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月華走的時候看了便利店對門的五樓一眼。
五樓是個只接待會員的高檔酒樓,老闆名叫五公子,古色古香的裝修用料考究,稱得上奢華。
至於這麼高檔的酒樓為甚麼會在這條街,還巧合的在便利店對門。
高檔酒樓的老闆為何無緣無故送夏冬青關東煮底料,還高薪想聘他去五樓打工。
人類有句話叫做,天下沒有白吃的餡餅。
在他的視線裡,氤氳血色將整個五樓包裹住,五樓頂部,巨大的饕餮虛影慵懶的盤踞在樓頂,那些血色只是它不小心溢位來的一部分而已。
猶豫半秒月華還是選擇了不聞不問。
反正他把硬幣給夏冬青了,那硬幣很普通,但上頭遺留有他一絲氣息。
夏冬青要是相信他,把硬幣拿出來可保平安,至少,那頭饕餮沒來找他之前不會動夏冬青。
不過要是夏冬青不信他說的,亦或者沒來得及拿出硬幣,那隻能說是天命如此了。
次日,月華照例下樓去便利店吃關東煮,剛走下樓他就發現不對勁。
那股香味,不見了。
頓了頓,他還是去了便利店,離得也不遠,去看看夏冬青是死是活唄。
便利店門前停了輛大吉普,看樣子改裝過,價值不菲,門口窗戶上貼了個暫停營業,透過車窗,兩男一女正在打量他。
站在中間朝他招手的是夏冬青,臉上的笑一如既往。
夏冬青似乎想出來迎接他,被身邊的男女摁住了。
月華輕輕勾起唇,沒死,身上也沒了饕餮的標記,看來夏冬青很聽話。
他走近便利店,對旁邊的男女視而不見,問道:“今天的關東煮呢?”
“啊,哦。”
夏冬青似乎有些難言之隱,吞吞.吐吐說道:“這個,以後沒有關東煮了,我……”
“起開。”
一身黑色的男人手搭在夏冬青肩上,手下巧勁一送,把夏冬青掰到自己身後,夏冬青踉蹌了幾步才消去男人殘餘的力道。
短髮女孩連忙扶住,等夏冬青站好了,她叉著腰生氣吼道:“趙吏!”
黑衣男人回頭,雙手握拳在腮邊做了個正常男人不會做的卡哇伊手勢。
短髮女孩回了同樣的動作,笑嘻嘻道:“我們冬青需要愛護,愛護知道嗎?”
黑衣男人保持著剛才的動作,點頭表示明白。
兩個神經病。
月華默默吐槽。
趙吏搞定王小婭,轉身上下打量了月華一眼,秒變正經,看著就很嚴肅。
“你就是送冬青硬幣的人。”
月華眼皮都沒抬一下,不想和神經病說話。
越過趙吏,他走到夏冬青面前,淡漠道:“沒事吧?”
那廂趙吏低頭看了眼自己。
我,趙吏,靈魂擺渡人,帥氣冷酷俊朗……(此處省略n個自誇詞彙),迷倒萬千少男少女。
竟然,被人無視了!
夏冬青看了眼趙吏,搖了搖頭,接著剛才的話說,“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的硬幣,我可能……”
“謝謝謝謝謝,謝甚麼謝,你以為眼前這個藏頭露尾的人真是甚麼好東西?
你忘了你昨天在五樓看到的?
哦,不對,丫就不是個人。”
被無視的趙吏再次打斷夏冬青的話,並對月華髮起人身攻擊。
“趙吏!”夏冬青大聲吼了趙吏一句,“你怎麼可以罵人,快給人道歉!”
短髮女孩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人家怎麼說也幫了我們冬青,你這麼說人家太刻薄了。”
趙吏無語,酷酷的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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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白眼,從兜裡掏出他新買的蘋果9,表情嚴肅:“重新介紹一下,我是趙吏,這一片的靈魂擺渡人,我想不需要解釋你應該也知道甚麼是靈魂擺渡人。
畢竟……你可是能讓五公子改主意的……人?”
趙吏略有深意的笑了笑,接著道:“言歸正傳,我剛剛在生死簿上沒查到你,你,到底是誰?”
旁邊的短髮女孩似乎反應過來了,走到趙吏身邊說道:“等會兒,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人類?
我以為你罵他呢。
我們冬青的體質果然還是一如既往,我就說嘛,正常人誰會和他做朋友。”
靈魂擺渡人,一個古老的職業,他們把滯留在陽間的死靈帶上冥河的渡船,為永生付出了代價,擺渡人永遠行走在黃泉的邊界。
在人類創造的許多小說裡他們有一個別稱,黑白無常,更多的人則是統一稱他們鬼差。
趙吏的身份王小婭是知道的,擺渡人的權力她也聽趙吏說過,此刻聽趙吏說查不到月華的資訊,她頓時就明白了,丫的這真不是人,也不是鬼。
你這麼說不是把你自己也罵進去了嗎?
