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城郊,無間道總壇。
一蒙面女子捂著胳膊,面色蒼白,在同樣蒙著面的駝背漢子摻扶下走進議事廳。
兩人進屋後便摘了臉上面具,跪地請罪,卻是幽冥左使喜鵲夫人及副手駝先生。
幽冥王從王座上站起,不見他有何動作,下一個瞬間人已經如幽靈一般輕飄飄落在喜鵲面前。
他給喜鵲兩人號了脈,發現傷勢不重才鬆了口氣,問道:“怎麼回事?”
“宗主,姓月的果然有問題,那宅子裡高手眾多,除了我和駝子,弟兄們一個沒回來。”
喜鵲銀牙一咬,憋屈道:“我等剛翻進院牆就被發現了,連宅子的主人都未見到便已失手,防守如此嚴密,那位月大夫絕非一般人。”
駝子跟著道:“宗主,月宅的底細尚不清楚,少主住在那會不會有危險?”
幽冥王面色微沉,前幾日火蓮說出杜家往事,他當時便察覺到異樣,火蓮尚無官職在身,憑他自己絕拿不到杜青雲的卷宗,背後一定有人幫他。
那日他假裝離開,實則一直跟著火蓮,想看看背後的人是誰,原以為火蓮會去開封府,或是方府,最後卻看見他去了月宅。
杜青雲是朝廷命官,權職不低,他的卷宗不是區區一個大夫能拿到的,於是他讓手下去查月宅底細,甚麼都沒查到不說,負責探查的弟兄還都失蹤了。
喜鵲兩人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高手,昨夜他命喜鵲和駝子夜探月宅,兩人一道行動,又帶了不少精銳好手,竟然落得個負傷而回的下場。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月宅,竟還成了龍潭虎穴,無間道盤踞京師這麼多年,竟然一直沒有注意到眼皮子底下有這麼一股勢力。
有意思,真有意思。
幽冥王面色愈沉,冷冷道:“好好的春山書寓不待要跑去月宅,出事了也是他自找的。
不用管他,明日還有正事要辦,大事當前,月宅的事先放下。”
待二人走後,他冷淡的表情忽的一變,眼底浮現出擔憂之色。
月上中天。
一道幽靈似的影子趁著月色飄進月宅,輕盈靈動,無聲無息。
夜色下,鬼魅身形在瓦片上來回移動,勾出一道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守夜的燕三從茅廁出來,不經意間一個抬頭,只見一抹淡淡的影子迎著月色在屋頂跳動。
他神色一凝,定睛看去時卻又甚麼也沒看見。
燕三抬手抹了抹眼,仍舊空無一物,他仍不放心,欲縱身上房查探,剛有所動作就軟軟的倒了下去,一枚銅板從他身上滑落,滾動著躍進草叢。
放倒了燕三,幽冥王循著在屋頂觀察到的宅邸佈局,目標明確,幾個閃爍飄進了一處庭院。
屋頂瓦片無聲掀開,月光從洞口照射進屋內,模糊露出餘火蓮酣睡的模樣,幽冥王不自覺笑了笑,迅速將瓦片復原,悄然離去。
他沒有離開月宅,揹著手在宅子裡四處晃悠,行至一處假山邊上,幽冥王伸手在山石上摸索,直到找到一處凸起,他神色一動,輕輕按了下去。
隨著他的動作,正前方的石桌桌面陡然朝兩邊分開,一個小木盒從中冒出,咔擦一聲便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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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著開啟,過了數個呼吸才停下,木盒停下後石桌亦迅速合攏,片刻間恢復原狀。
幽冥王施施然在桌邊坐下,眼底浮現疑惑不解之色。
月宅佈防外緊內松,守衛似乎都安排在外圍,偌大個宅子,夜間連個提燈巡視的人都沒有,直到在火蓮住的院子發現有機關的痕跡才恍然大悟。
幽冥王在機關上頗有造詣,這一路慢行查探,發現宅子裡處處都是機關,若他沒猜錯,這些機關才是宅內無人巡視的原因,奇怪的是這些機關都被人破壞,更準確的說是拆掉了傷人的部分。
如此一來即便有人不小心觸發機關也不會受傷,不過,即便未能見到這些機關的威力,單從設計上看,製造這些機關的必是大師級人物。
若有機會,他倒想和此人交流一二,幽冥王眼底起了一絲好奇,復又回到餘火蓮的住處,推門而入。
月光從開啟的門扉湧入,幽冥王趁著月色點上燭火,袖袍一揮便將門關上。
許是受火光刺激,餘火蓮緊閉的眼眸微微顫動,過了幾息,餘火蓮眼眸一睜,翻身而起,手也已經摸在了枕頭下放著的兵刃上。
“爹?”餘火蓮驚訝的叫了聲,神情放鬆下來,走到桌邊站好。
“爹,您怎麼來了?”
幽冥王作勢打量屋子裡的佈置,喜怒不表:“看來你在這過得不錯,連正事都忘了。”
“爹說笑了,爹有事吩咐孩兒?”
