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444號便利店。
幾個濃妝豔抹,穿著各色服飾的女人,哦不,女鬼,正圍坐在桌邊閒聊。
“我聽說有人看見慕容了。”
“慕容?前陣子叛逃那位?他不早讓趙吏打了個魂飛魄散?你從哪聽來的?”
“自然是鬼市,我來時瞧見一隊冥警往鬼市去,說不定這訊息已經傳到幾位冥官大人耳裡了。”
月華剛推開門就聽見了這幾句話,他腳步微頓,旋即走向收銀臺,將正在胡吃海喝的營業員拖走。
營業員叫小婉,是幾個月前在月華名下酒店鬧事的小鬼之一,被趙吏忽悠著做了手下的見習鬼差,兼職在趙吏的便利店當營業員,和她一起的還有周曉輝。
莫名其妙被人拖走,女鬼小婉衝著月華的背影號啕大叫,一邊向店裡的女鬼們求助:“誒,誒誒誒,你誰啊你,快放手,我告訴你我很兇的,你們快幫忙啊,看甚麼熱鬧……”
冥界,裁決室。
趙吏朝押送他的鬼差們揮了揮手,抬腳踹開大門。
咣噹!
此時屋裡坐著兩男一女三位冥官,素日裡養尊處優,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幾人身子一抖,上首懷抱寵物,作貴婦裝扮的女判官嚇得站了起來,氣急敗壞道:
“趙吏!你放肆!”
趙吏輕蔑地瞥了眼被他嚇到的判官,若無其事勾過椅子坐下,懶洋洋不帶絲毫恭敬的話響起:“叫我來甚麼事。”
突出一個囂張跋扈。
“咳。”女官旁邊的禿頭男判官輕咳一聲,朝負責問詢的另外一位冥官打了個眼色。
那冥官意會點頭,起身走向趙吏,數落著他的罪狀,甚麼阻礙投胎,公款換車,公款升級裝備,消極怠工,倒賣壽命等等……
趙吏仍舊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說到最後,那冥官話音一轉,道:“這些都不和你計較,有人說,看見慕容了,你不是說你已經把他殺了嗎?”
談到正題,上頭坐著的兩位判官也從位置上站起,連番逼問趙吏。
“趙吏,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是不是放了慕容?慕容給了你甚麼好處?”
“你和慕容狼狽為奸,欺騙地府和偉大的茶茶大人,你該當何罪!”
“一,二,三,四,四隻狗在這瞎汪汪甚麼啊。”趙吏老神在在,指著幾個冥官和寵物狗一頓數落,
“我,趙吏,為冥王流過血,為地府立過功。
審問我,呵,你們甚麼級別?配嗎?
我承認,我趙吏是做過很多壞事,但和你們說不著,想審我?
把冥王叫過來!
讓她親自問我!”
說到最後,趙吏猛地站起來,面色凜然,倒像是他在審問這幾個冥官。
就在他覺得這事兒就這麼解決了,可以走了的時候,一隻手擱在了他肩上,
“聽說,你在找我?”
趙吏聲色微變,這聲音?怎麼像是冥王?
不是吧?!
他回頭一看,頓時心涼,面上鎮定道:“我主阿茶,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臥槽!
玩脫了!
這瘋婆子怎麼真來了!
這幾個冥官真敢打擾她!
不對啊,冥王在冥界最深處,中間還隔著羅酆六天、陰曹地府、十八層地獄等地界,她沒道理來得這麼快。
難不成,她早就到了?慕容的事她已經知道了?
趙吏一面想著對策一面若無其事的和冥王扯閒篇,趁著冥王背對他時掏出冥槍,毫不猶豫向她開槍。
裁決室離冥界入口不遠,他這武器專克陰氣鬼體,就算是冥
:
王,中了槍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如此,他便可趁亂離開冥界。
冥王不能離開冥界,只要回到人間,冥王也拿他沒法。
慕容的丹藥已經讓他想起了一些事,既然丹藥有效,他就沒必要繼續留在冥界了。
茶茶早就有所防備,趙吏剛一動手她便發現了,子彈還未出膛,一道銀白匹練化作的長鞭已經卷向趙吏。
千鈞一髮之際一抹青光憑空出現,化作人形,劈手斬斷長鞭。
趙吏喜出望外:“阿月!你怎麼來了?”
“王小亞說有鬼差上門讓你去冥界,你還在休假,若是冥界有事以你的性子也不會管,我好奇原因,過來看看。”
“騙人。”趙吏不信,撞了撞月華肩膀,笑嘻嘻問:“你是擔心我才特意來的吧?是吧是吧?”
月華沒承認,也沒否認,他轉頭看向冥王,撤掉身上的防護,將屬於龍族的氣息放出來一絲。
這氣息一閃即逝,仍舊被阿茶捕捉,她眸中閃過狡詐之色,隨即吃吃笑了起來:“上回看走眼了,沒想到小哥哥你不僅人長得帥,功夫也這麼好。.
小哥哥有喜歡的人嗎?
約嗎?”
