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重逢
江萊不再將目光放在面前的麻花辮少女身上,他視線流轉,落到少女這張書桌背後重疊的黑暗中。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麼真正的理子和[降生],應該是在這茫茫後方。在最美好回憶的堡壘駐守下。
五條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他玻璃珠般的藍眸遙望向那邊,而後又稍收回,面對面前的水手服麻花辮少女,語調輕快地直接道:“介意帶我們去後面走走嗎,天內?”
“後面?”天內理子歪頭,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半側過身,看向後方。
面對渺無邊際的暗色,少女臉上流露出畏懼和猶豫,她手中還捏著那張畫紙,有些緊張地低聲道:“那邊很黑。”
“放輕鬆啦天內~沒甚麼怕的,最強可在這裡呢。”五條悟晃晃手指,而後語調一收,眉眼間攜裹著某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漂亮的蒼天之瞳沉靜下來,“我會解決一切。”
他習慣性再次包攬所有,而後餘光瞥見身側的黑髮青年,又輕笑改口:“或者說——我們會解決一切。相信我、相信萊、還有傑與硝子以及更多更多的人,我們都在這裡。”
“……”天內理子咬著下唇,國中生少女的臉頰還帶著青春的稚嫩,她睫羽扇動,“可我還是害怕。”
“你畏懼的是甚麼呢?是黑暗,還是未知?”江萊輕緩開口,神色溫和,“如果是黑暗,我們可以為你點燈。如果是未知,我們便一同與探索。在此之外,你還有甚麼害怕的?”
也許他們這一面,並不會有任何的交流。
天內理子怔了下,她指間捏著那張畫紙,思緒搖擺著。而她最終下定決心——實際上,理子也從不是膽小畏生的人。
她抬起眼眸,眸中含著堅定:“我不怕。”
下一秒,五條悟雙手掏出,從桀驁不馴大爺走姿變成平平常常的走路姿態。
而江萊和五條悟內心的情緒,也在這一刻稍緩下來。
在踏出前,她招招手:“來呀、跟上妾身!”
他雙手揣兜,整出一番高專時期的桀驁步伐。
天內理子放下手中捏著的彩鉛亂塗,面向身後那片無邊的暗色,筆直的身形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此,江萊沉默了下。隔了半晌,才緩緩吐露出後半句話語:“……是為了[降生]換的。”
江萊愣了一秒,接著有些好笑地反應過來:五條悟似乎是以為自己變回曾經的打扮、拿出原來的書冊,是為了趁著他不好好走路的樣子,藉口敲腦袋的。
“哎、竟然不是為我換的?那我更要鬧了。”五條悟開玩笑說著,他隨意接話,“那是為了甚麼?”
他不知道能不能見到自己概念意義上的長姐(長兄)。而且,就算能夠見到,或許對方也是無意識的狀態。
扎著白色頭巾的麻花辮少女擺正神色,她離開這張狹小的書桌,一步步走離那盞暗黃檯燈的光影。
江萊在旁邊輕輕搖頭笑起,而後自然而然地將身上的服飾換成藏青色和服,同時把手機打了個轉,變回曾經的古樸書冊樣式。
江萊:“?”
他們知道,這算是打動了這片夢境世界的堡壘,前方將為他們指引真正的道路。
他右手持著書冊,搭在自己的左手手心,“不過是換一個樣式而已,不必緊張。而且這不是為了敲你,是為了——”
或許正類似於某種近鄉情怯,江萊心下也徘徊著無法準確言明的情緒。隨著逐漸邁步行進的深入,他胸腔裡的心臟也在一下下跳動著。
“來嘍~絕對不會跟丟的,所以隨便天內你怎麼走都可以。”五條悟尾音略揚,用輕快的語氣接話。
旁側,白髮男人撇撇嘴,藍眸掃了下那本古樸書冊,湊過來道:“我說,萊,夢境世界你還要敲我頭,就不道德了吧?我要鬧了,我真的要鬧了哦?”
