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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琅琊風雲(三)

2023-06-16 作者:長安一卷

“在幕後黑手沒找出來之前,你的命是我的。”月華淡淡承諾。

兩人就此達成協議。

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誠意,月華提出給他診脈。

梅長蘇自無不可,今夜說的話太多,又幾度想起往事,他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好。

月白色衣袖捲起,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那顏色白的有些不正常,幾乎沒有血色,皮肉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月華動作不自覺變得輕柔,小心翼翼將手搭上去,下一刻陡然站了起來,指著梅長蘇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梅長蘇是患了不足之症,因此才有早夭之相,可沒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脈象火燥旺盛,體表冰寒入骨,這根本不是寒疾。

皮肉表象看著與常人無異,筋脈骨髓卻早已破敗不堪,病書生身子壞到這種地步竟還想在金陵城攪動風雲,他這副孱弱病體根本不能做傷神之事!

思及初見時自己拿話恐嚇這麼個快死的人,月華突然有些心虛。

“如何,月兄可有信心保蘇某兩年。”梅長蘇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關心自己能否成事,對月華這副受了驚嚇的模樣不以為意。

月華冷冷瞥了他一眼,“張嘴。”

“這就是你的腐骨穿心丹,聞之便覺心曠神怡,如此珍貴的毒藥倒讓蘇某大開眼界。”梅長蘇絲毫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語,還有心情開玩笑。

“此藥難成,煉製極其費時,以你的狀態等不到我煉第二次,如今還剩七粒而已,而且你身子太過破敗,就算我傾力而為,最多也只能保你三年,我要是你就甚麼也不想,遊山玩水安度餘生。”

呼,梅長蘇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三年,他最怕自己先倒下,如今有了這句話,繃緊的弦鬆了鬆。

月華看呆了一瞬,病美人笑起來真好看。

“月兄不必勸我,寂寂無名的死和轟轟烈烈的活,蘇某自然是選後者。”

自從來了金陵城,熱鬧一日勝過一日,隆冬的大雪也沒有澆滅人心的灼熱。

先是霓凰郡主比武招親,梅長蘇用幾個雉童打敗百里奇,聲名鵲起。

緊接著又出了慶國公濱州侵地案,一波未平,梅長蘇新看的蘭園驚現數具枯骨。

一樁樁一件件叫人目不暇接。

月華搖著摺扇聽言豫津高談闊論,一邊和梅長蘇討論該給飛流穿哪件衣衫。

幾日前梅長蘇在雪廬遭遇刺殺,順勢搬出謝府,月華自然是跟著一起搬出來了。

旁人都以為麒麟才子擇了譽王,實則是靖王。

樁樁件件皆是不動聲色在為靖王鋪路。

他冷眼旁觀這位靖王殿下可不像混官場的樣子,性格執拗,寧折不彎,不受皇帝寵愛,母家妻族也無權勢,更沒有倒向他的朝臣。

反觀太子和譽王,個頂個的實力雄厚,朝堂後宮兩分天下,就是軍方也各有支持者。E

書生自負有才,偏要扶持一個最不可能登位的,說是隻有這樣才能顯出他麒麟才子的心機手腕。

月華原以為需要等很久,沒想到這麼快書生就讓兩方勢力各折一子,又無聲無息間給靖王鋪好了路。

麒麟才子,琅琊閣的論斷還真沒錯。

言豫津說累了,搶過月華手中摺扇,“月兄,這會兒可是隆冬,你附庸風雅也不用這個時候吧,你讓蘇兄情何以堪。”

“我們要去靖王府上了。”月華

眉毛一挑,正大光明趕人。

言豫津毫不客氣拆臺,“是蘇兄要去,又不是你要去,咦,蘇兄去靖王府做甚?”

在言豫津看來這位月兄總有些古怪,不喜見外人,哪怕是當初還住在謝府,除了進府和那次飛流同蒙大統領過招,從來不見他出過門,所以他每次來都把金陵城內發生的事講一遍。

蘇兄如今萬眾矚目,卻很少有人知道蘇府除了蘇兄和飛流,還有一位月公子。

梅長蘇溫潤一笑,“是替譽王去的。”

蕭景睿神色驟然低落,強打精神和言豫津告了辭,在他心裡對於自家父親所為始終覺得愧對朋友,因此涉及到黨爭時情緒便不好。

送走客人,梅長蘇帶著飛流坐上馬車。

他這次來是為了藉機和靖王說話,故地重遊,少年時的記憶又一次湧上腦海。

靖王是武將,王府如同半個軍營,梅長蘇幾番按捺,還是忍不住氣血浮動,憶及過往,每每心笙搖動,勉力將一應事務悉數談妥,就聽靖王提出去校場一觀。

彼時校場眾人圍成一圈,輪流向飛流挑戰,靖王的到來讓眾軍士情緒愈加高昂,勢要在主君面前表現一番。

相比之下靖王神色就冷淡了不少,他深知這些人不是飛流的對手,帶蘇先生來看一眼校場也只是為了表示對這位謀士的接納。

場間的戚猛過了幾招就有些招架不住,拖刀背後一挽,雪亮的刀背突然環扣一震,一柄刀中刀快若閃電直撲飛流面門。

換作旁人或許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于飛流而言卻頗為低階,輕易將飛刀截住,拿在手裡把玩。

