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再見[降生]＆降攜手同心
過往的故事從麻花辮女子口中緩緩敘述而出。面前，江萊和五條悟俱是沉默著，直到天內理子話語停下。
江萊腦海裡有千萬思緒湧動，複雜的情感盤旋在心口，哽咽在喉頭。然而最終，他只輕輕問出句：“祂現在還好嗎？你呢？”
黑髮青年眉眼好似星辰，最先吐露出的是對他們關切的話語。
天內理子記憶中那抹曦光和暖的青年形象逐漸有了清晰的面孔，與面前人重合。
這便是鳶的弟弟啊。
天內理子眼簾低垂，回答道：“那次事件後，祂便再也沒有醒來。”
“祂還在這裡，在精神世界的深處，只是……一直沉眠著。”
“而我，因為祂將力量分給了我，我便有了控制這股力量的能力。他們沒法將我控制為傀儡，也無法單獨抽出這股力量使用。雖說我依然受制於人，但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自主權。”
江萊內心依舊五味雜陳，只是繃緊的心絃多多少少舒緩了一些。
畢竟，某種意義上說，這些內容也算是好訊息。
天內理子和五條悟都默契地隔著一段距離停下腳步，將前方的私人空間留給江萊。
江萊肩頭多出沉甸甸的責任感，眉眼間也沉靜下來。
他緩慢卻堅定地一步步向前走，小心地避開腳下的鳶尾花，在[降生]面前的空地位置默默地停駐。
接著，江萊轉過臉，看向天內理子，緩聲問：“我能見祂一面嗎？”
“為了節約力量，這個精神世界沒有建構實體，大多都是虛無。”天內理子徐徐解釋說，“所以請跟好，以免迷失方向。”
江萊先是一頓，接著微微舒緩精神。他將胸口積蓄的那股悶氣撥出，同樣回了個笑，回答道：“嗯，我知道。”
在這片小花園般的鳶尾花叢中，靜靜躺著一位姬髮式美人。她順滑的長髮海藻般自然散落著，白皙的面板恍若帶有微光。
無需過多言語，他們都理解彼此。
那隻停留在江萊手指上的碧色翠鳥展開翅膀，輕盈地騰空而起，飛翔於這片暗色之中。它漂亮的尾羽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像是劃破黑暗的刀鋒。
——至少，一切還有希望。
江萊溫潤的棕眸中倒映著姬髮式美人的模樣，那隻碧色翠鳥輕飄飄落在他的肩側。這次，翠鳥沒有啼鳴。
再度親眼看見熟悉的面孔，江萊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就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大家長[源]和長姐（長兄）[降生]都陷入了沉眠狀態，善惡[死亡]共處一體狀態複雜。眼下這種情況，似乎要靠自己撐起這個家。
江萊回想著自己概念意義上的家人們。
也是在此時，他感受到肩側多出的一隻手。
[降生]沒有消散，只是如曾經的江萊一般陷入長久的沉眠。而理子，也有了可以傍身的力量，在群狼環伺中堅定地做一隻倔強的角羊。
五條悟站在他的旁側，將手搭在他肩上，剔透藍眸眨了下，尾音稍揚：“表情很沉重啊萊……重擔分我一半吧？”
“你不提，我也想帶你去見祂的。”天內理子頷首，她知道眼前人是[降生]最為珍重的弟弟。
幾人隨著前面翱翔的碧色翠鳥，一路穿過無邊無際的虛無暗影。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不同的色彩，走得更近一些時，能夠看清那是一叢叢的鳶尾花。
他語調輕快，精緻側臉浮起一個笑：“風雨同舟，嗯？你曾經與我說過的。”
天內理子示意江萊和五條悟跟上她。
現場無比安靜，江萊俯下`身跪坐下，近距離看著陷入沉眠的長姐（長兄）。
他不由自主地想：當年，自己消失在林間的時刻，[降生]也是這般感受嗎？
知曉在意的人依舊在這裡，只是再無法相視一笑、彼此言語了。
他撥出一口氣，輕輕握住[降生]的一側的手。那隻手溫涼如玉，和曾經一樣，只是不會再如千年前那般回應自己。
“……”江萊安靜地陪伴了沉眠的長姐（長兄）一會，而後站起身，重新了穩定心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困在翻湧的情緒中。前方的路還要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完。
——只有走完前路，才能帶來新的希望。
“走吧。”江萊說，“讓祂於此休息，我們來披荊斬棘。”
他話語沉穩，眼眸無比璀璨，好似攜裹著萬千星辰。
—— 他們幾人離開那片精神世界深處的鳶尾花叢。
