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尊重
樹葉上的露珠被太陽曬化了, 融在一起，“咚”一聲落入池塘。
水滴聲驚走了石頭上捕魚的小鳥，“踏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戚景行領著戚巳穿過一片竹林, 往這邊走來。
“你離我那麼遠做甚？”
戚巳低著頭, 默不作聲地往前跟了兩步。
“低著頭做甚？你以前可不是這般的。”
戚巳：“……”
今時不同往日，往日他只把戚景行當弟弟, 如今卻不能了, 當主子？顯然也不現實，他覺得, 一夜之間, 他的阿景長大了。
小樹林裡的青癸已經困的不行了，昨天，前天, 大前天晚上都沒怎麼睡，他錘了捶酸困的腰，探頭望去, 自然而然地忽視了戚少主。
“師父！”他大聲喊道，一瘸一拐衝出去, 一把拽住戚巳的袖子, 滿臉委屈的求饒，“師父, 我知道錯了，您別不理我啊。”
戚景行走上前，把戚巳被抓皺了的衣服輕輕撫平，“讓青卯過來領人吧。”
戚巳想起了自己被按在床上的場景，下意識嚥了口口水，他一指院子裡的石凳。
他失聲痛哭，淚流滿面，當得上傷心欲絕了。
“……”
戚巳停下，猶豫了半天，“我……到了。”
“師父！”他整個人撲上去緊緊抱住戚巳的大腿，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下來，“都是癸兒的錯，您不要生氣，不要趕我走，我捨不得您……也捨不得他……”
打發走了青癸，兩人繼續一前一後地往回走，終於到了戚巳的屋子。
“嗯，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一道目光詫異地看向他。
師父生氣了，連見他都不想見了！
戚巳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袖子從青癸的手裡扯出來，“你先回去。”
戚巳見狀，趕在戚景行臉色徹底黑下去之前，把人踹了出去，“誰說趕你走了，先回你屋裡去，到時候再同你算賬。”
對方眯著眼, 眼睛裡藏著刀子。
這個念頭一出，青癸就覺得心口一抽一抽的，頓時悲從中來。
他可以不顧所有人的非議和青卯在一起，卻不能不顧師父的意願，師父從小將他教養長大，待他如師如父，師父若是不同意，難道他真的要和青卯一別兩寬，各自生歡，然後……看著青卯娶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兒孫滿堂。
他本意只是覺得此情此景多了個青癸，著實有些尷尬，但他的小徒弟卻不這麼想。
戚景行看不下去了，上前兩步，提溜著青癸的衣領就要扔出去，奈何他手無縛雞之力，竟沒提溜起來。
戚巳被他一聲師父喊的渾身一震, 下意識抬眼去看戚景行。
“唔……”戚少主難得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嗝！”青癸打了個哭嗝，淚眼汪汪地同戚巳確認，“您……真的不趕我走嗎？”
青癸不是沒有這樣拉著他的袖子撒嬌討饒過, 往日他一向縱容, 但今天, 他十分心虛，總覺得不該再與旁人……如此親密。
“咳咳，陽光……不錯，我們在，院子裡坐坐吧。”
“好吧。”戚景行瞧上去有些失望，腳尖一轉，當先走到石桌旁坐下。
戚巳也慢吞吞地走過去坐下。
“你……要喝水嗎？”
“不渴。”
“那要吃點東西嗎？”
“不餓。”
“要不然你，再……睡會兒吧。”一大早就去青樓捉他，想來也沒有睡好。
戚景行笑望著他，意味不明道，“那，我往哪兒睡。”
戚巳：“……” “不然，你也一起睡會兒？”
一起睡？戚巳瞳孔一顫，脫口道，“我不困。”
“我也不困。”戚景行笑得越發燦爛。
青衣衛統領到底坐不住了，藉著泡茶的由頭出了院子，隨便拉了個人去煮茶，他自己則是躲在了一個角落裡，盯著地上的螞蟻數了半天。
總之就是不想和戚景行待在一起，心跳的很快，像小鹿撞一樣。
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惹得人心煩躁，戚巳數了半天也沒數清，一個飛鏢過去把整個蟻巢都毀了，螞蟻慌了神四處逃竄，地面黑壓壓一片。
茶也煮好了，端到了戚巳跟前。
他嘆了口氣，收拾好心情，又回了院子。
戚景行已經獨自一人在院子裡等了很久了，他樂於欣賞戚巳每一個侷促又忙亂的小動作，有一種奇妙的愉悅從心底升起。
比如此刻戚巳正心不在焉地給他倒茶，水漫過杯沿灑在桌上，他又手忙腳亂地拿袖子去擦桌子，弄得滿身都是水。
原來一個人如此迷迷糊糊地犯錯誤也可以讓人這麼的……心動。
戚景行從懷裡拿出一塊帕子，“用它擦吧。”
戚巳：“……”
他還是接過帕子認真地擦了起來，頭也埋的更低了。
“青癸是你的徒弟？”
戚巳動作一頓，“算是半個吧。”
“半個？”
“嗯。”
戚巳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青癸的場景。
那是他成為青衣衛統領的第二天，青醜前來面見，還帶著一個八九歲的奶娃娃，奶娃娃有一雙好看的大眼睛，布靈布靈地看著他，與戚景行乖巧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他是青衣衛新補上來的影衛，承襲他的名字，成了又一個青癸。
或許是因為奶娃娃的乖巧，又或許是因為青癸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從那以後，戚巳就把小孩帶在自己身邊，明目張膽地偏愛。
“青衣衛就他年齡最小，身體也不好，我就儘量多護著些，久而久之，青衣衛也就都預設了他是我的徒弟。”
戚景行一隻手託著腦袋，喃喃道，“能被你照拂八年，還真是嫉妒啊。”
“嗯？”戚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索性不說話了。
他把手裡的帕子疊好，本想還給戚景行，猶豫了一下手又縮回去。
“髒了，等我……洗乾淨了再還給你。”
戚景行腰纏萬貫，並不缺一塊帕子，但若是戚巳洗過的……
“好啊。”
戚巳側目，有些不解他為何如此雀躍。
“咳咳，對了，你打算怎麼處置青癸呢？”戚景行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他能和戚巳再次見面，也多虧了青卯的幫忙，欠了這麼大個人情總是要還的，這兩人之間，他還得幫著說說情。
戚巳之間摩挲著杯沿，眸色深沉。
還能怎麼處置，他做師父的，連自己的事情都還沒處理好，哪還有甚麼資格去要求徒弟？
“我還是希望青癸能娶妻生子，過平凡人的生活。”
他轉頭去看戚景行，“你是要勸我嗎？”
令人意外的是，戚景行搖了搖頭。
“我尊重你的決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