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青滿臉疑惑:“術士?”
“我知道。”王小亞舉起小手手給夏冬青科普,“就是你們現在說的道士的前身,人類有記載的第一個方士是在東周時期,方士不敬鬼神,煉丹製藥以求長生。
戰國末期,方士中分出了術士一脈,不擅煉丹,卻精於陰陽風水,驅鬼捉妖,
秦始皇焚書坑儒,坑的就是方士、術士,那之後還活著的術士隱藏了起來,後世所謂的道士其實就是得了術士傳承的修行者,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月華朝王小亞豎起大拇指,稱讚了一句博學:“術士,善風水,斷陰陽,測算天機,幾乎每一個術士都會命理術數,也就是後世說的算命。
村志裡隱藏了很多東西,比如迷宮是甚麼人建造的?
又比如,一群普通的凡人憑甚麼困住一個擁有羽衣,能施展神力的天女?
就算織女不善戰鬥,她至少能飛吧,她就不會跑嗎?就那麼簡單的讓一群凡人逼她進了迷宮,還強迫她和凡人孕育子嗣?
除非迷宮是一早就建好的,織女在昏迷的時候就被放進了迷宮,等她清醒想反抗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量。
新的問題出現了,一群普通凡人,怎麼會知道有織女墜落而提前建造迷宮呢?”
“術士,如果再加上一個術士就全然合理了。”趙吏聽到這裡已經明白月華的意思,看破了村志隱藏的真相。
他抿了抿唇,道:“牛郎織女的傳說裡還有一頭神牛,是神牛告訴牛郎織女在甚麼地方,讓牛郎取走了織女的羽衣,織女沒了羽衣就無法迴天,在人間和牛郎生兒育女。
織女是織女,牛郎卻不是牛郎,而是這個村子的村民,神牛也不是神牛,而是術士。
但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崑崙的天女是有數的,少了一個崑崙不會無動於衷吧?”
“羽衣,他應該是為了羽衣,羽衣是天女的神力源泉,術士就是一群瘋子,為了求仙問道,他們甚麼都做得出來。
術士和村民合作,村民獲得織女血脈,以此獲得豐收,而他取走了織女的羽衣。
村志上的記載是反過來的,這就是一場為了竊取神力而精心打造的陰謀!”
說到這,王小亞面帶怒容,義憤填膺的拍了下桌子,她和織女不熟,可大家都是天女,也不是一點兒交情沒有的。
她氣憤道:“若是術士謀算天女崑崙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可若是假手於人類就大不相同了。
崑崙不被允許插手人間的事,織女栽在人類手上,又傳出所謂牛郎織女的故事,崑崙只會認為是織女迷戀人間,就算最後死在人類手上也是罪有應得,不會過多理會。”M.Ι.
“額。”夏冬青指了指一旁的周影,“你們當著他的面說這些可以嗎?”
王小亞翻了個白眼,道:“笨蛋,你以為他聽到的和我們說的是一回事?
我看你也該學點通用的障眼法,隱身術甚麼的了。”
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陣喧鬧聲。
“不好啦,織女殺人了!……”
“不好啦,織女殺人了!……”
織女殺人?甚麼情況?
幾人對視一眼,隨即解除障眼法,出門看熱鬧去了。
外頭人流湧動,有人好奇,有人恐懼。
村長的女兒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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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過來,緊緊抓著周影手臂,神色驚惶,顫抖著說道:“田野,田野死了,是詛咒,一定是織女的詛咒!
怎麼辦?
我們也進去了,嗚嗚嗚……”
周影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安慰:“沒事兒,別怕,還有我呢,別怕啊。”
黑暗中,無人發現周影眼底閃過一絲詭異之色。
月華等人就住在村長家,這麼大的事村長肯定要去看的,他們便跟著村長到了案發現場,發現田野被溺死在了澡池。
田家村一直流傳著織女的詛咒,說是織女在迷宮沉睡,進入迷宮的人將會迎來織女的報復,死於非命。
為了開發迷宮,周影、村長的女兒田芳、大鵬、田野四人在三天前一起進了迷宮,大鵬和田野的無故死亡讓村長認定這是織女的詛咒,拒絕了周影報警的提議,讓村民們把田野的屍體停放在村邊一間空屋,次日一早再下葬。.
屍體放好後村民們三三兩兩散去,村長對詛咒深信不疑,決定停止迷宮開發計劃,請求周影帶女兒田芳離開村莊,以此躲避織女的詛咒。
村長在得到周影的承諾後便離開了,月華幾人卻沒有走,不約而同看向牆角。
那裡,一道渾渾噩噩的身影佇立在角落。
周影曾經聽夏冬青說過他的眼睛能看見鬼,見夏冬青目不轉睛盯著空無一人的牆角,他心頭一跳,問:“你在看甚麼?”
