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貴賤貴之塔
江萊揮手撤去能夠阻擋視線和聲音的空間屏障，和松田陣平一同走到五條久楓院面前。
五條久楓院仍然是最初的微笑模樣，玉簪挽著青絲，衣衫隨風飄動。
江萊近身後，他先是微微行禮，而後目光下移，落在地面上那隻金色史迪奇身上。
“這是……”
“咒骸。”江萊非常自然地回覆，他目光平靜，接續道，“咒骸和咒具是相似屬性的器具，不屬於結界的監察範圍。”
按理說，結界只會監測人類和咒靈的咒力進行標記。咒骸、咒具和其他等等都不屬於監測範圍。
其實，柯學好友們原本也應該不屬於檢測範圍。他們是精靈式神，是術式的一部分，屬於個人。
可是，目前江萊沒有用馬甲、而是用了本體。柯學好友們處於一種特別的獨立存在狀態，某種意義上趨近於咒靈。所以有可能被檢測到。
江萊總不能切成小綿羊馬甲進去再換，五條久楓院說他只能遮蔽一種主要咒力氣息。而本體咒力和馬甲咒力是有區別的。
以上是客觀分析，若是摻入主觀因素，那麼說不定便有五條久楓院個人的微操在裡面的——他是守門人，規則自然是他說了算。
——
江萊微微頷首，他最後回頭看了眼背後的諸伏景光和黑澤昭。
他揮揮手，告別二人，踏入了京都城的結界。
江萊忍不住翹起唇角，露出一個笑。
諸伏景光的電子螢幕上繪出一個笑臉。而黑澤昭的螢幕上則是蹦出一個銀蛇大眼睛淚汪汪的賣萌表情包，和他平日裡冷淡的氣勢形成鮮明對比。
與這些巨型植株相比，江萊他們就像是地面的小蟲一般渺小。
——只見面前宛如放大版的熱帶雨林，無數粗壯的枝蔓樹根從地底拔出，盤踞在地面就像是一條條地龍。
聽見江萊對旁側金色史迪奇的定義，五條久楓院單手搭在唇側，只頓了片刻，便柔聲回覆，“哦、當然。咒骸與咒具是相似的。不過我稍微有些意外，您竟然還有這樣的咒骸。”
“這……”松田陣平稍怔，電子螢幕上放出一張搜尋出來的圖片，“有點像是甚麼末世天災，植物稱霸的副本啊。”
罩在京都城外的結界是透明的，但實際上，那是迷惑外人的手段。這個結界擁有模糊內裡真實場景的作用。
金色史迪奇禪院直哉瞪大眼睛，他不由自主地向江萊和松田陣平這邊又靠近了一步，渾身上下精神緊繃著。
因此，從外圍是根本看不到京都內部的真正情況的。
踏入結界之前，江萊便提早警惕起來，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預備直面宛如千年前平安京城廢墟殘骸的壯烈慘像。
禪院直哉配合著沒出聲，裝作一隻甚麼都不懂的普通咒骸。他不傻，知道甚麼時候該閉嘴，甚麼時候該出聲。
外界獲得的訊息只有“禪院家嫡子身負詛咒，一直處於無意識臥床不起的狀態”。
碩大如隕石的的花骨朵攀在中心藤蔓的最高處，枝葉幾乎遮蔽住整片天空。
果不其然，五條久楓院沒有深究的意思，他很快收回視線，側過身，讓出一段身位，姿態優雅又虔敬：“請進吧——我已經特意為您展開了一部分的遮蔽。”
禪院家嫡子的靈魂從本體脫離而出、置身咒骸一事，除了當事人和高專中的幾人，其他人並不知曉。
然而，在一剎那的恍惚後，映入眼簾的卻與江萊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本著多說多錯的想法，江萊沒有回應。他知道五條久楓院不過是習慣性多試探一句，他不可能看出咒骸的本體是誰。
江萊在最初的愕然過後，很快回過神來，他目光掃過周圍，稍微釋放出些許咒力，觀察分析著環境：“這些植株並不簡單，它們身上持續流動著咒力，就像是輸送管一般。”
“需要斬斷燒燬它們麼？”松田陣平掌心向上，充盈著噼裡啪啦的雷電，他拖長尾音，“只要解決它們就可以斷絕核心陣法輸送了吧。”
“恐怕沒那麼簡單。”江萊阻止了松田陣平的舉動，搖搖頭說，“還是先以觀察為主，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喂、我說，你們確定現在踏入的是京都城嗎？”禪院直哉聲音壓低了，仍然捏著那股少爺腔調，話語從唇齒間擠出來，“這周圍可根本就……沒有人影。”
這片地域無比寂靜，除了風聲和他們的交談聲，沒有額外的聲響。
往日繁華熱鬧的京都城此刻就像是一座死寂的棄城，除了高大到不可思議的植物以外，別無其他活物。
日光當頭，交錯的陰影落在地面，營造出某種奇異詭譎的氣氛。
“這裡是京都。”江萊開啟手機看了眼定位，他相信手機君的判斷，“只不過，看起來京都發生了點狀況。”
“大概不能算作一點狀況。”松田陣平聳聳肩，“現在的場面簡直像是《如果人類突然消失》的那款節目。”
