淡淡道,“後來才想到的。當時症狀輕微,並未生疑,只當是積勞累病了。長姊如母,我年幼失怙,當她半個母親。”

葉扶琉把韁繩遞給魏桓,自己翻隨身布褡褳,找出一隻大梨。

魏桓失笑,“又要給我香梨吃?嘴裡香甜,心裡舒坦?”

葉扶琉睨他一眼:“給驢吃的。咱們這頭青驢本事大,已經把嘴邊吊的梨啃完了。”

在魏桓啞然無言的注視下,果然把甜梨拴吊去驢嘴邊,又從布褡褳裡翻出一隻霜柿子,拿水囊裡的水澆洗乾淨,遞過去,“喏,這個才是給你的。”

兩人一人拿一隻香甜的霜柿子,邊趕路邊吃。

魏桓:“昨日祁棠帶來的京城來信,便是我那長姊手書。”

葉扶琉奇道,“她沒能把你毒死,居然還有臉寫信給你?”

“長姊後悔了。我是官家手中最好用的刀,離京半年,官家有些彈壓不住局面。她聽聞我病勢好轉,邀我回京。”

葉扶琉啃著甜柿子,“你這長姊也無甚意思。她以為能瞞得住你?”    魏桓默然啃柿子。

人得勢時,多半高看自己,看低他人,總以為自己計策無雙。

啃完甜柿子,魏桓拿水囊洗手,隨意道:“早幾個月時,你從後院挖出兩壇二十年陳釀,可還記得?”

葉扶琉想了一陣才想起,“啊,梨樹下埋的兩罈子酒。可是有甚麼講究?”

“祖母為長姊埋下的酒。”

幼時魏家祖母尚在。有一年從北邊傳來訊息,說魏家女生下個男孩兒,是安王殿下膝下長子。安王殿下大喜,為魏家女升了品級,在王府後院妻妾中僅次於王妃。

魏家祖母為孫女高興,對年幼的魏桓說,你家阿姊有個孩兒傍身,以後在王府日子能少些煎熬。

祖母親手埋下兩壇酒,準備等孫女抱著孩兒返鄉省親時,家裡便開這兩壇酒慶賀。

葉扶琉:“一直埋到今年才開。”

魏桓:“一直埋到今年才開。若不是被你挖出,我自己都忘了。”

葉扶琉回味片刻,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人歸人,酒歸酒。雖說你那官家外甥無甚意思,你那長姊也越活越沒意思,酒倒是好酒。”

魏桓回想了一陣,贊同,“酒確實是好酒。”

身後傳來一陣疾風暴雨般的馬蹄聲。

葉扶琉探頭往後瞧:“你家魏大魏二終於發現你人不見了。”

來得是魏大。滿頭滿身都是大汗,人快急瘋了,遙遙大喊,“停步!葉家從昨夜到今晨可有在鎮子附近見到我家郎君——”

葉扶琉把車停在路邊,同他招手,指了指身側。“這兒呢。”

魏桓衝魏大的方向淡定頷首。

魏大:“……”

魏大人都傻了。

“郎君沒說魏家要跟著葉家走。我和魏二都、都毫無準備啊。”

昨夜葉家告辭啟程,木樓高處燈火亮了整夜。魏大和魏二都猜測郎君心情不佳,不敢擅自登樓。直到今天清晨,慣常早起的人沒動靜,兩人才發覺不對。

魏大越想越懷疑:“等等,郎君昨晚何時跟隨葉家走的?我們怎麼都不知……”腦海裡突然閃過昨夜葉家上木樓搬東西的場面,魏大驚得大吼一聲,“——木箱!”

“行了行了。”葉扶琉捂起耳朵,“你總算來了,回去知會魏二一聲,帶上鷹和鴿子,通知一聲你們各處的舊部,就說你家郎君病勢好轉,去江南各處遊歷,明年再回來。”

魏大:“……”

原地懵了一陣,見魏桓悠然坐在葉家車上,並無反對之意,魏大勒馬就要往回趕。

“等等,你來的時辰正好,幫我去鎮子界碑邊上的銀杏林裡挖個人出來。”葉扶琉抬頭看看天色,催促,“快點去,去晚人就涼了。”

魏大點點頭,往回程奔去十來丈,突然原處勒馬又轉回來,高喊道,“素秋!近一步說話!”

素秋坐在車上不肯去,抬高嗓音道,“要說甚麼直說便是,無甚單獨可說的。”

魏大憋得原地轉了兩圈,下定決心高喊一嗓子:

“你既然嫁人了,你夫家為何對你不聞不問?連中秋都不接你回家團圓?告訴我你夫家何處,老子去揍他一頓!”

素秋原地呆了一呆,在眾人古怪的視線裡,臉頰漸漸漲紅,“我沒夫家。”

魏大也呆滯了。

勒馬原地轉兩圈,他茫然道,“你沒夫家?!你沒夫家為何那天說你嫁人了?你這小娘子怎麼會騙人的?”

素秋白皙的臉頰原本羞得發紅,轟一下又氣得通紅。她拿起身邊簍子就扔過去,“我騙你個鬼!”

