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司南伯那位私生子入京,這京都裡的熱鬧是一茬接一茬,連個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這不,昨日牛欄街刺殺還未過去,今日京都又出了大地震。
司南伯的私生子範閒,諢名萬里悲秋常作客那位,繼打了禮部尚書公子黑拳之後又做出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於長街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歷數北齊暗探程巨樹罪狀,指責鑑查院有人為了交易要將此兇徒放回北齊,而後當著鑑查院和圍觀百姓的面將程巨樹當街斬殺。
南慶原是邊陲小國,二十多年前中原大地還只有一個強國,便是大魏朝。
李家奪了慶國皇位後高歌猛進,在慶帝帶領下先是滅了臨近幾個小國,後又打下大魏小半壁江山,逼得大魏改朝換代,成了如今的北齊國。M.Ι.
南慶從區區邊陲小國到入主中原,打敗兵力數倍於己方的大魏,成為中原第一強國,靠的不是別的,而是團結,是血性。
慶國有一物名報紙,每日換新,其上刊登京都和地方上的大小事宜,報紙是鑑查院八處在負責,其上內容必定真實。
牛欄街刺殺這樣的大事自然也在上頭。
京都城內攔街刺殺,兇手竟是他國暗探,別說殺的是當朝郡主未婚夫,伯爵府公子,就算只是個普通老百姓,此事也絕不能容忍。
京都之內,大街小巷都是慶人義憤填膺的慷慨之詞。
就在大夥還在討論牛欄街刺殺,在暢談要對北齊用兵,給他們一個教訓的時候,他們聽到了範閒當街斬殺程巨樹的訊息。
街頭巷尾,無數慶人拍手稱快,叫囂著拿程巨樹祭旗,憑藉此事,京都百姓們算是真正記住了範閒這個名字。
遠在皇子府的二殿下第一時間收到訊息,嘴角噙笑,道:“我還是小看了他,當街殺人,看似魯莽,實則審時度勢,順勢而為。
自出了大宗師這樣的人物,慶國已經多年不曾對外用兵了。
這一殺,殺出了我南慶男兒的血氣,也殺進了陛下的心裡。
好個範閒,不枉我這麼看重他。”
月樓主把剝了皮的橘子遞給二殿下,笑道:“你就不擔心範閒查出來?”
“查?”
李承澤想起他那位姑姑,古怪一笑:“必安,我欣賞範閒沒錯,可也僅此而已,他鬥不過姑姑的,滿朝文武……
不,放眼天下,姑姑的智計都在前五之列。”
“範閒說他的運氣很好。”
“運氣?”二殿下嗤笑:“虛無縹緲的東西罷了,姑姑出手從來不會簡單,這件事查不下去的。”
“哦?殿下還有甚麼瞞著我?”
二殿下剝下一瓣果肉塞進侍衛嘴裡,眉飛色舞:“自己猜去。”
“好甜,唔,我還要。”
二皇子府其樂融融,皇子府外卻是暗流湧動。
程巨樹的死僅僅是個開始。
刺客之中還有兩名女刺客,當日以弩.箭相助程巨樹,事後範閒調查發現兩名女刺客所用□□乃是軍械。
範公子來到丟失軍械的參將府,卻只見到了滿園死屍,參將府滿門已經上吊自戕。
同日,醉仙居司理理花船被燒,有人看見司理理心灰意冷出了城。
京都不少豪客都覺得可惜,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司理理姑娘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回是被範大公子五花大綁帶回來的,範閒帶著司理理一路上招搖過市,持旗進京,旗面上大搖大擺寫著“儋州範閒千里追行,押送北齊暗探司理理歸京”。
範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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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司理理花了四五日,京都久違的平靜下來,範大公子剛到城門口,平靜的京都就又沸騰起來。
城衛軍,府衙,刑部,各個衙門都想從範大公子手中提走司理理。
一則是搶功,二則嘛,那就見仁見智了。
範閒自然不願交人,司理理是他能查出幕後主使的唯一線索,豈能交出去。
幾方衙門各不相讓,在城門口僵持住了,最後還是鑑查院四處主辦言若海拿出提審公文,在大夥眼皮子底下把司理理帶走。
各處府衙雖然沒有把司理理搶到手,但也不算虧得太慘,至少此事讓他們獲知了兩個勁爆的訊息。
一個是關於範閒的,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私生子竟然是鑑查院提司,師從天下三大毒師之一的費介。
鑑查院是直屬皇帝陛下的特務機構、權在六部之外,不受慶律所限,只依聖旨辦事,權勢滔天。
如今的院長陳萍萍幾可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鑑查院自院長以下又設有八大處,對內鑑查百官,對外探知敵國情報。
八大處各有職司,互不干涉,各處主辦官位不高,但權勢極大,因為他們頭上只有兩個人。
院長和陛下。
其它人的話他們都可以不聽,也沒人有資格命令他們做事。
而範閒的提司之位獨.立於八處主辦之外,與八大主辦平級,私底下甚至有院長繼承者這樣的說法,雖說陛下那邊還未下明旨給範閒一官半職,可範大公子手上的提司腰牌做不得假。
原本範閒就是板上釘釘要接手內庫財權,如今又爆出他與鑑查院關係密切,範閒抓捕司理理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陳院長還為他調動了黑騎,助他抓捕司理理。