不知道京都的人都去哪兒了。江萊心下沉思。不過肯定和腦花、和這些巨型植物脫不了關係。 江萊最開始看到這種史前雨林場面，腦海中的第一反應是特級咒靈花御的術式。可他緊接著轉念一想，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即便是特級咒靈，也做不到能夠覆蓋整座城市、吞滅所有生靈的術式。更何況，花御之前已經表示不再相信腦花，轉而押寶自己了。
腦花宣佈的新規則，遊戲成員也包含咒靈，實際上對咒靈不算友好。
想必特級咒靈都能看出，腦花不是真心實意預備達成它們願望的。
“能不能快點走？我不想在這裡多待。”禪院直哉抬聲，他爪子搓著自己的胳膊，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好似擔心那些植物會突然攻擊他一般。
江萊思考片刻，說：“還是按照計劃行事吧，先去禪院家看看，優先處理最後一個塔。”
現下他們所處的是京都城外圍，也許再向裡走走，到達御三家駐地那邊，景象就會有所改變。
在此，他沒讓禪院直哉帶路前往禪院家。畢竟新系列裡禪院直哉這傢伙經年都不出家族，估計只對家族內部熟悉，可對家族外部的路線無比陌生。
這種場景大變的狀況，定位還是交給真正的主角手機君為好。
手機不會被任何自然或非自然因素干擾，資訊是絕對準確的。
江萊低頭看向手機，從中找到禪院家駐地的定位。
“跟我來。”江萊稍微收攏咒力，在周身環繞出一層空氣屏障防護，“路上注意周圍，不要放鬆警惕。”
這些植物當前看上去沒有攻擊性，但這只不過是表象。身處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還是警惕為重——這裡畢竟是腦花的基地核心。
拔地而起的巨型植物盤踞在水泥路上，它們的破土而出頂碎了無數建築。滿地都是碎石廢墟，遍地狼藉。
但令人愕然的是，即便是這樣的破壞性場面，地面依舊沒有血跡或屍體。整個京都城就像是一座幽靈城市，見不到一處活人存在的痕跡。
“……到底還有多久才能離開？我說、這裡真的很讓人不適。”金色史迪奇禪院直哉忍不住再度開口。
松田陣平神色平靜，身為一線警察，他見慣了各種血腥離奇場面，更何況自身也做過一段時間的鬼魂，所以心理素質很強。
聽到禪院直哉的話語，他偏過電子螢幕臉，上方浮起一個略帶戲弄的笑臉，而後又冒出一個吸菸emoji，說道：“這就怕了嗎？虧你還是一級咒術師。”
“那是曾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根本用不了我的術式！”禪院直哉抬聲反駁，他哼聲道，“先說好，我只是負責領路的。你們可說過要保證我的安全。”
“只要你服從指揮。”江萊接上話語，他視線穩穩地落在前方。
越過前方那株擋路的巨型藤蔓，便能到達禪院家駐地。
此時望過去，隱約能夠看見禪院家連綿建築裡生出的植株，盤踞混雜在一起。
——看來御三家之一的禪院家也沒有幸免。整座京都城都被這些拔地而起的巨型植物所佔據了。
江萊心下如此想著，終究還是懷抱一點希望，繞過前方的道路後到達禪院家駐地的大門。
此時此刻，禪院家已經沒有結界封場了。原本禁閉的大門被不知名的植物頂開，破碎的標牌歪歪斜斜地掛在上面。
從門口向裡望去，整個禪院家也是一片安靜的死寂。
內裡生長著無數相對來說細小的不知名植物，密密麻麻覆蓋著地面。荒草掩埋原本繁榮的家族。
史迪奇直哉的步伐有些僵住了，他立在禪院家門口，兩側的大耳朵立著，毛絨尖尖聳立。
“看來這裡也是同樣的情況。”江萊視線掃過前方長滿荒草的地皮，“從這些植物生長來看，甚至比外面更嚴重一些。”
所謂的避難所，實際上的確是圈養地。江萊想。庇護一時的安全，是為了決戰時刻一起宰割。
不管怎樣，還是要排查一下【貴賤】之塔。這是最後一個塔，如果能夠將其破壞，就能破除監管會核心成員的“不死”。
說起來，當時他和禪院家主對話時，推測過這個【貴賤】之塔，成立條件是禪院家封建制度，是植根於禪院家秩序之上而保持運轉的。
腦花不可能會主動破壞四方守塔，那麼目前禪院家這種空無一人的情況，是腦花某種卡bug的操作嗎？
雖然禪院家的族人看似消失（江萊不清楚他們是死亡還是被帶走），但貴賤的制度沒被廢除，便意味著依然留存。塔可以正常運轉。
這樣該如何破局呢……
除卻早已與家族斷絕關係的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目前，禪院家唯一的倖存者，或許只有身側這位提早被秘密送出的禪院直哉了。
江萊短暫思考後，目光流轉而過，落在金色史迪奇直哉身上。
他頓了下，最終還是先說：“走吧，我們去裡面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