葉扶琉瞅瞅這邊,瞧瞧那邊,突然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笑得眼角飆出淚花。

“之前讓你們把話說開,你們到底怎麼說的?怎麼誤會成這樣?魏大你聽好,素秋年少時嫁過一次,但所嫁非人,已經合離了。”

魏大張著嘴聽著,竹簍子飛過來,他躲也未躲,給砸了個正著,滿身的雞毛撣子亂飛。

“原來是嫁過人,又合離了……”他喃喃自語兩遍,突然又大笑幾聲,這幾天的渾身煩躁一掃而空, “我還當你有夫婿,都合離了你不早說!等我一陣,我回來找你提親!”

素秋又羞又窘,昨天還在鎮子上感傷辭行,怎麼突然就跳到提親了?她唰得烏布篷子放下,躲進大車裡。

魏大笑得合不攏嘴,帶著滿身從雞毛撣子掉落的毛調轉馬頭往鎮子上奔。馬蹄如疾風,雞毛隨風飄飄蕩蕩。

葉扶琉隔著布簾和素秋說話:“好了,如今誤會消散,魏大回去知會了魏二,他肯定得立刻追回來。”

她笑問,“素秋,你是回錢塘還是跟著我。”

素秋耳邊隱約發紅, “早說過,娘子去何處,我跟著娘子。”

秦隴問:“主家不打算回錢塘?那我呢?”

“秦隴跟三兄回錢塘老家去。老家的屋頂又漏雨了,翻修要一把子力氣。等你們修好老屋,我們正好回去過年。”

“好嘞。”

商議好了行程,葉扶琉和素秋一同哼起輕快的江南小調兒。兩輛大車連同小毛驢,六頭驢一起搖頭晃腦,差點把毛驢上的葉羨春給摔下來。

葉羨春緊張地抱著楠木箱。

“莫動,莫動。哎呀,我才打好的銅鑰匙卡鎖裡了。”

他來回攪動幾次,始終抽不出銅匙,秦隴跳下車過去幫忙。使巧勁打不開,索性用起一把子猛力,咔嚓——

強行抽出銅匙的同時,幾個月解不開的七環密字鎖居然應聲而開。

眾人瞠目,“這樣也行?”

葉羨春趕緊跳下毛驢,眾車停靠路邊等候。

葉扶琉湊過去,和阿兄研究了半晌:“年頭太久,銅鎖裡頭生了鏽,難怪如何都打不開。”

她在陽光下舉起密字鎖打量,恍然道,“原來銅匙早就對了,只差一把子蠻力,把銅鏽捅開。”

葉羨春催她:“快看看瞎貓碰著死耗子,最後用哪三個密字開啟的?”

葉扶琉挨個地念:“俯仰,閒憂,望無愁。”

前四字道盡家族抱負和隱憂。後三字,惟願小輩長大無愁。

葉家兩兄妹稀罕地擺弄了好一陣七環密字鎖,葉羨春突然想起,“咳,畢竟是魏家祖宅的物件……”

葉扶琉把七環鎖極為寶貝地揣懷裡,捧著小楠木箱來找魏桓。

“鎖我拿走,箱子還給你。喏,你開啟看看,裡頭放了甚麼。”

魏桓笑著搖頭,依舊遞迴她懷裡。 “你開啟罷。”

葉扶琉便當眾把小楠木箱蓋開啟。

眾人齊刷刷的視線注視下,散去一層浮灰,露出箱底黑魆魆的一塊舊鐵牌。

“就這?”葉扶琉懷疑地取一塊帕子,掂起密鎖多年的黝黑鐵牌,在陽光下吃力地辨識鐵牌上刻的幾排殘字,逐字逐句地念道:

“……忠義純良,恩典特封……永將延祚子孫,使卿長襲榮寵,克保富貴……[1]”

“……卿恕三死,子孫一死……”

“聽來像是開國時賜下的丹書鐵券?”葉羨春敏銳地道,“我讀過類似銘文。”

葉扶琉翻來覆去地打量,“字跡殘留金底,就是丹書鐵券吧?”她衝魏桓晃了晃沉重鐵片,“三郎,你家祖上傳下的丹書鐵券。要留著嗎?”

魏桓坐在車上,懶得瞥一眼,“留此物何用?魏家祖孫三代保住了何人?”

說的有道理。葉扶琉掂著鐵牌,“沒用的爛鐵片,扔了?”

“扔了。”

覆瓦形狀的鐵牌隨意扔去路邊。

葉家大車繼續出行,驢車時走時停,趕車的人也不催促,甜梨慢悠悠吊在前頭,慢了就扯杆。

秦隴吊著細長杆喊,“我們出江縣了。”

“我們該往東南走對不對。誰來指個路,我不認路!”

葉扶琉笑喊,“隨便走。先送你們回錢塘。江南東路去兩浙路,千百條道都能去。大不了繞點路。咱們是缺盤纏還是缺乾糧?”

說的極有道理。秦隴膽氣立壯,“甚麼都不缺。那就跟著我走了!”

秋季陽光灑滿鄉郡小路,葉家大車一路出行,一路留下輕快的江南小調兒,大青驢連同小毛驢一起搖頭晃腦,踩著節奏,時快時慢。

招搖而來,過境而去。

《正文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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