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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琅琊榜(四)

2023-06-16 作者:長安一卷

月華走至門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茶杯碎裂的“啪嚓”聲。

眉骨微擰,這還開始摔東西了?

回頭惱怒道:“梅長蘇你夠……”下一刻戛然而止,身形一個閃動出現在桌案旁,半抱著瘦削的人一臉擔憂,“病書生你沒事吧?我都是隨口胡說的,你別嚇我啊。”

梅長蘇心神未復,恍惚間腕上傳來另一人的體溫,反手捏住那人手腕,半晌才鎮定心神,抬眼便見月華滿臉擔憂。

月華甫一把脈便知他是心緒浮動以致氣血翻湧,暗悔自己和一個病人置氣,乖覺得很,任由他捏了脈門。

剛鬆口氣就見梅長蘇神情恍惚,悵然若失,連聲解釋:“別想了,我沒有故意跟蹤你,誰讓你懷疑我來著,就胡謅了幾句。”

“那你如何知曉蒙摯的事。”梅長蘇見他神情不似作偽,已是信了幾分,溫聲問道。

月華瞧他神色恢復,怕哪句話又刺激到他,乾脆和合盤托出,“李大娘的餛飩是金陵城有名的小吃,那幾日我天天去,誰知看見你和蒙摯在這條街看院子,就過來繞了一圈,好巧不巧聽見你說蒙摯最懂你心思,就停留了一陣,你常在同一時間讓飛流來拖住我,那日聽他一提靖王府就猜測和你會面的神秘人是他了。”

“你大可與我一道出門。”

“麻煩。”月華皺眉道,不想讓書生多想又解釋開來,“跟在你身邊難免引人注目,我不耐和那些人虛與委蛇。”

聽了這麼多如何還不知是他多慮了,此時此刻梅長蘇方覺自己多年來囿於昔年血案,習慣了陰謀算計,思慮不自覺便會想到陰暗處,早已不復當年赤子之心。

除了昔年舊部,他竟不敢再信旁人分毫,從未如此清醒的認識到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林殊了,他終究成了他最恨的那類人。

又是這樣。

月華已經不止一次看見書生那雙黑得發亮的眸子裡流露出讓他不喜的情緒。

那種痛到極致的荒涼。

月華煩悶的抓了下頭,開啟房門大聲叫著黎綱。

片刻後,黎綱小跑著過來,喘著氣問宗主有何吩咐。

以梅長蘇聰明的腦袋也沒想通叫黎綱做甚麼,只能拿疑惑的眼神望向月華。

半盞茶時間很快過去,黎綱暈乎乎的來,暈乎乎的走。

梅長蘇端著茶好一陣沒說話,月華也陪他一起沉默。

眼見他手裡的茶散盡最後一絲熱氣。

月華長嘆一聲替他換杯新的,平靜道:“你有甚麼樣的謀劃都不重要,只要我是你的敵人,你就只有輸這一條路可走,所以你只能信我,和我值不值得信任沒關係,從一開始,選項就只有一個,我本來不想打擊你的,只是聰明人都喜歡多想,你恰好是個病人。”

而病人,忌諱多思。

來自武力值爆表人士的暴擊。

深受打擊的梅長蘇不想再談這個問題,他覺得藺晨的情報有問題!

這已經不是琅琊榜武力第一了,超出上限也太多了。

表面上梅長蘇還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不動的沉穩,“你的移魂大法就沒有限制?”

“功力越深,意志越堅越不受控制,黎綱是因為對我沒多大防備,功力淺薄才

那麼容易中招,謝玉就不受我控制,這人防備心太重,可你不行啊,你又不會武功。”

雙重暴擊!

月華見慣了梅長蘇運籌帷幄的謀士形象,難得見他也露出鬱悶神色,當下不客氣的笑笑。

儘管梅長蘇說過不要打草驚蛇,月華自家人知自家事,又怎麼會不找謝玉盤問一番,沒想到姓謝的沒中招,他是易容去的,至於謝玉為何不聲張就不關他的事了。

此前兩人差點翻臉的場面隨著梅長蘇險些病倒就這麼翻篇了。

經此一役,梅長蘇雖然不曾將自己的過往相告,許多事卻不再刻意避著月華,既然瞞是沒用的何不坦誠一些,原本兩人就不是敵屬,遮遮掩掩反倒壞了交情。

江左盟的眾人敏銳察覺到兩人發生了甚麼,最後也只從黎綱那裡知道了上回靖王府的事。

這日午後,天氣難得放晴,梅長蘇坐在廊下看月華鼓搗著一個小盒子,小飛流乖巧的蹲在他身邊,目放精光。

蒙摯來的時候見著的正是這般悠閒境況,連珠炮似的吼出一段話,M.Ι.

“你怎麼還這麼悠閒,越氏復位的訊息你不知道啊?已經明發詔旨了,穆小王爺氣得都快把他那楠木椅咬破了。”

飛流抬起頭插嘴:“很好咬的。”

梅長蘇也跟著重複,噎得蒙摯說不出話來。

月華對這些事情沒多大興趣,便也沒發表看法,自顧自搗鼓機關盒。

這是他和機關大師朱亭學的,當時主要是為了捉弄陸小鳳,至於為甚麼捉弄他月華已經不記得了,倒是這些小玩意的做工他還記得。

梅長蘇兩人說完的時候月華手裡的東西剛好完工,蒙摯知道他已經有了成算,又開始好奇小木盒,“這是甚麼?”

