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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罰站

2024-01-19 作者:一百〇一

第八十四章 罰站

青癸小心翼翼地扣開門, 桌子上的早膳依舊原封不動地放著,過了這半天,表面已經發硬了。

軒窗大開, 而屋子的主人正坐在上面, 他穿著一件淡色的緋衣,背靠軒窗, 一頭烏髮散在肩頭, 漆黑的眼眸正盯著屋外一棵高大的楊槐樹,眼睛空空的, 看上去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

從陵墓回來之後, 戚巳一直待在這間屋子裡,已經一整天了。

既不說話,也不理人,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更是滴水未進。

青癸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師父一看就不對勁兒, 昏迷了半個月才剛醒,出去一趟整個人都不對了。

昨天夜裡, 小紅還來過, 赤色的大蟒蛇從半開的窗戶外面竄進來,嚇得青癸當場砸了一個花瓶。

蟒蛇在屋子裡逡巡一圈, 才湊到戚巳跟前,用它不怎麼光滑的腦袋去蹭戚巳的手。

相比於前幾次, 今日的赤蟒看起來像是心虛一般, 動作格外輕柔。

鱗甲剮蹭在肉上, 並不怎麼好受, 戚巳愣了愣, 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腦袋,半晌過後,他笑了笑,道,“母蠱已經不在我身上了,你還來粘著我做甚麼?”

能聽懂人話的赤蟒腦袋一歪,心虛一般低下頭,又去蹭戚巳的膝蓋。

樹幹後面,卻多了個人。

戚巳並未看他,只點了點頭,“放那兒吧,我過會兒吃。”

青癸忙把粥碗放在桌子上,將凳子擺好,又從食盒裡拿出瓷勺,遞給戚巳,“師父,您嚐嚐,這是少主……專門讓廚房給您做的。”

戚巳淡笑了一聲,自嘲道,“和它主子一模一樣,我當時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肯定不好哄。

青癸終於從師父的話聽出了甚麼,再一聯想今日發生的一切,隱約間明白過來,自己可能說錯了甚麼,“師父,其實少主他……”

他發了狠般用手按了一下,待那陣疼痛過去,方抬起頭,又變回了往日那般冷靜持重的模樣,彷彿在屋裡枯坐整日的不是他一般。

打定主意,青癸硬著頭皮走上前,又叫了一聲。

青癸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勸,只好收拾了碗筷出門,也沒走遠,尋了個石凳坐在院子裡,以防戚巳有甚麼吩咐。

今天下午天氣格外悶熱,樹影一會兒出現,一會兒又消失,青癸兩隻手託著腦袋坐在樹蔭底下數燕子。

不然,他怎麼連個粥都不敢送過來?

青癸走上前,小聲道,“師父,廚房熬了些清粥,您吃點吧。”

戚巳回過頭。

“過會兒吃,過會兒吃,您早上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可早上的飯菜還在桌上放著。”青癸小聲嘟囔。

“是啊,他向你坦誠了,難能可貴。”戚巳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感慨道,“洛疏舟是個值得你託付的人。”

巫醫族叛逆剛除,百廢待興,洛疏舟這兩天忙的緊,連陪他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青癸百無聊賴地數著院子裡的燕子,忽然發現,地上有群螞蟻正在搬家,他順著那長長的一條黑線,一眼望到了樹上。

屋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眼看戚景行剛亮起來的眼睛又黯下去,青癸忽然就有些同情他,實話說,他還從來沒見過師父這副模樣,生氣不像生氣,難過不像難過,卻是一副心灰意冷,油鹽不進的模樣。

被戳穿了心思,那蟒蛇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猛然仰起頭,張開一張血盆大口,衝戚巳“嘶”了一聲。

戚巳繼續問,“那……他瞞著你他的身份,你生氣嗎?”

以後他再和青卯吵架,一定也要表現的不好哄一些。

糜粥一飲而盡,戚巳把碗遞給他,笑著打斷,“你下去休息吧,我這兒暫時不需要你。”

戚巳就這樣呆呆地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楊槐樹,跟丟了魂一樣。

青癸愣了愣,而後臉一紅,“就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不等他反應過來,忽聞“咔噠”一聲,聽這聲音,像是在關窗戶。

思緒回籠,青癸看了眼手裡端著的糜粥,越發篤定,定然是少主惹他師父生氣了。

好在戚巳沒有再問下去,他嚐了一口,味道有些發苦,應該是糊了,絲絲縷縷的苦味讓人心頭髮酸,他仰頭又喝了一大口,一天沒吃飯的胃頓時翻騰起來。

青癸驚了一跳。

“是你主子讓你來的吧?”他明明在笑,聲音卻冷漠的普通數九寒冬的堅冰,尚帶著一絲嘲諷。

“少主?”

“生氣?”青癸皺起眉頭,想了想,“為甚麼要生氣,這是他的秘密,更何況,我們當時還不是現在這種關係,他瞞著我,本來就是應該的。”

“青癸,你是甚麼時候知道洛疏舟的身份的?”

“少主。”

青癸偷偷看了戚巳一眼,沒敢說話。

青癸吱吱咕咕地說不出話。

戚巳接過碗,盯著那略微發黑的粥出神,過了許久,他忽開口道,“廚房的廚子手藝不太好。”

他說著,臉上還露出了一種類似於甜蜜的笑容,“而且,他和我在一起之後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我還生甚麼氣?”