月華眼角抽了抽,懶得理會這倆人,他過來時發現五樓的饕餮虛影已經不見了,老五應該是換地方了。
他也該離開了。
從兜裡摸出張名片,月華遞給夏冬青,“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有甚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在我對你的好感沒有消失之前,我不介意幫點小忙。”
短髮女孩雙手捧著下巴,一臉嚮往的感嘆:“我們冬青果然是萬人迷,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好帥啊,為甚麼沒人這麼對我說話。”
“別花痴了。”趙吏打斷王小婭無聊的暢想,“你看見他臉了就說他帥,把臉遮成這樣,九成九是有缺陷。
說不定是化形失敗臉上留了甚麼特徵,你懂我意思吧。”
趙吏擠眉弄眼的形容,表情動作極其誇張,有意抹黑夏冬青對月華的印象。
說實話,他有點心虛,一邊說一邊偷摸觀察月華。
最近一個月這附近出現了碎屍案,當然這和他這個靈魂擺渡人沒關係,活人的事自有警察管,他只管死人,也就是,靈魂。
冥界是一個秩序井然的地方,他在冥府的地位還是不錯的,勾魂奪魄這樣的小事自然有底下的小弟做,他平時也就吃喝玩樂,兼職看顧夏冬青…的眼睛。
只有出了大事才會由他出手處理,五樓就是大事。
前幾天小弟告訴他最近死的很多人都沒有靈魂,準確的說是碎屍案的死者。
人,一個神奇的物種,他們孱弱不堪,有時候又意外的強大,可以做成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人類的靈魂對很多異類來說都是大補之物,雖然它們中的大部分都會給天界和冥介面子,不會肆無忌憚奪取人的靈魂,但偶爾也會打打牙祭。
異類中不乏古老、強大的存在,不過分的話冥府也不會較真,一年下來缺少幾個算是正常的損耗。
可一個月時間丟了十來個靈魂,還是在一個片區,這就超出冥界的承受範圍了。
人人都這麼幹,冥界的秩序還要不要了?冥府的臉往哪放?
趙吏最近一直在查這件事,連便利店都來得少了,直到前幾天他來店裡發現客人變多了,王小婭告訴了他關東煮的事,還有五樓。
那份關東煮在他眼裡沒甚麼問題,但那些客人卻趨之若鶩。
而五樓,在王小婭指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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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對門有這麼座古樸建築。
趙吏頓時恍然,這地方被施了很高明的障眼法,針對的就是他這種人,王小婭因為是人類,反而能看見。
這麼高階的法術會的人不多,自從冥界和異類中的幾個大佬簽了契約,有膽子私吞靈魂的也不多。
他懷疑五樓的主子是饕餮,如果真的是他,那這事真不好處理。
饕餮是龍王的第五子,龍族作為異類中最大的勢力,一向不好說話,老龍王又好面子,捉賊拿髒,沒證據還真治不了這貨。
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夏冬青身上。
世界這麼大,店開哪不好開便利店對面,還想讓夏冬青去上班,這不是另有所圖是甚麼?
於是他故意刺.激夏冬青,用激將法逼夏冬青去五樓上班,等五公子動手的時候他再出現,屆時人證物證俱在,夏冬青身上的事老龍王又不是不知道,龍族總要拿出一個態度來。
計劃一切順利,但是吧,他和王小婭去救人的時候出了點小問題。
五樓那位老闆確實是饕餮,但是!
他不僅沒對夏冬青動手還好吃好喝招待著。
淦!
死饕餮你不對勁!
雖然趙吏的計劃失敗,但五公子還是如他所願的離開了這座城市,與此同時,趙吏從夏冬青口中知道了硬幣的事情。
佛前開過光?
呵呵噠,就算是菩薩當面饕餮也不會慫好吧,也就夏冬青這個傻白甜能信。
能讓五公子退讓,這個人絕不簡單,趙吏最大的任務就是看護夏冬青,必須要弄清楚這個是誰,是敵是友?
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五公子他都打不過,能讓五公子給面兒的,多半他也打不過,也只能嘴上輸出一下了。
短髮女孩拿胳膊撞向趙吏:“我說的是長相嗎,我說的是人家那行為,不過,你怎麼能確定他是妖怪,就算不是人類,那也可能是精靈甚麼的。”
好姐妹,你捧哏能力見漲哦,果然吏哥哥沒有白疼你!
趙吏心下暗喜,順著王小婭的話說道:“五公子是饕餮,龍族本來就是妖類,而且龍族高傲得很,能讓五公子給面兒的,要麼是大妖,要麼是龍族。”
他們離夏冬青並不遠,這話趙吏自然是說給夏冬青聽的,不管姓月的是甚麼目的,先給夏傻白甜打個預防針。
省得被賣了還給人數錢。
夏冬青收下名片,向月華道了聲謝,隨後又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啊。”
他指了指趙吏兩人,“他們是我朋友,他們沒有惡意的,就是有點被害妄想症。”
月華嘴角上揚:“他們說的話你聽到了,就這麼收下名片,不怕我是下一個五公子?”
“我覺得你是好人,你還幫我了。”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夏冬青嘴角微翹,“你這麼說更像好人了。”
好人?
月華挑眉,別說他自己了,就是他來之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不是善茬,雖說談不上大奸大惡,因他而丟性命的也不在少數。
不過被人說是好人的滋味。
還不錯。
看在冬青的份上,他就饒過那個不知死活的靈魂擺渡人好了。
不過嘛,說他醜?
這可不能忍。
他回頭看向抹黑他的趙吏,玩心頓起,遂取下兜帽,摘下臉上的黑框眼鏡,霎時間,天地失色。
有詩曰: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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