月華委婉拒絕:“冬青還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天色已晚,我們就不久留了,冥王大人,告辭。”
茶茶臉色一下便冷了,卻不是因為月華的拒絕,只聽她道:“不準叫我冥王,我不喜歡,你可以叫我女王大人……”
說到這茶茶頓了一下,復又笑魘如花,溫溫柔柔道:“或者,茶茶,我喜歡別人這麼叫我。”
變臉真快。
月華吐槽了句,從善如流叫了聲茶茶。
不是他慫,這裡是冥界,冥王在這裡有各種加成,戰力飆升,他卻會受到不少限制,糾纏久了,驚動了冥界深處的原人,那可就真走不了了。
他選擇以龍族身份來要人而不是強搶,也是出於對原人的忌憚。
“剛來就要走啊。”茶茶嘟起嘴,嬌聲道:“趙吏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見狀,趙吏看向月華,見月華點頭方才走過去,聊了兩句冥王便走了。
冥界和人間不在一個維度,兩界的時間流速大不一樣,月華午夜入冥界,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待兩人出來時天色已然大亮。
月華抬手佈置一個隔音結界,問道:“她和你說甚麼了?”
剛才他本想偷聽,結果半個字都沒聽到,想必是冥王傳音所言,搞得這麼神神秘秘,很難讓他不好奇。
“沒甚麼,就讓我看好夏冬青。”
“就這麼簡單?”月華挑眉,不大相信。
趙吏笑了笑,回想起阿茶和他說的話,“看好夏冬青,別讓他死,也別讓他醒。”
不讓他死他明白,可不讓他醒?
這就很奇怪了,冥界放出蚩尤靈魂不就是為了讓他醒嗎?
雖說對外都說是有人偷了蚩尤的靈魂,可仔細想想,誰能在冥界偷這麼一大寶貝,這不扯淡嘛!
冥界要放蚩尤,冥王卻不希望蚩尤醒,這豈非是說冥界和冥王不是一條心?
他早前就察覺冥界有大秘密,今日算是窺到了一鱗半爪,冥王阿茶,也許,所有人都小看了她。
心念電轉間趙吏便將這些事放下,左右不是他該操心的,阿茶已經承諾他此事過後便把他的記憶還給他。
冥界水深,此事禍福難料,卻不能讓阿月知曉,省得將他也牽連進來。
想罷,趙吏攤手:“能有多複雜,說我和慕容勾結本來就是沒證據的事兒,我還
:
說是上了慕容的當,讓他金蟬脫殼了呢。
這些都不重要,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擔心我才來的?
你先別否認啊,阿茶都告訴我了,你身上有龍族的氣息,龍族的人輕易是不會離開龍界的,更別說往冥界跑。
自數百年前蛟龍孟婆氏滅族,龍族已經多年未曾和冥界往來了。”
月華看他著急那樣,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垂眸嗯了一聲,淺淺淡淡的,聽在趙吏耳裡卻像是平地驚雷,聲勢浩大。
“阿月。”
“做什……唔……”
“咳,那甚麼,我還有事,先走了。”
趙吏淺淺碰了一下月華嘴唇便退開,扔下句話便跑遠了,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怎麼的。
獨留月華呆立原地,半晌,月華抬手摸了摸嘴唇,神色迷惘,好傢伙,他竟然也有被人強吻的一天。
關鍵是,這人親了他就跑路了!
啊這……
就這?
濱海城,南街一家咖啡廳。
夏冬青給最後一位客人送上咖啡,轉身就看見趙吏走了進來。
“趙吏,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今天輪到我接你,是不是傻。”趙吏找了個位置坐下,隨口說道,“你有空嗎?問你個事兒唄?”
“你?問我?”夏冬青似乎難以置信,而後心裡便是一陣暗爽,想不到趙吏也有事需要問他的。
“好,你問。”
“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有個男的強,哦不,是突然親了你一下,然後就跑了,你會怎麼樣?”
額,這……
夏冬青眼神詭異了一下,坐到趙吏身邊,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你親誰了,不會是阿月吧?你還跑了?你完了趙吏,我要是阿月我鐵定揍你。”
“我那不是下意識……呸,誰跟你說我那甚麼甚麼了,我是說假如,假如懂不懂,你別瞎造謠啊,小心我告你誹謗。”
“切。”夏冬青不屑撇嘴,眼神古怪道:“昨兒阿月一夜沒回來,小亞說他去找你了,怎麼著,你倆沒碰上?”
“我在這。”夏冬青話音剛落月華就拉開門進來,笑眯眯道,“小冬青,我有事要趙吏幫忙,今天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說罷朝趙吏看了一眼,自顧自走了。
一根菸還沒抽完,趙吏已經從咖啡店出來了,月華把手上的煙熄了,臉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我以為你不來呢。”
看到地上的菸頭,趙吏心頭一跳,完了完了,阿月很少抽菸的,該不會讓夏冬青說中了,他真生氣了吧。
趙吏低頭看地,腳尖不安分的動著,“額,那個,阿月,你想說甚麼呀?”
月華微微歪頭:“剛才不是膽子很大嗎?怎麼現在慫了?”
“誰慫了!”趙吏梗著脖子,頭一抬,條件反射的反駁,對上月華的眼睛聲勢又弱了下去,垂眸小聲叨叨了幾句,細若蚊蠅,月華也沒聽真切。
只見趙吏咬咬牙,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模樣:“反正我親都親了,你想怎麼樣,直說吧,那甚麼,揍我可以,不能打臉啊。”
大抵是沒想到趙吏忽然這麼勇,明明之前還慫得一批,月華愣了片刻,聽到後半句嘴角一抽,好似有些無語。
看著閉上眼視死如歸的趙吏,他挑了挑眉,故意說道:“這不巧了,我這人最喜歡打人臉了!”
趙吏眼皮微顫,意料之中的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腰背忽然被人攬住,一抹溫熱落在唇畔。
趙吏猛然睜眼,月華的臉近在咫尺。
他不是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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