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醉酒
戚巳簡單做了幾樣小菜, 兩人隨便對付了午飯,開始準備烤肉。
鎮子上買的肉不大新鮮,為了不影響口感, 戚巳索性自己去林子裡獵, 戚景行則是把桌子凳子都搬到了屋外,撿了些乾柴, 打獵的人剛好回來。
他獵了一隻兔子, 一隻野雞。
林子里人煙稀少,那兔子沒有天敵, 長的格外肥美, 拎著耳朵提起來,毛茸茸的一坨,足有兩尺長。
戚巳決定先去溪水旁把毛皮和內臟處理一下。
剛吃完飯沒多久, 太陽也暖洋洋的,曬的人憑生睏意,戚景行原本是打算和戚巳一起去幫幫忙的。
誰知往石頭上一坐, 就不想起來了。
便一本正經地觀察戚巳處理兔子,隱衛肩寬腰窄, 半蹲在溪水邊, 有種含蓄又強大的美好。
他先是坐著,坐著坐著就變成了躺著, 最後索性躺平望向天空。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微風拂過林間不知名的花朵, 傳來陣陣清香。
戚巳不再看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你有甚麼事在瞞著大家。”
戚景行便失望地後仰身體,靠在戚巳肩膀上。
“更主要的,大概是因為有愧。”
正襟危坐的人身體僵了片刻,又慢慢放鬆下來。
“……”
“飲酒傷身嘛,我知道。”戚景行頗不耐煩地打斷戚巳的話,挨著他坐下,“我不是說了嗎,人生總要放縱幾回,才不枉來這一趟。”
“有愧?”不知怎麼,他竟從那聲音中聽出了一抹淡淡的哀傷,一閃而逝。
處理好野物,兩人一同回了木屋,升起火,架上處理好的兔肉。
戚巳臉一紅,別過眼去,不再做聲。
“還得一會兒。”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閉上一隻眼睛。
“還得是你烤的肉好吃。”戚景行背靠在樹上,一隻手端著酒杯,輕輕砸了一口。
“嗯?”戚景行挑眉,“怎麼忽然這麼問?”
沒過多久,便有陣陣肉香飄蕩在林子裡。
不等戚巳回答,他又繼續道,“不過就算是阿公讓你說服我,我也願意告訴你。”
他笑盈盈道,“我不當破月教的教主,是因為我始終覺得自己對不起一個人。”
他往前湊了湊,“各種意義上的。”
“那……倒也不是。”
花的影子剛好落在河邊那人影子的頭頂上,就像……戚巳簪了只花一樣。
戚景行擠了擠眉毛,神色頗有些糾結,“倒不是不想說,”他組織了一下措辭,繼續道,“你說的對,我不當破月教的教主,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因為我不屬於這裡。”
“快了。”
“你少喝些,飲……”
花瓣遮住了陽光, 把光暈割成一塊一塊的,戚景行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甚麼,興沖沖的撐起上半身,把手裡的花舉到半空中。
戚巳越發不解,甚麼叫偷走了很多東西的人?戚景行天生金貴,想要甚麼沒有,何須去偷?
戚景行側過身, 一把把頭頂的野花摘了下來, 放在眼前。
“是啊,一個被我偷走了很多東西的人。”
“就好像……你從來沒有屬於過這個地方,”他頓了頓,又道,“只是一直有些疑惑罷了,你要是不想說,就當我沒問過。”
“知道了,知道了。”戚景行滿口答應,“烤好了嗎?我已經饞了。”
戚巳給兔子又翻了個面,半信半疑地接過戚景行遞過來的酒杯,喝了一口,這次倒沒那麼嗆了,不過也完全沒有戚景行說的那麼好,最起碼,他一點也沒聞見桂花的清香。
戚景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戚景行但笑道,“戚巳,我確有些事情暫時並不想告訴你,但你要相信我,有一天,我會赤身裸體,毫無遮掩地站在你面前。”
“一個人?”
戚景行忽然想到了甚麼,轉頭去看戚巳,狐疑道,“該不會是阿公讓你來說服我的吧?”
“沒甚麼。”戚景行連忙收起那朵花,又用手掌遮住戚巳臉上的陽光,道,“就是想問你洗好了沒?”
他把杯子換回去,明顯不感興趣,“你少喝點,不然待會兒胃會難受。”
戚巳只好無奈地笑笑,兔肉靠近火焰的那一面已經烤的焦黃,他轉了轉木棍,給那塊肉翻了個面。
“你為甚麼不想做破月教的教主呢?”劈哩叭啦的火焰聲中,戚巳忽然開口問道。
“我尋了好些廚子,都做不出你這味兒來。”
“怎麼了?”戚巳被那笑聲吸引了注意,抬頭看去,陽光直射眼睛,有些刺眼。
又過了一會兒,戚景行拿著酒壺湊到戚巳跟前去,“要陪我喝點嗎?這酒不怎麼醉人,你可以試試。”
“不能說?”
戚景行一邊砸酒,一邊數著天空中飄過的白雲,時不時還哼兩句小調。
調子是陌生的,戚巳從來沒聽過,“這是家鄉的小調。”戚景行道。
家鄉的小調,是帶著愁緒的。
戚巳反應過來,坐在他身邊的人該是想念自己的家鄉了,也是,自從八年破月教南遷至伏令山,戚景行就再也沒回過生他養他的那片土地了。
他身子稍稍往戚景行那邊靠了靠,好讓他倚得更舒服些。
戚景行又滿了一杯,一飲而盡,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那裡有一片翠色的林子,和他記憶中的那片綠一模一樣。
“是孃親教我唱的。”
戚巳一愣,自從回到破月教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聽戚景行提起自己的孃親,他隱約察覺到,似乎是自己剛才的問題勾起了戚景行心中一些深埋的記憶,“阿景……”
“嗯?”