再然後……

他從窗臺上下來。

青癸嚇得魂都沒了,閃身上前護在戚巳面前,還不等他做甚麼,那赤蟒忽的閉上了嘴,嘴裡有嗚嗚叫了兩聲,連腦袋也垂了下去,看起來頗為委屈,調轉頭,又從窗戶爬了出去。

過了很久,那人才回過頭,看了眼青癸手上端著的糜粥,那上面還飄著幾片菜葉,似乎是熬得時間太長了,有些發黑。

青癸苦口婆心地勸道,“師父,您身上傷還沒好,這樣下去,身體會跨的。”

戚景行淡淡嗯了一聲,眼睛至始至終一直看著緊閉的窗扉,“粥,他喝了嗎?”

“嗯,都喝了。”

“那……就好。”

見人沒有要走的意思,青癸試探著問道,“我進去同師父說一聲,他估計這會兒正要休息。”

人才剛來,戚巳就“砰”一聲關上了窗子,擺明了是不想見他,青癸這麼說,本是想委婉地勸戚景行走,誰成想戚少主竟點了點頭,“嗯,好,麻煩了。”

“……”

青癸一哽,心下暗罵一聲,只好不情不願的去敲戚巳的門。    好在戚巳沒有讓他吃閉門羹。

“怎麼了?”

“您在休息嗎,少主過來看您了。”

房內靜默了一瞬,才傳出戚巳的聲音,“我有點累了,讓他先回去吧。”

青癸尷尬地回過頭,“少主……”

“無妨,我在這等他。”

青癸:“……”

*

院子裡多了個人,實在是有些彆扭,青癸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給戚少主端茶遞水,“少主您坐著等吧,師父這兩天精神不好,估計要多睡一陣子。”

言下之意就是:你趕緊走吧,師父他一點也不想見你,別站這添堵了。

可戚景行卻像沒聽懂似的,既不坐下,也不喝水,反而頂著大太陽站在了院子裡。

夏日午時的太陽,著實有些毒辣,風吹過來,又悶又熱。

青癸不大確定,戚景行是不是想騙他師父心軟。

約莫過去了半個時辰,戚景行背後的衣服已經溼透了,額頭上滿是熱汗,嘴唇也乾的起了皮。

青癸只好又遞了杯水過來,戚景行仍舊不理。

這一站就站到了下午,螞蟻的家沒有白搬,天空“嘩啦”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起個頭,就是傾盆而下,青癸連忙找了把傘,給戚景行撐著。

天空陰沉沉的,只這一會兒,又颳起了風,樹葉被吹的嘩嘩作響,雨水像瀑布一般撲面而來,楊槐樹的枯枝也落的滿地都是,青癸幾乎撐不住傘。

這雨看上去一時半會停不了。

“少主,您先回去吧,這雨下的大,淋溼了會著涼的。”

戚景行不動也不語。

“師父他現在正在氣頭上,您站在這也無濟於事,不如先回去,等師父他消氣了,您再過來。”

“BaN少主!你快回去吧!”

青癸又是扯又是拽,可戚景行就像是釘在土裡一樣,半分也不動彈,又是一陣風裹挾雨水吹來,手一鬆,連傘也卷跑了。

青癸滿臉怨憤,只好又去敲門。

“師父,下雨了,少主他怎麼也不肯走,您出來看看吧。”

風聲,雨聲,拍門聲,唯獨沒有戚巳的回應。

“哎呀!!”青癸摸了一把臉上的水,去撿地上的傘,卻見洛疏舟從門口進來了,頓時如同見了救星一般,扯著嗓子喊道,“青卯,你趕緊勸勸你家族長,下這麼大的雨,他怎麼也不肯走。”

洛疏舟上前兩步,卻把青癸撈進了傘裡。

“哎……”

“他們兩個的事,你瞎摻和甚麼?同我回去,換身衣服。”

“可是……”

“噓!”洛疏舟用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嘴,“乖,同我回去。”

青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雨中淋成落湯雞的戚景行一眼,忽的明白了甚麼,他一跳眉,聽話地跟著洛疏舟往外走,臨走時本想把傘就給戚景行,卻被洛疏舟戳了腦袋。

“他現在,要用的不是傘。”

青癸半信半疑,蹬了他一眼,小聲道,“師父其實很固執的……”

雨越下越大,明明才酉時,天卻陰的像是快黑了一般,風夾雜著落葉,吹了滿院。

戚景行已被凍的嘴唇發白,瑟瑟顫唞。

又不知過去多久,門終於開了。

雨中的人眼睛一亮,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隨即又想到了甚麼,腳步一頓,小心翼翼地去看戚巳的眼睛。

隔著雨幕,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隱約覺得,他的氣還沒消。

風雨聲中,一陣嘆息傳入他耳朵。

“進來吧。”

戚景行淋了半天雨,渾身早就溼透了,雨水順著衣襬,滴滴答答往下掉,他像是怕弄髒了地板,有些拘謹的站在門口,白著一張臉,打了個冷子,一雙眼睛緊緊黏在戚巳身上,連眨都不捨得眨一下。

像極了一隻犯錯的大狗。

戚巳從櫃子裡拿出乾淨衣服遞給他,“把溼衣服換下來,彆著涼了。”

戚景行這才往近走了些,聽話地接過衣服換上。等他從屏風後面出來的時候,戚巳正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一個毛毯。

“你過來,我幫你把頭髮擦乾。”

戚景行抿了抿唇,走上前,在他面前坐下。

髮簪取下,一頭烏髮溼答答地貼在肩頭,還在往下滴水,戚巳的動作很輕,他溫柔地用毛毯將戚景行的頭髮抱起來,一點一點擦乾。

發尖晃來晃去,長長的絨毛時不時會碰到他的脖子,有些癢。

戚景行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聽著耳邊那人輕柔的呼吸聲,忽的鼻頭髮酸。

他轉過身,一把抱住戚巳,把冰冷的腦袋埋在他軟軟的腰腹,囁喏道,“大哥哥……”

那聲音又輕又軟,細聽下,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戚巳動作一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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