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得突然,毫無預兆,月華聽著餘火蓮兩人的對話,微微蹙眉。
門外,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月華略一思索,伸手在門框上四處查探,方旭瞧見他的舉動,心念電轉,陡然升起一股明悟,轉頭問餘火蓮:“火蓮兄家裡有機關?”
不僅有機關,還有密室哩!
餘火蓮暗道晦氣,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位大叔一個翻身恰好就碰到了榻上機關,讓方旭瞧了個正著。
大宋朝以三司總理大宋財權,劉典任三司使計相,手握一國之財政,位高權重,從去歲開始方子庵就在追查劉典官商勾結一事,不巧,和劉典接觸的正是無間道門下。
此案牽涉廣大,遠非方子庵以為的官商勾結那麼簡單,方子庵自己死纏著不放不說,還拉出了號稱斷案如神的包拯相助。
方子庵花了整整大半年都只查到了表面,包拯僅花了短短一月就查到了貝州,再由著他這麼順藤摸瓜探下去,遲早會將隱藏在漕商間的弟兄也扯下水。
為了斬斷線索,錢富派人殺了劉典滅口,昨夜他親自帶隊在城外攔截入京的包拯,不料錯抓了假扮包拯的方離,見方離是個女子,他於心不忍把人給放了。
包拯和方家關係親密,他救了方離的事遲早包拯也會知道,連方旭都會多番查問,包拯又豈會不問?
他那幾句搪塞的話未必就能讓包拯信他,若再讓這些人知道他宅子裡機關遍佈,不知還要生多少事端。
他不擅扯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裝作不知自家有機關,當機立斷,謊稱外頭有人。
省得方旭好奇心起,問東問西,他還得編話來圓。
此刻方旭問起機關一事,餘火蓮便順著方才的戲接著演,順勢將自己摘出去:“這地方空置許久,平日裡沒甚麼人,我也是偶爾才來住一住,沒聽說有甚麼機關。”
方旭似乎是信了,沒再多說甚麼,四下打量,尋找起屋裡的機關。
一旁的月華卻沒那麼好糊弄。
餘火蓮身為無間道少主,此次入朝應是抱著推翻大宋江山的心來的,以他身份之特殊怎會隨便選一個地方住下,此處宅院又是在幽冥左使的地盤對面,十成十是無間道的產業。
無間道乾的是暗地裡的買賣,這些年一直隱藏在暗處,不說總壇機關遍佈,就是各處分壇據點都少有不備暗室密道的。
即便此處宅院真有前人留下的機關,在被無間道買下的那一日定然就讓門中弟子查了個底朝天,就是因著這份謹慎,無間道弟子數萬,多年來卻從未暴露過分毫,這麼龐大的組織朝廷竟一無所覺。
餘火蓮孤身入京選了這處宅子安家,要說對這對宅子不清不楚,那也太看不起這位少主了。
說不定這機關還是他安排人弄的。
月華眯了眯眼,無聲笑了笑,眼底興致盎然。
餘少主今兒個才給他送上一份大禮,有了那株靈芝做藥引,他用以增長內力的藥便可調配了。
古語云:投桃報李。
餘少主既然這麼有興致演戲,他就幫他一把,讓這齣戲更精彩一些好了!
月華眼神晶亮,眸光閃動間似已有了主意。
卻見他上下打量了屋子一眼,隨後徑直走向床榻方向。
餘火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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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月華的動作,微微怔了一怔,隨後便放下了,他這宅子的機關不止這一處,這處只是困人用的,並不妨事,早些讓他們發現也好早些把人打發走。
方旭亦注意到月華的動作,跟上去問:“月兄弟似乎有所發現?”
月華輕輕嗯了聲,腳步不停,幾步走到床榻邊上,挪開酒鬼擱在床沿的手掌,露出床沿邊一處凸起。
月華輕輕一按,房門咔擦一聲開啟。
“還真有機關。”餘火蓮故作詫異,半是試探半是誇讚道:“我家的機關我都不清楚,你倒厲害,一下就找著了。”
月華矜持一笑:“忘了告訴火蓮兄,我平日裡愛看些閒雜之書,對奇門八卦、機關術數略有幾分心得,自家宅子也布了不少機關陣法。”
瞧著餘火蓮不以為意,他話音一轉,面色赧然間帶著雀躍:“火蓮兄家中機關頗為巧妙,方才進屋時我竟不曾察覺。
火蓮兄既然不知,想是宅院前主人遺留,也不知是否還有旁的機關,我可幫你尋出來,也省了日後再鬧出今日這等笑話。
不知火蓮兄意下如何?”
不如何!
