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
四顧劍臉上露出苦笑,提劍對著面前黑布矇眼的男子行了一禮,偏頭對月華道:“難怪你一點兒也不擔心,你究竟是誰?又是從哪把這老怪物挖出來的?”
月華挑眉不語,視線在四顧劍和五竹身上來回掃過,如果說以前他覺得宗師的出現和葉輕眉有關是無端猜測,等他從範閒手中拿到霸道心法也只是加深了這種猜測,那麼此刻就是肯定了。
四顧劍蝸居東夷城,十幾年都沒有出來過,五竹這十多年也在儋州保.護範閒,這倆人要認識怎麼也在範閒出生之前了,也就是葉輕眉還活著的時候。
四顧劍對五竹的態度也很有問題,除了忌憚還有幾分尊敬。
五竹現身之前四顧劍還是殺氣凜然的模樣,一見著五竹這位劍道大宗師就氣短了不少,一身殺意頃刻便散去了六七成。
嘖。
可惜,現在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月華側目,對五竹點了點頭,示意他動手。
照月華之前的打算,是要自己下場和四顧劍過過手,雖然打是打不過,跑肯定是沒問題的。
對這一點他可相當自信。
這個世界沒有輕功身法類的秘籍,就算有人能飛簷走壁靠的也是自身的身體素質力,粗陋得很。
所幸月華曾經創過一門不用依靠內力也能使用的輕功身法,在速度上面自然無人比得上他。
當然,這是他之前的打算,現在卻用不著他親自動手了,他告訴範閒四顧劍多半會來找他,提議讓五竹和四顧劍打一場。
理由也很正當,只有看了四顧劍使劍的樣子他假扮四顧劍才更有把握,這話完全沒毛病,於是乎,就有了今日四顧劍和五竹的比鬥。
月華找了個安全視線又好的地方看戲,默默估算他和大宗師的差距。
這一架並沒有打太久,一來拖的久了慶帝和陳萍萍的探子就該找來了,二來月華他們這兩日就要闖皇宮,五竹要是受了傷就不好了。
感覺情報蒐集得差不多了月華就插嘴讓五竹停手,四顧劍本就沒想打,他自知有五竹在他不可能帶走月華,五竹一罷手他也收了劍。
四顧劍走前月華告訴他隨使團去北齊的雲之瀾是假的,雲之瀾此前確實在他手上,但他已經把人放了,此刻應該在回東夷的路上。
至於這雲之瀾已經被他洗.腦了這種事,當然是閉口不談咯。
不僅如此,月華還大方承認他扣下雲之瀾是為劍廬秘籍,反正有五竹在四顧劍這會兒又不能拿他怎樣,等過幾日月樓主刺殺的訊息傳遍天下,四顧劍更是歡迎他都來不及。
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嘛!
四顧劍走後月華持劍把兩人打鬥的現場處理了一下,得虧五竹用的武器是鐵釺,想偽造成劍痕並不難。
趁著偽造現場的功夫,月華順道把他下藥的痕跡抹去了。
大宗師不愧是大宗師,九品武者沾之即倒的藥對他們一點兒影響都沒有,唔,他得調配出更猛的毒才行。
當天下午,兩人整理好行裝,趁著夜色溜進皇宮,由假扮成月華的五竹拖住洪四庠,月華負責入後宮刺殺太后。
這邊五竹剛和洪四庠交上手,戴著斗笠,身穿麻衣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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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就躍上了屋頂,二話不說就往皇宮深處跑。
他眼下作四顧劍裝扮,大宗師行事,即便是刺殺那也得是堂堂正正,是以月華沒有隱匿行蹤,直接走了房頂。
身後遙遙傳來洪四庠聲嘶力竭地喊著抓刺客的聲音,他抽空回頭看了眼,月華倒不是怕五竹打不過,就怕五竹打嗨了暴露真實身份。
不多時月華已經到了螽斯門,再往前就邁進了後宮。
斗笠下,月華微微皺眉,此時距洪四庠喊著捉刺客已有十數個呼吸,皇宮那位大宗師怎麼沒個動靜?
敵對大宗師快偷家了啊喂!
月華咬咬牙,一步邁出,直入後宮,就看你能忍多久!
他剛走了幾步,劇烈的破風聲從身後響起,不用想,肯定是燕小乙這個喜好放冷箭的。
月華眼神微動,洪四庠已經被拖住,宮裡明面上的最強戰力只有燕小乙,倘若他以四顧劍意殺了燕小乙,就不信那位大宗師還坐得住!
尋常九品和大宗師的速度天壤之別,就算他花點時間殺了燕小乙,宮外的援軍也沒那麼快來,視線可及的禁軍最多也就五六品,大部分都是三四品的渣渣,跟在他後頭吃灰都吃不上,禁軍統領宮典也就是個八品,碰上了一劍的事。
可以搞!
也是時候報一報他初次闖宮的一箭之仇了!