“你……還好吧。”
戚景行噗嗤一聲,“看你這話說的,我有甚麼不好的。” 戚巳:“……”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關於小時候的一些事,那時候爹爹和孃親也還在。”
戚巳感覺到了身邊那人身上散發的哀傷,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想了想,便把手裡烤的兔子遞給他,“烤好了,嚐嚐吧,青……青卯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好吃的就沒事了。”
這話其實是青癸說的,他只是覺得對方此刻不會願意聽見這兩個字,話到嘴邊,便硬是拐了個彎,成了青卯。
戚景行聽出了他隱秘的安慰,心情好了些,接過那兔肉,扯下一條腿,咬了一口,外酥裡嫩,呲呲的往外冒油。
戚巳則是把野雞也架在了火上。
短暫的沉默後。
“阿景,你若是想念家鄉了,我們……明日去你家鄉看看吧。”
戚景行短暫的愣怔了一下後,笑了,“我倒是想,只可惜咱們怕是沒有那麼多時間。”
火柴“啪”的一聲炸開來,將戚巳嚇了一跳,他回過神來,把被炸來的木頭重新塞進火堆裡。
是啊,他們怕是沒有那麼多時間。
這一場荒唐的私奔,說到底也只是戚景行的一時興起罷了。
沒有任何準備的逃跑,他和戚景行都心知肚明,遲早是會被抓回去的。
戚景行只是想任性一回罷了,而自己縱容了他的這次任性。
戚巳喉嚨發梗,不知道自己還能說著甚麼。
誰也沒有說話,一時間,只剩下火焰噼裡啪啦的聲音。
太陽漸漸從頭頂斜到了房頂上,光也變得柔和,一對鳥兒落在枝頭,嘰嘰喳喳似乎在說著獨屬於他們的情話。
戚景行撕下兔子的另一條腿,遞給戚巳,他已經開始覺得有點頭暈了。
看來,這酒的後勁兒還不小。
“我不餓。”戚巳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似乎是……不開心了。
戚景行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把兔肉擱在一旁,撩起他肩頭的一縷碎髮。
“戚巳,明日是我生辰。”
戚巳眸色一動,有些疑惑,他記得戚景行的生辰明明是在十二月的。
戚景行微微一笑,“我說是明天,就是明天。”
“戚巳,給我好好過個生辰,咱們這一趟私奔也算是圓滿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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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暖融融的,格外舒服,戚景行臉頰發燙,大腦發懵,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喝醉了。
他側過頭,一旁的人還在一心一意地烤著木棍上的野雞,表情格外認真,格外……有人。
他瞧著瞧著,偷偷笑了笑,趁那人沒注意,拿起一旁的酒壺對準壺嘴一股腦兒地直接開始往肚子裡灌。
沒多一會兒,終於徹底醉了。
“砰!”
酒壺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戚巳一轉頭,就發現了一臉潮紅的戚景行正定定看著他,見自己轉過頭,立刻咧開嘴燦爛一笑。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地上已經空了三個酒壺了。
“怎麼喝了這麼多!”戚巳一時又氣又惱,說話的聲音不覺也提高了一個八度,竟將戚景行嚇得打了個酒嗝。
“大……哥哥。”
戚巳:“……”
他顧不上其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扶著戚景行往屋裡走,不免自責自己不該想事情想的這麼出神,連他喝了這麼多都沒有注意到。
喝醉了的戚景行卻不怎麼安分,他瞧著戚巳把自己摟緊懷裡,貼的緊緊的,一時心花怒放。
唔,今日這個夢怎麼做的這般的美?
“大哥哥。”他嘟囔著叫了一聲,忽然湊上前去,在戚巳臉上輕輕啄了一口。
戚巳身體一僵,忍住了把人丟開的衝動,一時有些不可思議,就這麼幾天,他怎麼像是已經習慣了戚景行時不時來上的這麼一口。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了榻上,戚巳開始給他脫衣服,手剛一接觸到玉帶,原本還各種不安分的人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了。
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人,“不對。”
他聲音很小,戚巳並沒有注意到,戚景行便乾脆爬起來,看靠坐在床頭,又說了一遍,“這樣不對。”
“甚麼不對。”
戚景行皺皺眉頭,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脫衣服呢,他還沒準備好呢,託青卯給他買的那幾本書,還沒來得及看,他好像還不怎麼會。
“咳咳。”喉嚨有些不舒服,“我想喝水,你給去我倒杯水。”
戚巳依言倒了一杯,戚景行一飲而盡,眨眨眼,扯著青綠色的袖子拉了拉,“還要。”
戚巳又倒了一杯。
如是三次,戚景行終於喝夠了,他咕嘟嚥了口口水,等人再次來到床邊,他兩隻手搓了搓,向那細軟的腰腹伸去。
就算是脫衣服,也是他脫戚巳的。
滾燙的手摸到了腰間,開始解腰帶。
戚巳先是愣了一下,大腦宕機片刻,猛然想明白了甚麼,迅速按住戚景行的手,“你做甚麼?”
被人打斷,戚景行顯然不怎麼高興,他抬起頭,潮紅的臉,哀怨地看著戚巳,“脫衣服。”
脫衣服……
脫衣服?
“你脫我衣服幹甚麼?”
戚景行嘴角一揚,雙眼自然眯起。
“幹、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