幽冥王冷淡道:“寄居別處,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甚麼身份,明日就搬回書寓去。”
餘火蓮心中無奈,他當然知曉以他的身份住在別家多有不便,他也不想,只是沒拗過月華。
那日他從總壇匆匆趕回月宅,原意是同月華請辭,不想他還沒開口就聽月華說他孤身一人住在花樓對面如何如何不好,行李都給他收拾好帶進了月宅,顯然是沒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
當時方旭兄妹倆也在,因他救了方離,方旭帶方離去春山書寓找他道謝,碰巧看見月華在收拾細軟,又聽月華說自己要搬去月宅住,遂來了月宅找他。
餘火蓮想說服月華已然是難事,再加上方旭兄妹倆,理所當然敗下陣來,答應在月宅住一段時間。
他突然要搬走阿月肯定不會同意,餘火蓮想了想,道:
“爹,我已經答應暫住月宅,此事方旭也知道,方旭曾無意間發現我屋裡有機關,我若突然搬回去恐會讓方旭起疑。”
“而且。”餘火蓮垂眸,平靜道:“孩兒幾次救下方離已經讓包拯疑心了,月華不是無間道的人,寄居月宅未必是壞事。”
幽冥王神色微動,從字裡行間覺察出餘火蓮話裡有兩分怨氣,他轉念一想,猜測火蓮是在為自己設計他和方離的感情心有不平。
被自個兒子怨著的幽冥王不僅沒有生氣,神情還暖了一分,事情過了這麼久還怨他,不正說明他在意他這個爹。
看來真是他多想了,也是,都過了這麼多年,趙楨不可能認出來。
“不搬也好,打聽打聽宅子裡的機關是誰做的,行事小心些,此地主人不簡單,不要壞了本宗的大事。”
“爹來找我就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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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事?”
幽冥王沒說話,瞥了餘火蓮一眼便走了,沒告訴餘火蓮無間道有弟子陷落在此處。
餘火蓮皺了皺眉,覺得他爹怎麼奇奇怪怪的,既然來找他為何甚麼都不說,說是為了機關他是不信的,爹沒來之前怎會知道宅子裡有機關。
難不成是他幾日沒回去,爹擔心他?
餘火蓮搖了搖頭,直覺不可能。
想了陣沒想出個所以然,他打了個哈欠繼續入睡,可心裡總是放不下,只要一想到爹可能是因為擔心他有意來探望他就怎麼也睡不著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呢。
輾轉反側了半宿,餘火蓮起身坐了陣,從床頭木匣子裡取出件人形木雕,正是那日他離開春山書寓時帶走的那件小像。
這幾日他旁敲側擊,從下人口中得知月華會雕刻,春日書寓除了他也只有爹會去,這件酷似他的木雕十有八九是月華雕的。
餘火蓮看著木雕忽然一笑,低聲呢喃:“您運籌帷幄,步步為營,可曾想過情之一字是無法算計的。”
翌日,一大早的管家帶著燕三來找月華,面色憂慮,說是燕三和夜間盯梢的兄弟昨夜都被人打暈了。
月華微微一愣,這幾日無間道一波接一波的派人來,此事餘火蓮或許不知道,他作為宅子的主人卻清楚得很。
之所以不放在心上是篤定就憑無間道在京師的這點人手絕不可能闖進來,即便他把府裡的機關撤掉也不可能。
燕三的輕功原就屬頂尖行列,又蒙他多番指點,即便加上江湖上那些傳聞中的人物,能在輕功上和他一較長短的也不會超過一掌之數。
能悄無聲息制服燕三和各處暗哨,除了幽冥王親自出馬,他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可幽冥王怎麼這麼快就親自來了。
無間道在京師的人手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厲害的角色還沒出來哩,當初冷清在暗堂開小灶,看見的可不止一個王成。
從京師外調一隊高手來也不過幾日時間,何需他堂堂宗主紆尊降貴。
來了也沒找他這個主人家嘮嘮嗑,除了打暈幾個守夜的下人啥也沒幹,跑這一趟圖甚麼?
月華想了想,問:“火蓮那邊沒事吧?他人呢?”
“就知道您要問,一早確認過了,餘公子沒事,這會兒應該要出門了。”
月華眉頭一挑,餘火蓮的身份他清楚得很,是以早就吩咐了下人不要多事,又將府裡的機關都撤掉,以免某人瞎跑時不小心傷著。
這幾日餘火蓮每日都要出門一趟,他從來不問,也不許下人多言,餘火蓮不主動提就當沒這回事。
幽冥王昨夜親自跑一趟又甚麼都沒做,十有八九是來見餘火蓮,也不知道兩人有沒有說些甚麼。
先前他以為餘火蓮每日出門是去見無間道的人,甚至想過這幾日無間道的行動是餘火蓮策劃,想要查他的底細,如今看來卻未必了。
無間道在興德坊有一處舊宅作據點,餘火蓮剛進興德坊便察覺有人跟蹤,他不動聲色拐進一側小巷,剛躲好就看見月華走進巷子。
發現來的是月華,餘火蓮皺了皺眉,從牆頭跳下來,直言直語:“你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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