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理子？
[降生]……
江萊神色稍黯。
他知道，這裡是天內理子的精神世界。因為目前理子是[降生]的容器的緣故，自己概念意義上的長姐（長兄）也在這裡，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沉眠著。
千年前的往事早已鍍上一層光陰，思念的情感卻持續發酵著，醞釀成混雜著酸澀的心緒。
五條悟察覺出江萊低落的情緒，他半側過身，身形稍頓。
只不過，他最終沒多言，而是抬手摸向自己的口袋，碎念道：“啊……說起來，不知道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的聯絡有多少——”
話音落下時，白髮男人抽出手，掌心中是一枚草莓軟糖。
他眉眼飛揚，語調輕快：“嚯、小驚喜！看來夢境世界也是懂我的，口袋裡從不缺糖~”
江萊的注意力落到五條悟身上，他瞥見對方掌心中粉紅色包裝的草莓軟糖，忍不住笑了下：“怎麼是這麼粉嫩的糖果？”
只是，最強的性格，註定不會因他人而改變自己。
六眼能夠窺視萬物，五條悟當然具備優秀的察言觀色能力，只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懶得理會周邊的喧鬧而已。
“確實不錯，就是有些太甜了。更偏向你的口味啊，悟。”江萊將糖紙收好，即便這裡是精神世界也沒有亂扔，他語氣溫和，“但偶爾來一顆也不錯，謝了。”
“就是因為是未成年，才要早早起床追趕太陽甚麼的，可不能浪費大好青春時光，老師我可是在幫你哦。”五條悟的語調隨意，他聳肩，“曾經夜蛾校長總是這麼說，我都背過這些了。”
“走吧。”江萊點點頭，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那抹微光處，神色凝聚起某種堅毅。
“包裝不重要，好吃就夠了，這款草莓軟糖的甜度可是上上佳~”五條悟給予了它高度的評價，將其向著江萊的方向輕快一丟，“送你——嚐嚐。”
——他依然想念著[降生]，追憶著往事。但他不會任由自己沉溺在灰色的傷感之中。
若是他想，隨時可以成為優秀的社交大師。
江萊下意識伸手接過，草莓軟糖落在手心，他才注意到這是小熊樣式的，整體有點像是兒童軟糖。
剛才五條悟找糖送糖的舉措，像是為了舒緩自己周身失落的氣氛——最強竟然也能做出這樣細心的關切，有點出人意料。
因為只有不停地往前走，苦難才會退後。
五條悟看出江萊調整得差不多了，於是悠哉地向前一指，道：“往前走？”
而後，在下一個瞬間，江萊恍惚發覺自己原本低悶的心情，現下已經平復了不少。
“我們之間還需要口頭的感謝麼？”
悟有的時候就像是個大齡兒童呢，這款童趣軟糖倒是蠻符合的。江萊剝開糖果放入口中，笑著隨意想。
“役使一名[未成年]起早貪黑去排隊，可不好吧。”江萊目前在人類方用的可是棕發少年馬甲，他調侃著道，“五條老師，您可是老師啊。”
五條悟上前，單手搭在江萊肩側，他嬉笑著開玩笑，“直接來點物質的，比如下次——鈴貓三郎家的限量版點心，就由你來幫我買如何？只需要早起四點排隊便能買上哦。”
不過倒也不算太驚訝。江萊心中明曉。白髮之人傲慢隨性的外表下，是對待友人赤誠的心。
兩人並肩而行，在暗色無邊之中行走。這片區域無比靜謐，腳步落地無聲。
這番日常風的輕快對話下來，江萊眉眼間最後的那抹灰暗也消散乾淨。從情緒的漩渦中抽離後，他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注意到江萊的目光，五條悟勾唇笑起，藍眸眨動，接著誇張地搖晃手指道：“我就知道，你也被這款糖果打動了！不過我手頭可就這一枚了，就算再想吃也沒有了哦~”
他們沿著微光，走出一段長長的距離，才遠遠看見不同的景色。
如江萊上次前來時所見到的，在微光盡頭，依舊擺放著一張普通的木質書桌。書桌之上的暖色檯燈，正是微光的出處。
身穿日式水手服的麻花辮少女還如同之前那般，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隨著動作，天內理子頭頂的白色發巾一晃一晃。
察覺到面前多出身影，天內理子抬起頭，神情是有些冷的警惕。
然而，視線在落到五條悟身上時，那抹冷意警覺稍稍一頓，在短暫的回憶後，化作肉眼可見的驚訝。