萬萬沒想到月華會提出此這樣的要求,餘火蓮喉頭一噎,頗為後悔方才為了一時意氣把月華叫出來。
雖說也看了片刻月華的笑話,可比起此時的麻煩,他委實高興不起來。
單看月華這麼快就把機關找到,他在機關上的造詣恐怕不低,餘火蓮哪敢讓他當著方旭的面隨便找。
即便方旭不懷疑和他有關,一個意外救了方離的人,家中卻滿是機關,就算是為了打消疑慮也會查一查宅院的原主人是誰。
查到底了屋裡的機關來處就解釋不清了。
餘火蓮絞盡腦汁想著婉拒的話,突的聽到屋頂傳來兩聲瓦片破碎的聲音,眼神微動,一下來了主意。
他抬頭看了看屋頂,面色微沉,當機立斷道:“好像有甚麼聲音,我出去看看,這位大叔勞兩位看一看。”
說罷便風風火火出了門。
“哎,火蓮兄……”方旭話剛出口,餘火蓮已經不見蹤影,他搖頭失笑道,“火蓮兄這性子,還真是……人如其名。”
剛才的聲音方旭也聽見了,此前餘火蓮就因為酒鬼大叔兩句醉話跑來和他大打出手,前日裡校場選拔武狀元發生的事他亦有所耳聞,是以這會兒方旭並未懷疑餘火蓮離開另有用意,只當他是性格如此。
他回過身,笑嘻嘻問:“月兄弟可找到旁的機關了?”
月華充耳不聞,垂著眼瞼,單手背在身後,寬袍大袖遮住的手掌把玩著一枚細小金針,眼底神光閃爍,猶豫不決。
方才他偶然碰到酒鬼手腕,雖只是一觸即分,以他的醫道造詣也足夠看出一些東西了。
喝醉的人和清醒的人脈象迥異,那酒鬼,分明是裝醉!
如此,這酒鬼摁到機關就未必是巧合了。
餘火蓮是無間道少主,身份貴重,他的事旁人哪敢多問,能知曉他屋裡機關的……
月華頭一個懷疑的就是幽冥王,兒子孤身入險地,當爹的不放心跟出來瞧瞧不足為奇。
無間道的弟子將幽冥王奉若神明,連冷清這樣生性陰狠的都不例外,他還記得半年前那些個無間道弟子寧死不肯背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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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直對幽冥王頗為好奇,想瞧瞧這是個怎樣的人物。
今次巧合遇見,機會難得,他有心和幽冥王過兩招,只是方旭的存在讓他頗為猶豫,倒不是怕暴露自己的武功,只是不想壞了幽冥王的事。
方旭是方子庵的兒子,幽冥王易容喬裝與其接觸興許另有深意,怎麼說幽冥王對冷清也有救命養育之恩,他自個跑路就算了,再壞了幽冥王的事就不好了。
當初他沒選擇用藥物強行控制無間道弟子也是看在幽冥王的面上,他既用了冷清的軀殼,冷清的恩仇便也承擔了下來。
月華半晌沒有回應,方旭笑了笑,尷尬摸了摸鼻頭,自顧自找了張凳子坐下,等餘火蓮回來。
方旭剛坐下就聽外頭傳來陣陣打鬥聲,月華神色一怔,旋即收起指尖把玩的金針,和方旭一道往外走。
方旭走在前頭,剛開啟門就見著道畏畏縮縮的人影站在門口,他當下便是一驚,這人他認識,現任開封府府尹孫正氣。
此時這位府尹大人一臉畏懼的看著前方長街,方旭開門的聲音嚇得他往後急退,待看清方旭的臉才停了下來,他捂著胸口看了方旭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的餘火蓮,眼神閃爍幾下,一言不發,推開方旭往宅子裡跑了。
方旭雖好奇孫正氣為何這麼晚孤身出現在此處,此時卻不是盤問的時機,任由孫正氣跑了,上前去幫餘火蓮對付黑衣人。
月華靠著門看戲,單手環胸摸著下巴,兩眼懵逼,小少主這又是演的哪一齣?
不是他瞎往餘火蓮身上扣帽子,街尾和餘火蓮打鬥那人雖蒙著面,可那一身武功卻眼熟,他沒猜錯應該是無間道暗堂弟子王成,這會兒應該在貝州保護他的好哥哥王則才是,餘火蓮怎麼和他打起來了?莫非餘火蓮不認得他?
也不是不可能,無間道弟子數萬,餘火蓮也不能人人都認識,王成又是暗堂弟子,常年跟著王則在貝州辦事,若不是他曾經在暗堂和王成一道修習幽冥王教授的武藝,也未必識得他。
餘火蓮不認識王成,王成卻認識自家少主,門中弟子都知道少主是無間道希望所在,連宗主印信都是以蓮花為號,可見宗主對少主寄予厚望。
他早就從大哥口中聽說少主文武雙全,各路堂主亦是讚不絕口,只可惜他一直在貝州跟著大哥,沒有機會接觸少主。
不想此次執行任務竟和少主撞上了,他一時興起,有意趁機和少主過兩招,是以沒有一開始就表明身份,沒想到這麼快就引來了旁人。
未免任務失敗,情急之下他只能以傷換傷接近餘火蓮,隱秘的遞了暗號。
餘火蓮神色微怔,爹說過他入朝之後開封府內一應弟子都需聽他調動,左右使亦不例外,他並未讓人對孫正氣動手,眼前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但無間道暗號卻做不得假,雖滿腹狐疑,此時卻不是問話的時候,兩人身影交錯,餘火蓮放水受了王成一掌,身體往後仰倒,恰好阻了方旭一息,王成趁機越牆而走,轉瞬間沒了蹤影。
路旁,月華含笑看戲,不曾想瞬息之間就是一逃一傷,兩人的身手他都有幾分瞭解,略一沉吟便想通其中關竅,眼角微沉,暗罵了句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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