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2章 第 214 章 明月幾時有(一)

2022-11-29 作者:長安一卷

  第1章

  “嗬嗬……中使還有甚麼手段儘管使出來,我老陳若是皺半點眉頭,就對不起我的名字……哈哈……嗬……”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姓陳,是陝西一帶有名的漕商。

  宋氏皇朝自開國□□皇帝起就竭力發展漕運,到如今已傳了四代,各地漕運網四通八達,空前繁榮。

  漕運,說是國家的經濟命脈一點兒不為過。

  由於水運發達,國內商業亦隨之蓬勃發展,以至於商賈地位也水漲船高,陳家在陝州是首屈一指的大漕商,就是州府長官也要給三分薄面,平日裡出入陳府的達官貴人不知凡幾。

  此時此刻,這位陳家的家主卻被人一根麻繩懸空倒吊在房樑上,手腕被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鮮血順著刀口流出一道血線。

  陳忠雙眼被黑布蒙著,眼不能視,聽覺觸覺反而更加敏銳,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血液慢慢的從手腕流至指尖的路線,聽到它滴落在地面發出的啪嗒聲響,一聲又一聲。

  作為無間道的暗子,這些年他也殺了不少人,今日才知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感受著生命的流逝,明知會死卻永遠不知道要等待多久。

  慢慢等待著死亡的恐懼才是最大的折磨。

  陳忠的對面,一白衣男子坐在本屬於他的家主寶座上,輕搖摺扇,神態悠閒的品茶。

  男子劍眉星目,刀削斧刻的面容自帶三分冷硬,像是積年不化的霜雪,不說話時瞧著十分的不近人情。

  男子正對著大門坐著,透過敞開的大門往外看,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十數位家丁打扮的漢子,兵刃散落一地,生死不知。

  門內,聽到陳忠的話,月華輕輕一笑,將手中茶盞放下,淡淡道:“我隱約記得你有一個兒子,彷彿養在了通州,對嗎?”

  雖是問句,可那眼神,姿態,語氣,無一不是肯定的意思。

  陳忠心慌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他狠狠閉了閉眼,硬下心腸,道:“黃泉路上有我兒作陪,不孤單。

  屬下別無他求,只盼中使看在大家曾共事一場,給他一個痛快。”

  月華挑眉,眼底有思索之色:“你寧願帶著妻兒去死,也不肯為我做事?

  你別忘了,你身上也不乾淨,若是被幽冥王知曉,他可不會放了你。

  你也是門中老人了,應該知曉我所言非虛。”

  “財帛動人心,陳某這些年確有中飽私囊之舉,可要我背叛宗主。”

  陳忠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堅定道:“絕無可能。”

  “哈哈哈,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月華忽然大笑起來,眼底有可惜之色,他離開無間道時真該回去看幽冥王一眼,瞧瞧幽冥王是個怎樣的人。

  月華不由想到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冷清。

  冷清天生反骨,人如其名,生性就是個冷血冷心的,性情還格外偏執,他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幽冥中使的位置,成為無間道這個龐大組織的第三號人物,除了幽冥王親自教養長大的經歷,更多的是其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風。

  無間道內冷清誰都不服,就是對和他同級的幽冥左右使也不假辭色,左右使年長他許多,在冷清年幼時對他很是照顧,卻依舊得不到冷清另眼相待。

  唯有宗主幽冥王,冷清對其可謂言聽計從,只要是幽冥王的吩咐,不顧性命也要完成,一心為幽冥王的大業奔走。

  月華對當人手下沒興趣,正巧他來的時候冷清正奉命去往開封府,遂一紙飛鴿傳書總壇,言說要金盆洗手,就這麼跑路了。.

  無間道不同於一般

  :

  的江湖門派,其勢力遍佈各國,宗主幽冥王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不管月華面上說得再好聽,亦言明不會將無間道之事洩露分毫,可無間道是個一心要推翻宋氏皇朝的叛軍組織,又不是酒樓飯館任人來去。M.Ι.