“好東西,開啟看看。”梅長蘇輕快的慫恿,顯然對接下來的場景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蒙摯果然被忽悠,拿起盒子開啟。

“有蛇!”

一條小蛇快若閃從盒子裡衝至眼前,蒙摯叫了一聲就要出手把蛇捏死。

一接觸卻發現手上的東西軟綿綿的,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哪裡是蛇,分明是用不明材質做的假物。

“小殊!”

梅長蘇看向飛流寵溺道,“飛流說這是不是好東西?”

“好東西!”飛流一字一句道,俊美的臉上滿是認真。

蒙摯霎時無語,“我走了,這種好東西還是給飛流玩。”

少年歡喜著拿過盒子縱躍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月華嘴角扯出一抹壞笑,為外頭即將遭殃的黎綱等人默哀,轉身卻見梅長蘇目光灼灼的望著他。

摸了摸臉,面露疑惑,“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梅長蘇搖頭輕笑,“想看看還有甚麼是你不會的。”

這個人總能帶給他驚喜,那日後明顯感覺月華對他親近了些,前幾日月華點破了園子里正在動工的密道,他這才知道此人還是機關好手。

江左盟內負責修建機關暗道的雷明恨不得拜他為師。

月華坦然受了這份誇讚,驕傲道,“生孩子!”

是夜,三更時分。

躺在床上的月華陡然睜開眼,一聲聲淺淡壓抑的咳嗽從隔壁傳來,那是梅長蘇的院落。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病

書生名符其實。

梅長蘇體弱,本就多病多傷的藥罐子一個,自打入了金陵又費心為靖王籌謀。

別看他一件件事幹得漂亮,才子之名響徹金陵,這背後所費心神從他近日的寒疾便可瞧出,當初在廊州可沒聽他夜裡咳嗽過。

那日跟著去靖王府,他在房頂上聽書生和靖王談話,竟事無鉅細到那種地步,這謀士當得也太盡責了些。

月華煩悶起身,在雪廬時聽見書生咳嗽也沒覺得如何,去了趟靖王府回來怎麼就開始掛念起來。

這麼咳下去萬一沒搞定李重心的事人就沒了他不是很虧?

還是去看看好了。

飛流夜裡一向睡在梅長蘇房裡,為的就是在他起夜時照看,倒倒水甚麼的。

月華來的時候就見小孩端著杯水正在喂,見他進來俊臉上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月哥哥!”

“飛流去睡吧,我來照顧蘇哥哥。”

小孩回頭看了眼梅長蘇,見他點頭乖巧的回了隔間。

“我沒事,老毛病了,咳一會就好。”

淡淡掃了他一眼,月華默不作聲走到床頭,掏出小瓷瓶將藥粉倒入碗中,輕輕一晃就盡數溶解。

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梅長蘇,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無端讓人心疼。

“飛流心智不全,始終是個孩子,這幾日我來照料你。”

月華語氣很淡,話裡的意思卻不容拒絕。

梅長蘇沒有推辭,再過些天他會出門,天氣愈發冷了,他希望出門那幾天他的情況好一些。

後半夜他睡得很好,做了一個美夢,夢裡他靠著一個大火爐,似乎寒疾突然離他遠去,翌日醒來的時候才愕然發現自己窩在月華懷裡,掙扎著就要起來。

誰知越掙扎腰間的手圈得越緊。

“你別亂動!”月華被他鬧醒了,感覺到某處有復甦的跡象,咬牙切齒道。

他沒想到梅長蘇睡覺這麼不安分,掖了幾次被角他就煩了,乾脆的爬上床將人錮在懷裡。

大清早的動來動去,尷尬了吧。

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月華把手放開先發制人道:“梅宗主夢裡是在學人打拳嗎?睡得這麼不安分。”

背後熱源陡然離開,梅長蘇不自覺瑟縮了一下,這會兒才發現自己剛才反應有些大了,兩個大男人睡一張床本也不是甚麼大事,少年時他也沒少和蕭景琰同吃同住,只是從來沒和人離這麼近過。.

“倒讓月兄見笑了。”

接下來幾天月華都宿在梅長蘇院裡,一劑藥下去保管梅長蘇安生睡到天亮,當然次日也都是在某人懷裡醒來。

第一天還覺得尷尬,第二天想著等身子好些就不用人陪了,後來幾天就習慣了,奪嫡已經牽了他不少心神,像這些小事他本能的不願多想。

蘇宅的人對自家宗主屋裡多一個住客倒是一點不在意,只是把飛流換成月公子而已,飛流心智不全換成月華這個大夫他們還放心些,暗地裡還直誇月公子是個好人,特別是當晏大夫白日把完脈也說梅長蘇被照顧得不錯的時候。

吉嬸送到屋裡的早飯也多了一份,至此梅長蘇這個病人算是被闔府上下放心的交到新的陪護月大夫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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