一隊裝備精良的騎兵突然出現,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
範閒的份量在各方勢力心中又重了。
另一條訊息則是關於司南伯範建的,範閒出京抓司理理時鑑查院一處主辦朱格現身攔路,卻讓司南伯帶著一隊身穿紅甲的騎士給攔回去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那是禁衛軍,南慶的軍種很多,禁衛軍是所有軍士中人數最少,裝備最好,力量最強的,就是九品高手也不能輕易突破他們的防護。
朝野上下能讓陛下用禁衛軍保.護的只有靖王爺,誰能想到司南伯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竟然也有一隊騎兵保.護。
看人數規格比靖王爺的都多。
如果說範閒殺程巨樹,捉北齊暗探司理理只是讓普通百姓震動,那麼這兩條訊息就是讓京都權貴們心頭一震。
京都很大,京都的人也很多,可不是所有人都踏入了爭家產的行列。
似柳國公府,秦府,葉府這些傳承多年的世家大族,個個位高權重,底蘊深厚,慶帝都不能逼迫他們,何況是皇子公主。
在他們看來,不管是誰當皇帝,都必須仰仗他們,他們只管看戲,輕易不會下場。
範閒以為盯著他的只有皇家那幾位,實際上遠遠不止,各家都在看他。
看他的價值,看他的能力,看他能不能挑起內庫這個擔子。
慶國國庫攬的是慶國的財,內庫的前身是葉家,當年的葉家可是號稱攬盡天下之財。
當葉家商鋪變成慶國私有,哪怕是北齊,東夷城,以及周邊各小國,都不得不捏著鼻子繼續交易。
將源源不斷的銀錢送給慶國。
長公主一介女子,能在朝堂站穩腳跟,憑的不是美貌,而是內庫財權,是內庫管理著的各項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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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們和長公主做生意,如今要換人,自然要看看新的合作者有幾分成色。。
先是靖王府詩會一鳴驚人,連宮裡的太后都知道萬里悲秋常作客,郭保坤捱打那回老太太還調侃了句。
再是長街殺八品程巨樹,即便程巨樹已經受傷,可這份武力也不容輕視。
如今又憑一人之力搶在各方之前把司理理捉回來,雖說有黑騎相助,可是其它人連司理理的影子都沒瞧見,反被個女子耍得團團轉。
一樁樁一件件足見範大公子文武雙全,智慧過人。
此時已經沒有人會覺得陛下將郡主指給範閒是為了讓司南伯管理內庫了。
只要範公子不死,內庫財權往後就是這位的囊中之物,如今興許還要加上鑑查院。
第二個長公主這樣的人物似乎就要出現了。
而這,也是京都大多數人的看法,朝野內外,對範大公子交口稱讚,只有東宮的人心頭直抽抽。
感覺他們的主君惹了大.麻煩。
太子一系開始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名正言順打壓這位範大公子,絕不能給他成長的機會。
各處權貴府邸暗流湧動之時二殿下正在街上閒玩。
二殿下的情報網一向是李宏成在打理,得知司理理被押入鑑查院,李宏成第一時間就來告知。
“範閒鑑查院提司的身份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司理理被鑑查院帶走,東宮這回是坐不住了。”
如此重要的訊息二殿下卻不如何放在心上,嗯啊敷衍幾句,專心致志玩著街邊小遊戲。
他站在一米外,手上拿著十來個腕口粗的竹圈,前方是四五十個排得整整齊齊的小擺件,有木雕,石雕,玉雕,越往後越貴重,雕刻也越精緻。
尤其是最後一排的玉石貔貅。
二殿下眼神緊盯著貔貅,右手一揚,篾條編織成的圓環呈拋物線灑向前方雕塑。
下一刻,竹圈落地,二殿下皺起了眉。
沒中。
他也不氣餒,拿起一個竹圈又開始了。
竹圈啪啪啪落地,轉眼二殿下手上就只剩最後一個,這期間二殿下倒也不是沒有收穫,可他最喜歡的玉石貔貅卻沒著落。
李宏成還在喋喋不休講著近日情報,二殿下抬手,示意他先閉嘴。
李宏成無奈住口,他實在沒瞧出來這種市井的騙人把戲有甚麼好玩的。
那貔貅雕刻精緻不假,玉石成色卻一般,真要放在府裡豈不叫人笑話。
他雖瞧不上眼,卻也能看出來這貔貅是這攤位上最好的東西,老闆就靠它攬生意,必是這攤子最難套中的。
殿下想套中估摸著不容易,為了殿下的面子著想,李宏成委婉道,
“殿下,殿下今日套的也不少了,市井小販就靠這個攬生意,殿下若再套走了他壓箱底的寶貝豈不是斷了人的財路。
我看這玉成色也不好,配不上殿下,趕明兒我讓人送個一模一樣的去府裡,殿下覺得如何?”
李承澤抬眼,“瞧不起我不是?”
世子爺訕訕一笑:“哪有,殿下想多了。”
二殿下掂量片刻,覺得要套住確實有點難,眼珠子一轉,大度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也罷,我就不套了,不過這還剩一個圈,總要有始有終。”
說完二殿下偏頭問一旁的侍衛,:“必安,你覺得呢?”
月華嘴角翹了翹,朝二殿下眨巴眨巴眼睛,接過竹圈輕飄飄一扔。
好巧不巧,把貔貅整個圈住了。
二殿下朝世子爺矜持一笑,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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