戚猛面色微紅有些下不來臺,瞥到臺上的蘇先生突然心生一計,刀背微抖,一抹刀光直衝看臺上的蘇哲。

飛流面色大變,身影極速閃動,卻怎麼也追不上,電光火石之際一抹血紅色身影如鬼魅般突兀出現在梅長蘇身前,那柄射向梅長蘇的飛刀悄然躺在他兩指之間。

場間卻無一人能說清他是如何出現的,靖王副將戰英狠狠擦了擦眼睛,猶是不敢置信,神情震動,如同青天白日見了鬼一般。

月華面色冷然,雙指微一用力,精鋼打造的利刃應聲而斷,而後屈指一彈,斷刃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射向戚猛。

從他出現截住飛刀到驅使斷刃不過短短一息,兔起鶻落間事情已然塵埃落定,梅長蘇連開口阻止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斷刃朝戚猛眉心飛去。

利刃破空的聲音傳至耳邊,眉心一痛,戚猛心知自己死定了,猛的將眼睛閉起,頭一回後悔自己的莽撞。

等了良久卻始終沒有等到利刃刺進肌膚,反而聽到“鐺”

的一聲,戚猛唰的睜開眼,摸了摸額頭。

沒事?

他被兵刃鋒銳之氣逼得閉上了眼沒看到,靖王等人卻瞧得分明,那枚斷刃堪堪觸及戚猛眉心便似後力不濟,突然掉落在地,自然沒人認為那紅衣男子是後力不足,對力量掌控精確到這種地步,實在駭人聽聞。

看臺上的月華反擊之後就漠然轉身,低頭捉起梅長蘇手腕給他號了脈,精緻的臉上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見戚猛沒事梅長蘇提起的心驟然放了下去,又驚心於他這份精準的控制力。

蕭景琰從戚猛出手面色就陰沉的厲害,即便兩人如今都沒事也沒有轉晴

,語氣依舊冷淡,“蘇先生手下當真臥虎藏龍。”

“靖王殿下,月某可不是江左盟的人,梅長蘇的命現在是我的,要是再有下次,本公子可不會管他是有意無意。”月華森然開口,殺氣凜然扔下一句話。

戚猛這會兒總算回過神來,躊躇著要不要過去認錯,梅長蘇藉機提醒靖王整飭軍紀。

蘇府。

月華看著坐在對面的人眼底流露出些許疑惑,自從出了靖王府書生就沉著一張臉,那雙眼古井無波也看不出甚麼。

靜謐了盞茶時間,還是月華先沉不住氣,“喂,梅長蘇你有話就說。”

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怎麼了。

“你跟蹤我。”梅長蘇竭力使自己語氣變得平靜。

從藺晨處他知道月華武功奇高,輕功卓絕,可沒料到詭異至此,來了金陵月華又極少出門,他也少了些警惕,如今看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今日能出現得這麼及時說明了甚麼不言而喻,

他原以為月華在他控制範圍之內,如今卻不敢肯定了,幸而蒙摯每次來的時候都有飛流去纏著他。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月華有些不適應,他今天只是好奇那位靖王到底哪點讓他看重才跟在後面去了一趟。

結果梅長蘇竟然以為自己是故意跟蹤他。

好氣哦。

見月華不說話梅長蘇只當他承認了,臉色愈加難看,“今日得月兄相救蘇某不勝感激,只是蘇某不喜有人綴在身後,還請月兄自重。”

這話分明是不信他,月華更生氣了,惡劣道,“梅宗主這是在命令我?我不妨告訴你,不止今日,你搬出謝府前我就跟著你了,就連蒙摯邀請你看這宅子那天我也在,你們關係還真是不一般呢,連你屬意靖王他都知曉,那個經常來找你談事的神秘人就是他吧?”

梅長蘇強自按捺住起伏的心潮,“不敢命令月兄,已經發生過的事蘇某也不想追究,月兄的事我自會盡心,無需有人時時看護,還望月兄應承我。”

說到底就是不肯信他,月華冷冷一笑,故意拿話刺激,“我為何要應承你?看來是我最近太好說話讓梅宗主誤會了。”

這話委實是刺在了梅長蘇心口,在今日之前他從沒想過有人能隱匿身形到這種地步,有如此鬼魅身法要是有心想探聽甚麼訊息誰能保證不洩露?

奪嫡之路步步兇險,平反之事更是容不得半分差錯,他賭不起更不能賭,有那麼一瞬間梅長蘇動了殺機。

月華何等敏銳,當下面色劇烈變化,他不顧會被琅琊閣找上門現身救他,給這人出氣,沒換來一句謝謝就罷了,也不問問他為甚麼跟著就認定了他不懷好意。

不過刺了兩句竟還對他起了殺心,認識也不算短了,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想到此處月華拂袖而起,既然人家這麼不歡迎自己也沒必要繼續待在蘇府,平白讓人懷疑他想探聽甚麼隱秘。

數年籌謀梅長蘇已經習慣了多思多想,見月華面色難看起身欲走,霎時急了眼,“你去哪?”

月華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在想甚麼,氣急了口無遮攔道:“當然是去做梅宗主最怕我做的事。”

他就那麼隨口一說,梅長蘇卻不敢就那麼一聽,在靖王府本就幾番心思浮動,又是在冬日裡,聽了這話血氣驟然翻滾,眼前猛的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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