面對五條悟這虛空索敵的話語,江萊輕飄飄回答:“我可還甚麼都沒做呢。”
但是,江萊還是調整了自己的外形,儘可能地與千年前平安京時代的樣式重合。萬一能夠再次重逢,也許會方便讓[降生]能夠更好地認出自己。
雖說江萊知曉,他們[存在]辨認對方,憑藉的不是外貌,而是靈魂氣息。但終究心底還是晃動著複雜,忍不住按照原先的樣子打扮了。
彼此相逢,他們還是最初的模樣。就好像從沒被遙遠的千年山河隔開一般。
聽到這句話,五條悟也難得的稍微沉默下來。
這次,他沒繼續在這一點上打趣。
雖然在咒術界大部分人眼中,五條悟都是個讀不懂空氣的、只管自己開心的瀟灑最強。然而實際上,他有著自己獨特的細心之處,並不會真的去揭好友的傷疤。
“挺好的,祂值得你這樣期待和改變。”五條悟順著說,他抬手在江萊髮梢比了下,“要留長髮嗎?我還記得那時候你的樣子。”
“服飾可以透過咒力調整,但是我身上的特徵,便不是如此簡單便能更改的了。”江萊搖搖頭,笑道,“千年前便是長髮的時代,那時候的我自然也是長髮。現代世界,我已經習慣改為短髮了,一時半會續不出來。” “竟然是這樣麼?我還以為你可以操控髮辮自由生長,就像是……”五條悟單手搭在下頜處,眉峰稍挑,“迪士尼公主和童話傳說那樣?”
“喂。”江萊用書冊輕拍了下五條悟,算作笑鬧的回應。
前方,天內理子已經停下腳步。於是他們也不再繼續聊天,都將注意力轉回前方的麻花辮少女身上。
此時此刻,他們已經走離了那片散發著微光的課桌區域,融入到茫茫無邊的暗色之中。
這片暗色像是沒有邊境一般,無論轉向哪裡都是朦朧的霧氣。
然而,扎著白色頭巾的麻花辮少女卻彷彿有著目標一般,平穩地步步向前,不畏陰冷潮溼的空氣和愈加黑暗的景象。
現下,她終於停住步伐,留給江萊和五條悟一個瘦削但堅定的後背。
“……天內?”五條悟歪頭,出聲呼喚了一句。
麻花辮少女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從前方輕輕傳來:“要改變,還是接受現狀?”
這番話語聽起來有些莫名,甚至顯得有些突兀。然而五條悟卻接得非常自然又迅速:“自然是改變。”
他純白如雪的睫羽輕抬,細密的睫毛如小扇般,那雙獨一無二的藍眸閃著璀璨的光:“為甚麼要認輸呢?人生是屬於我們的。”
他話語輕揚,語境的重量卻很重。
前方的天內理子半轉過身,她笑了。
那番彎眉抿唇的笑顏,就像是當年薨星宮內,面對改變命運、返回人世間的決定,她選擇著,伸出手那一幕的樣子。
周圍飄蕩的暗色霧氣逐漸擴大,將麻花辮少女的身影籠罩。
面對這夢境環境突然變化的場面,可江萊和五條悟都不緊張。因為這裡是天內理子和[降生]的精神世界,他們不會傷害兩人的。
江萊注視著前方,面色上神色平靜地等待,心底卻如有小貓輕撓一般。
周圍浮起些許咒力氣息,騰昇的暗色霧氣逐漸有了消散的趨勢。在正前方,再度出現天內理子的身影。
不過,這次出現的理子,已經不再是記憶裡身穿水手服的國中生少女,而是身穿淺紫色和服的成年人外貌。
她依舊扎著長長的單麻花辮,頭上卻不再戴那抹白色頭巾。淺紫色和服樣式簡單大方,上面沒有特別的圖紋。
在她的肩側,落有一隻漂亮的碧色翠鳥。那隻翠鳥無比小巧,眼睛水潤明亮,此刻正歪著小腦袋,瞧著遠處的江萊。
莫名的,江萊從那隻翠鳥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
溫柔的、包容的、關懷的氣息,從那明潤透亮的眼眸裡透傳。
——這並非是[降生],可它身上的確有著[降生]的氣息。
在短暫瞬間,江萊聯想到那隻黑色液體狐狸。
魘狐是從自己這位[存在]的力量基礎上誕生的,它身上同樣帶著些許自己的能力和氣息——那麼眼前這隻漂亮的碧色翠鳥,是否也誕生於[降生]?
就像自己當年留下小狐狸給悟一樣,這是[降生]留給理子的嗎?
思緒湧出的時刻,江萊微啟唇。
但在他開口前,成年人身形的天內理子已經先頷首,道:“五條先生,還有五條先生的朋友。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們。”
——這是真正的天內理子。
“五條先生?”面對這個稱呼,五條悟稍偏頭,打趣道,“哎呦、沒想到天內你現在竟然這麼尊重我了,想當年你可還稱呼我為[自大鬼]甚麼的~聽起來還有點意外。”
白髮男人嗓音輕快,似是有意調節氣氛。
天內理子揚唇微笑,卻不像剛才那道少女回憶幻影一般,做鬼臉或者其他的動作了。
——歲月改變了她很多。在監管會的日子,她已經磨削了那份天真和歡快。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爛漫活潑的小姑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