江萊記得要告知天內理子有關黑井美里的事情。只是，話到了口中，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天內理子察覺到江萊的欲言又止，她是個心靈聰慧的女人，於是主動道：“想說甚麼，便說吧。”
“……”江萊輕嘆一口氣，最終，還是低低地告知了理子，不久前發生在柒山的、黑井美里的事情。
言語滑出唇齒，江萊卻有些不忍看天內理子的表情。於是他儘量用不那麼刺激性的語言，將事情簡明扼要地交代出。
待他說完後，空氣中長久地沒有聲音。
江萊頓了下，最終還是抬起臉——面前，天內理子眼圈通紅，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無聲地滴落眼淚。
莫大的悲哀便是如此，所有的力氣彷彿都聚在了落淚處，無法言語一句。
隔了半晌，她抹了把眼，嗓音沙啞：“謝謝你告知我……其實，我有過心理準備。”
有過心理準備？江萊稍感驚訝。
天內理子接著說：“我身處監管會內部，知曉那是一群怎樣行事的傢伙。黑井……黑井在他們眼中，是沒有價值的一類人。”
“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黑井，即便我聽話。”
“只是，這些年裡，我還是懷抱著僥倖心理想著，或許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很可笑吧？”天內理子牽起一個勉強的笑，她臉上還掛著淚水，眸中蓄滿晶瑩，“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江萊沒有說話，他知道天內理子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話語，於是他選擇了靜靜地聽。
“我最遺憾的，莫過於當年沒有好好地告別……那時候我害怕離別的場面，擔心自己後悔。所以僅是快快地擁抱了她，便飛也似地逃離。”
天內理子目光分散，她恍惚地將視線投注在腳下。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後一面，我……我一定會緊緊地抱住她，和她說，能與她相逢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如果有來生——我來做大人，她來做小孩。這一次，讓我來照顧她。”
“而這輩子，我會替她報仇……就算我能做的只是微末，我也會做下去。”
天內理子一字一頓說著，她嗓音低啞顫唞，可眉眼間卻還是那股不服輸的倔強。
江萊頓了下，說：“或許也並非毫無希望。”他目光柔和地道，“[降生]的能力與靈魂有關，你現在也能使用這樣的能力，不是嗎？或許——或許，若是黑井還未投入轉生的洪流，你依然能夠找到她。”
“……！？”天內理子瞪大雙眼，某種驚喜肉眼可見地浮在臉上。
她點頭、可緊接著又搖頭，道：“我現在身處監管會的監視中，無法隨意使用能力。”
“那就先把監管會推翻了，再找不就行了嗎？”此時，五條悟終於開口，他語調輕揚，攜裹著鋒銳，“那群傢伙盤踞著這片地也夠久了，該到了把他們連根拔起的時候了。”
“你們……？”天內理子沒太反應過來。
江萊想了下，說：“現在我們這邊都已經鋪墊得差不多了。雖說還沒到真正決戰的時機，但該做的已經都做了。就差一些細節完善。”
“……”天內理子猶豫了一秒，“你們要和那群傢伙硬碰硬嗎？其實、其實你們可以不必……”
“怎麼不必？不僅你和他們有仇，我、萊、還有其他更多人，可都與他們有仇。”五條悟手指點著，說，“所以說，推翻監管會是眾望所歸。”
“我們現在可是都重聚了啊，該做的準備也都準備了不少了，若是非要相撞，沒道理不是我們贏吧？”
白髮男人帥氣眉目間散發著自信，他挑眉笑起，“我是最強，而且不是孤身一人的最強——這樣的我，是真真正正無敵的哦~”
天內理子怔了怔，她視線掃過五條悟和江萊，神色也逐漸堅定起來。
“好。”她說，“如果你們決心要直接推翻它，我也會助你們一臂之力——我會將我所知道的盡數告知，在決戰之時，也會盡全力輔助你們。”
“還是以你自己的安全為重。”江萊勸道，“畢竟你身在監管會。”
碧色翠鳥輕啼一聲，展翅盤旋在天內理子身側，而後落在麻花辮女子的肩頭。
天內理子眉眼稍彎：“不必擔心我——你們看，我也不是孤身一人。”她抬起另一隻手，撫過肩側的翠鳥。
時過境遷，可她身上再度浮起當年國中生少女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
江萊臉上牽動起笑容，他矗立在旁側，書冊搭在手心，認真道：“我們攜手同心，一定會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