月華眼睛微眯,不動聲色嚥下了喉間早已備好的丹藥。
任何一個世界,天地間都有能量存在,因世界規則的不同,這種能量的屬性特質也不同,而草藥木石等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便是天地能量孕育而成。
所謂煉丹,本質上就是能量的重組,將蘊含天地能量的各種藥材按照一定比例調配,使其互相影響,形成更強大的能量,因其本身性質的不同而產生各種各樣的作用。
是以,月華雖然不能修煉自創的功.法,煉丹卻是不成問題的。
此刻他服下的是能激發身體潛能的丹藥,短時間內能夠讓他的力量翻上兩三倍,代價就是虛弱半年。
他本就是九品上戰力,按照他下午的估算,單論破壞力,翻上兩三倍已經堪堪摸上大宗師的門檻,雖然可能,大概,比不上四顧劍全力發揮的時候,但是像一劍拆樓這種事還是可以的嘛。
妥妥的宗師級戰力!
就是不夠持久。
丹藥入肚,澎湃能量瀰漫四肢百骸,月華反手握住燕小乙射來的劍矢,用力一擲,劍矢朝著來路反射而去。
速度之快,比之來時更甚。
月華默默點頭,丹藥的效力雖然只有短短半小時,但這股力量確實相當可觀,不枉他在找藥上花了那麼多人力物力。
數丈外,舉弓搭箭,正準備射出第二支箭的燕小乙瞪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懼。
月華最終還是沒有殺掉燕小乙,因為燕小乙面前多出了一個人,一個黑袍罩面的神秘人。
黑袍人憑一雙肉掌攔下了月華射出的劍矢,就像方才他攔燕小乙的一樣,不同的是,對方沒有把箭再射過來,而是隨意的扔到了地上。
“閣下此來,是想挑起南慶和東夷的戰爭?”
終於出現了。
真怕你一直躲著捏,月華暗自鬆口氣,嘲諷道,
“原來你才是,堂堂
:
大宗師怎麼跟陰溝裡的臭老鼠一個樣,藏頭露尾,呸,丟人。”
月華舉劍,雲淡風輕:“老頭子來一趟不容易,接下我這一劍我立馬就走。”
話落,月華握劍的手微微一緊,回想四顧劍動手時流露出的那股劍道意境,調動全身的精氣神一劍斬出,驚天劍意轟然爆發。
也許是這一劍風華太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陷在那股舉世無雙的劍意裡。
沒有人發現,隨著長劍揮下,無數接近透明的粉末紛紛離開劍身,順著劍勢往神秘大宗師那邊撲去。
隨著神秘大宗師捏拳擋劍,大部分粉末都被阻攔在外,但仍然有部分粉末,頑強的落在了那位大宗師拳頭上。
而這一切都落在月華眼裡,目的達成,月華不再留戀,留下句看來你是真的飄然而去,聽意思彷彿他出這一劍是懷疑眼前的神秘人是假的大宗師,洪四庠第二。
神秘大宗師沒有阻攔,月華斬出這一劍前他還能懷疑四顧劍的真假,這一劍斬出就沒有懷疑的必要了。
這樣強烈的劍意,這樣威力巨大的一劍,只有四顧劍才做得到。
葉流雲遠在千里之外,洪太監又被拖住,憑他還留不下四顧劍,既如此,沒必要真和四顧劍動手。
從月華服藥,到他動手只用了數息,丹藥的藥效還能維持一段時間,月華出了皇宮便徑直往城外趕,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好了身上的偽裝,鐵劍也扔進了湖裡。
饒是他速度不慢,等他回到二皇子見他家殿下也已經是半柱香後了,還沒來得及和二殿下交代身體就猛的一顫,隨即毫無預兆的癱軟在地。
李承澤以為他受了傷,頓時慌了手腳,不管不顧就要去叫御醫。
“等等!”
月華連忙叫住他,宮裡剛出了這麼大的事二皇子府就要叫御醫,這不是惹人關注嘛!
“我沒事。”
月華讓李承澤扶他上.床,一面把他磕藥的事說給李承澤聽。
他正要接著說今夜的事,二殿下虎著臉打斷,讓他先好好休息。
月華搖頭,道:“我沒事,只是虛弱一段時間,殿下放心,我早就備好了恢復的藥,以我的醫術,一個月時間便能恢復往昔,只可惜日後不能再服此藥了。”
磕藥變強不是正途,這藥磕多了會對人體造成永久性損傷。
月華取出先前備好的養身丹藥,服下後打坐修養片刻,隨後從房間暗閣取出一隻小匣子。
裡面裝著的是他花費半月以養蠱的手段餵養的一隻毒蟲。
大宗師百毒不侵,所以他方才下的藥粉不是甚麼毒.藥,而是補藥,他以這藥餵了此蟲半個月的時間。
月華開啟匣子,露出裡面指甲殼大小的毒蟲。
二殿下好奇道:“這是甚麼?”
“殿下別小看這蟲子,它能帶我們找到那位大宗師。”
“甚麼意思。”
月華揚眉一笑,對自己的聰明才智分外得意,“先前我趁機給那位大宗師下了藥,那藥粉一旦沾染,即便洗去也會有異味停留在身上,三天才會完全散去。
這味道常人聞不到,可對這蟲子的吸引力卻是極大。
這幾日就勞煩殿下帶著這小傢伙去宮中四處逛逛,它若是往誰身上爬,誰就是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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