麻花辮少女停下手中的畫筆，瞪大眼眸道：“欸！？是你——！”
“好久不見了，天內。”五條悟單手揣兜，如曾經那般姿態慵懶，他瀟灑地抬手輕揮，“這是在補作業嗎？真是辛苦啊。”
看似是沒話找話的隨口之言，實則是為了進一步試探情報。江萊看出了這一點。五條悟是想透過天內理子正在塗抹的東西，來確認對方的精神狀態。 “妾身才不需要補作業，這些是妾身的大作。”天內理子撇撇嘴，從凳子上站起身。
她抬手就將桌面上的紙張拿起，對著前面展示，“看！這是妾身，這是黑井，這是我之前的好友桃香，還有最崇拜的偶像旗桑——”
對準江萊和五條悟展示的白紙上，畫著亂七八糟的彩鉛線條。凌亂著勾勒出的幾個輪廓，隨著天內理子的指點，倒也能夠看出些獨特的人物特徵。
“嗯……當然，妾身也畫了你們。”天內理子咳嗽一聲，她挪動手指到角落，點著那幾個人影，“這是你、還有夏油君。嗯……還有我想象中的天元大人。”
五條悟藍眸輕眨，向前湊近幾步，做出仔細端詳的動作：“哎！能看出一點點。不過，果然我的帥氣是無法畫出的——從這裡完全欣賞不到我的萬分之一~~”
他沒有對天內理子凌亂古怪的彩鉛線條提出明面的直接疑問，而是換了個方式，以非常自然的對話，將話題引導到繪製上。
“自大鬼——！”天內理子做了個鬼臉，而後捏著她的畫，垂眸低聲道，“我確實畫得不太好……因為我、我有些記不清你們的樣子了。”
她臉上浮著些空白的茫然：“我還記得你們，我沒忘，只是有些記不清了。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過去有多久了？”
天內理子有些疑惑地歪頭，緊接著又緩下皺緊的眉，重新變回之前無憂無慮的天真少女。
“不過這次你來了！我記住了，下次一定會好好畫出來的——妾身的畫技可是很棒的！”
她單手握拳，打氣式地揮舞了下。神情充滿期待，好似沒有煩惱。
到此，一直在旁側觀察的江萊算是大體判斷出，天內理子夢境世界中的少女外形，大機率是源於她心智的滯留。
天內理子好像停在了初中的那一刻，停在她最好的、也是最壞的那一年。
監管會那邊的事情，是大腦自我的保護機制讓她遮蔽了嗎？
還是說，目前的少女形象，只是夢境世界裡的一抹剪影，真正的天內理子還沒有完全顯現。
對於天內理子興趣盎然的繪畫計劃，五條悟沒有發表評價。
他沒再延續天內理子有關畫畫的話題，而是做了個手勢，對準江萊，說：“對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貼心小弟，萊~！”
“……喂、悟。”江萊半月眼。
“開個玩笑。”五條悟話語一拐，緊接著嗓音輕快、眉眼認真道，“他也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那種——天內不要把他當敵人哦。”
這番話語的作用，自然便是為了讓天內理子不再排斥江萊。
五條悟還記得江萊說過的，上次被警惕的天內理子直接推出夢境世界的經歷。所以他現在及時介紹，把江萊劃入自己人的區域。
他藍眸略抬，抬手收手的動作就像是白色長毛大貓晃動尾巴的瀟灑優雅。
天內理子的目光順著五條悟的指引，轉到江萊身上。
她眨眨眼，點頭道：“是朋友啊，我知道了！初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
這句“初次見面”，讓江萊心下一頓。
他棕眸抬起，注視著面前活潑禮貌的麻花辮少女。
對方的神情不似撒謊，明媚的國中生少女滿眼都是真誠和友善。
但是他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不久前，他們可才在夢境裡相逢過。
在短暫的疑惑後，江萊的思緒流淌，而後心下恍然。
看來自己剛才猜得沒錯。江萊腦海中想。面前的這位大概只是夢境世界的一個剪影，並非真正的天內理子。
她是理子最美好的那部分，所以守住了暗夜裡的這束光。她停留在這裡，成為燈塔，也成為堡壘。
那麼，若是如此推斷，那麼真正的天內理子，還有同處這片領域裡的[降生]——
江萊的目光繞過這片微光，落在周圍無邊的暗色裡。
暗影浮動著虛無的冷意，但恍惚間似乎也帶來細雨濛濛中草木生長的力量。
她和祂，不在舊記憶熠熠閃光處銘刻，而在周邊夜色朦朧裡浮沉。
只有擁有可以走進舊時光的情誼、與能夠走出舊時光的心境，才能真正跨越重山，再度相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