趙吏瞥了他一眼,讓夏冬青把他帶出去,周影猶豫了會兒,還是跟著夏冬青走了。
普通人的靈魂力量很弱,新喪的鬼魂大多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趙吏朝田野的鬼魂扔了個安魂咒,開始詢問他的死因,得知田野確實在死前看見了織女,織女的詛咒似乎確有其事。
月華打了個哈欠,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看來問不出甚麼了,我們走吧。”
“等等。”趙吏叫住月華,神色有些茫然。
“阿吏?”
月華蹙眉,叫了他一聲,卻沒得到甚麼回應,眼底不由浮現一抹擔憂。
他私下去找過慕容,得知趙吏確實和慕容做了交易,趙吏為慕容提供壽命,而慕容為他煉製鬼丹。
慕容告訴他鬼丹可能有副作用,但具體是甚麼他也不清楚,那以後月華就不準趙吏再服用鬼丹,但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十顆鬼丹只餘三粒。
希望不會出甚麼事才好,月華眼神暗了暗,心頭隱隱有些不安。
趙吏似乎感受到甚麼,轉頭捏了捏月華指尖:“我沒事,你等我一會兒。”
說罷,他走到田野的靈魂旁,雙手合十,低聲誦唸:“古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
他一出口便有璀璨佛光透體而出,音色縹緲,宏大。
“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於三界,南無、南無……”
南無,南無甚麼呢?
趙吏忽的怔住,始終想不起後面是甚麼,只得結束這場虎頭蛇尾的超度。
滿室佛光不甘心的沉寂下去。
月華斂目,無聲輕嘆:南無妙法蓮華經。
他終於知道為甚麼會仇視趙吏了。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很突兀的,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事實上,他對趙吏的仇恨從來沒有消失過,相處日長,他對趙吏眷戀愈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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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那份恨意也是不減反增,平日裡全靠自己理智壓著。
這些事他從未提過,心裡卻是怕極了,怕哪一天他沒壓住傷了趙吏。
從前不知緣由,束手無策,此刻得知趙吏身份,心中大石總算落下。
顧不得玄女在場,月華抱住趙吏狠狠親了一口,拼命撒狗糧。
“喂!”
王小亞插著腰,氣鼓鼓道:“這還有人呢!你們注意點!”
月華充耳不聞,抱著趙吏不撒手,還仗著玄女沒有羽衣,一個定身術把玄女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趙吏,順手解了玄女的定身術,眯著眼笑嘻嘻道:“阿吏,我知道你是誰了。”
“誒?”王小亞的火氣一下降了下去,雖然這話不是對她說的,架不住她好奇呀,八卦道:“誰?”
“冥界有大妖孟婆氏,鎮守八百年黃泉,乃是冥界一大屏障,千年前,有僧人自稱無名,闖冥界,殺孟婆!
冥界仍在,冥王阿茶尚存,這僧人的下場卻不甚清楚。”
趙吏垂眸,低聲重複這無名二字,雖未曾想起隻言片語,心中卻不由悸動一二。
月華握著趙吏的手,仍在絮叨著自己的猜測:“阿吏,你也知我如今算是半個龍族,血脈又格外濃厚,女妖孟婆一族乃是上古異獸蛟龍後裔,亦是龍族分支。
妖族最是記仇不過,我當初……嗯……看你不慣,大抵是血脈太濃,自身修行卻又不夠,受血脈影響所致。”
王小亞看了眼趙吏,偏頭對月華說道:“這世上和尚那麼多,萬一你弄錯了怎麼辦?”
“這事兒要確認也簡單。”月華偏頭一笑,朝趙吏伸出手,“阿吏,可否給我一滴你的血?”
趙吏猛的抬頭,下意識拍開月華,後退兩步厲聲拒絕:“不行!”
他反應極大,月華不由怔住,很快便反應過來,問:“阿吏,你是不是想起甚麼了?
你別怕,阿羅漢的血只能殺孟婆,於我並無妨礙。”
趙吏仍舊搖頭,他始終忘不了,三百多年前,他的好友,孟婆三七,便是要了他一滴血而魂飛魄散。
這幾百年他無數次後悔,也是那一次,他忽然意識到,他並非生來就是鬼差,遂生出探尋前塵的念想。
趙吏將手踹進兜裡,眼神黯淡,道:“不需要分辨了,雖然我還記不得,但我,應該就是無名,三百年前,冥府最後一任孟婆因飲了我一滴血,魂飛魄散。”
王小亞聽了半晌,忽的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狀:“難怪龍族和梵界的禿頭不對付,敢情是因為這樣,那你和趙吏豈不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月華忍不住翻起白眼,羅密歐和朱麗葉的結局可不好!
王小亞說完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這話不吉利,輕咳一聲,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們說他真的是被織女殺的嗎?”
“不是。”
“我也覺得不像。”趙吏皺眉,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織女想殺人,她把我們引來做甚麼?不怕壞事?
這說不通。”
“可田野自己都說他死前看見了織女。”王小亞自然也不信,田野的話卻又做不得假,實在費人思量。
月華輕輕一笑,帶著看好戲的神色,玩味道:“是毒,他被人下藥了,不,也許不止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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