  冷清還身居高位,掌握諸多隱秘,茲事體大,就他這樣的身份,妥妥的死了才能退出。

  陳忠不是被月華找上門的第一個人,半月來,他已經去了七處他知曉的無間道分壇所在,想要收攬鬼堂幾位壇主作眼線,以免離開無間道後訊息閉塞。

  他是想離開無間道逍遙自在去,又不是想做陰溝裡的老鼠,掌握無間道的動向,瞧瞧幽冥王準備如何對付他,自是應有之義。

  沒想到這些人個個寧死不屈,沒有一個人肯背棄幽冥王。

  月華揉了揉眉心,也罷,還是乖乖躲著吧,憑他的手段也不會輕易被無間道的人尋摸到。

  幽冥王起事只在這一兩年間,待諸事塵埃落定,看在他只是脫離無間道而非背叛的份上,以幽冥王素來的行事作風應該不會再理會他了。

  月華瞥了眼陳忠,手腕輕抖,摺扇唰的脫手而出,削斷繩索,將陳忠放下了。

  他從沒想過真對無間道的人下殺手,現在他只是脫離無間道而已,真要殺了無間道的人,那就是真的背叛了,他還想等幽冥王起事後正大光明現身哩,自不會做此結仇之舉。

  說句實誠話,現如今的宋皇朝不說爛透了,卻已經足夠腐朽,吏治敗壞,軍員糜爛,官場一片貪腐風氣,無間道要是真能推翻宋皇朝,對天下百姓委實是好事。

  這也是月華沒想過和幽冥王作對的緣由之一。

  半年後,汴京。

  汴京開封府是宋朝都城,天子腳下,是宋朝最繁榮的州府,也是無間道總部所在。

  半年前月華策反未果,反而因無間道眾人的忠誠對幽冥王起了好奇之心,雖他有冷清的記憶,可說句不好聽的,冷清就是幽冥王的小迷弟,誰知道開了多大濾鏡。

  他藝高人膽大,自恃易容術高明,乾脆來了個燈下黑,躲在開封府裡頭看戲,甚至還去幽冥左使掌管的興源錢莊開了戶頭,和左使錢富照了個面。

  結果錢富半點沒有認出他,這讓月華更加放心了,冷清在無間道接觸最多的除了幽冥王就是錢富,連錢富都認不出他旁人就更不必說了。

  穿過熱鬧的東華門街,月華七拐八拐進了一家叫做回春堂的醫館。

  回春堂在開封掛牌已有百年,第一代的館主原是宮裡退下來的御醫,傳承百年,在開封府頗具名望,和不少貴人有所往來。

  門口的夥計見是月華來了,叫了聲東家便引他去了內堂。

  “東家。”

  醫館館主尹大夫早在屋內等著他,見月華來了,連忙起身問候:“東家一路辛苦,知道您今日來,小老兒特地去潘樓買了您素日愛吃的點心,您嚐嚐。”

  月華微微點頭,毫不客氣的在主位坐下,邊吃邊問:“武狀元定下了?”

  “兩日前就定下了,聽說是個姓餘的少年郎,叫作餘火蓮的,這少年可了不得,在校場上十箭連發,箭技神乎其神。”

  月華抬眸,輕聲重複:“餘火蓮?”

  “怎麼,東家識得他?”

  識得,當然識得,無間道的少主嘛!

  幽冥王竟然還是把自個兒子派出來了,是相信自己不會洩密,還是不怕他洩密呢?

  月華面上搖了搖頭,“不認識,只是覺得這名字寓意不好,火中之蓮,頗為不詳,我離開這陣可還出了甚麼值得稱道的

  :

  事?”

  “還真有一件,計相劉典在御香齋……”

  尹大夫說到一半外間突然傳來一陣喧鬧,打斷了他的話。

  “來人!快叫大夫來!”

  “你誰啊,我們今天不待客。”

  “大夫?大夫呢?人命關天的事豈容耽擱,走開!”

  外間,模樣俊俏的少年郎將懷中奄奄一息的姑娘置於炕上,氣勢洶洶推開攔路夥計,闖進了內室。

  然後……

  餘火蓮看著裡面一老一少的兩人抓瞎了,這,兩個人,誰是大夫啊?

  他愣了屋裡的人可沒愣,尹大夫擋在月華身前,大聲呵斥:“光天化日之下闖人家宅,你這後生好大的膽子!”

  這一開口倒叫餘火蓮瞧出了眉目,得意一笑:“這麼說你是醫館主人咯?”

  不待老者回答,餘火蓮一把扯住老者胳膊,把人拖到炕邊,抽出把刀子往老者脖子上一擱,威脅的話張口就來:“救不活她,我就把你這顆腦袋切下來,掛在門口當招牌!”

  好傢伙。

  月華直呼好傢伙。

  這就是冷清記憶力心慈手軟,婦人之仁的哭包小少主?

  他瞎了?

  和冷清留下的記憶差別太大,月華看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說,不愧是無間道的少主,行事作風不是常人能比的。

  “這姑娘的傷他治不了,不信你問他。”

  月華從屋裡跟出來,手裡端著點心盤子,慢悠悠往嘴裡送。

  餘火蓮狐疑的瞧了月華一眼,轉頭問大夫:“他說的是真的?”

  話自然是假話,可尹大夫怎麼會拆自家東家的臺呢,心下雖驚詫卻唯唯諾諾道:“是,東家的醫術遠勝小老兒。”

  “東家?”餘火蓮放開老者,盯著月華臉上的銀色面具,若有所思道:“原來你是他的主家,你臉上面具,怎麼回事?”

  “前幾年對製毒起了興趣,試毒的時候下錯了份量,如今這臉見不得光,讓小公子見笑了。”

  “是嗎?倘若我偏要看呢?”

  餘火蓮說完這話就伸手去揭月華面具,他行事看似莽撞實則心細如塵,方才那老者眼中閃過的詫異他可沒看漏。

  尋常人見他方才做派定是躲都來不及,此人卻偏偏撞上來,光天化日以副面具示人,十之八九是心裡有鬼。

  月華象徵性的推拒兩下,眼底閃過促狹笑意,任由余火蓮把面具揭下了。

  他敢這般出現在餘火蓮面前自是因為面具下的臉是易容的,而且是一張能在夜裡把人嚇死的臉。

  月華憋住笑,抬眸去看餘火蓮的笑話,這一看卻叫他心中升起異樣。

  沒有害怕,沒有厭惡,餘火蓮只驚了一下,眼底隨即露出憐憫歉疚的神色,小心翼翼把面具給他戴上了。

  餘火蓮微微低頭,視線落在月華臉側,滿懷歉疚:“對,對不起。”

  “你不害怕?”

  月華忍不住出言問道,他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這張易容的面相說是惡鬼在世也不為過,屬於是自己都不想看第二回,他也就帶過三次,今天這是第三回。

  前幾次一次是去見宋皇帝,一次是去興源錢莊開戶,在錢富面前露過,錢富那彷彿吞了蒼蠅的表情讓他笑了好久。

  不想餘火蓮竟是這般反應。

  餘火蓮聽月華這麼問,以為他從前因面容被毀遭人冷眼過,遂好言安慰:“你別灰心,我瞧你那臉應是當初試毒不當,毒素淤積,所以顯得可怖些,我有一位長輩於毒藥頗有建樹,興許能治好也說不定。”

  啊哈?

  你說的長輩不是你爹幽冥王叭……

  月華腦門抽了抽,甚麼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就是了!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