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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4 章 必澤(八)

2022-11-29 作者:長安一卷

  梅大人猶豫半晌,還是拍下驚堂木,吩咐差人行刑。

  連著線的木棍子將人十指一根根夾住,線頭一拉,木棍收緊,是為拶刑。

  待司理理撐過一輪刑罰二殿下便開口阻止,言司理理是證人而不是犯人,三番兩次動刑于理不合。

  梅大人汗水又滴下來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此時太子微微一笑,溫和表示他也贊同,只是眼底卻帶著冷意。

  二殿下意外太子今日怎麼這麼好說話,可機會難得,便拍板道:“這麼看來郭保坤一事果然和範閒無關,就這麼著吧。”

  太子殿下等他說完,眼神一暗,溫聲道:“別急啊二哥,事情還沒說清楚呢,把人帶上來。”

  一個黑衣男子被押了上來,眾人疑惑,這誰啊?

  太子殿下起身,侃侃而談,眾人這才知押上來的這人是滕梓荊。

  那個接受偽令刺殺範閒,被範閒反殺的滕梓荊!

  範閒進京後身邊一直跟著此人,靖王府詩會那日此人也在,身份是範閒的侍衛。

  半晌,太子殿下發表總結陳詞,“鑑查院是陛下爪牙,小范公子竟然假報死訊,將鑑查院的人收入麾下呀。”

  太子殿下說到一半,轉頭看了眼李承澤,眼底得意之色毫不掩飾,似乎在說:你輸了。

  李承澤頭一偏,眼不見為淨。

  太子也不惱,慢悠悠回到位置上坐下,言語依舊輕緩,溫和。

  他道:“刑律國法我就不談了,就這一條,範閒哪…你這是…”

  太子轉頭看著梅大人,幽幽補充:“欺君哪!”

  二殿下撇嘴,欺君只是個由頭,不是罪名,滿朝文武誰不欺君,就是太子,捫心自問,難不成就對陛下言聽計從了?

  真這麼聽話他倆還用這麼爭來鬥去?

  範閒真正的罪名是插手鑑查院。

  他們倆爭權奪利也好,結黨營私也罷,慶帝都是默許的。

  但也有些東西不能碰,一是軍權,二是鑑查院,尤其是鑑查院,這兩樣要是碰了,那就不是小小警告那麼簡單。

  正如太子所言,鑑查院是陛下爪牙,不容他人染指。

  範閒插手鑑查院就是觸龍之逆鱗,就算陛下看在司南伯份上留他一命,娶婉兒,那是別想了。

  二殿下面上陰沉如水,心底卻暗樂,太子這一波事做的,他賺翻了呀。

  有一說一,太子不想內庫有變故他更不想。

  戲還是要接著唱下去的,太子弟弟精似鬼,不好忽悠。

  於是二殿下沉著臉走到梅大人身邊坐下,一言不發,眼睛卻一直看著梅大人。

  梅執禮身子一抖:我好難啊!

  此時月華耳朵動了動,唇角微彎,先一步離開府衙。

  不多時,一位公公踏進公堂,傳慶帝口諭,言滕梓荊假死是鑑查院另有安排,不算欺君,又說司法審案是京都府的事,讓皇家子弟都自個兒回去,少管閒事。

  月華躺在房頂上,翹著二郎腿點評。

  這一波,範閒在第一層,太子在第二層,二殿下在第三層,慶帝在第四層。

  走的時候二殿下步履輕快,眼底帶笑。

  月華從房頂跳下來,問:“二殿下笑甚麼?”

  “你走了沒多久

  :

  侯公公就來公堂傳陛下口諭,範閒當著眾人的面問了太子一句話。”

  二殿下說到這咳了一聲,學得惟妙惟肖:“範閒冒昧,儋州刺殺,太子是否知情呀?”

  “有意思,不愧是……”

  二殿下眉骨微動,追問起來:“是甚麼?”

  月華自知失言,打了個哈哈道:“不愧是慶帝看上的棋子。”

  “你也瞧出來了?”

  月樓主不高興的皺起眉,哼哼道:“甚麼叫也,我看著像蠢人嗎?”

  慶帝的旨意來得如此及時,臨了又宣梅執禮即刻進宮,慶帝的意圖不少人都猜到了。

  無非是拿範閒做餌,垂釣京都。

  偏偏,大家都上鉤了。

  二殿下幽幽.道:“陛下的旨意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太子推出了滕梓荊以後,此事你怎麼看?”

  “殿下讓李宏成約在了醉仙居,又安排司理理作陪,難道不是殿下早就知道了?”

  二殿下雙手託著下巴,唇角微揚,可可愛愛:“適逢其會罷了,陛下心思深,誰知道他在打甚麼盤算,要不是今天侯公公來得過於巧合,昨夜又聽你說了許多,我也不會往這上面想。”

  “如此,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打算?”

  二殿下抿唇一笑,神色略有羞赧:“逛街。”

  當天下午,京都府尹都遞摺子乞骸骨,帝允。

  這件事鬧到最後,範閒出力最大卻是白用功,婚事依舊退不成,好在打了郭保坤出口惡氣,後果是和太子嫌隙更深,也不知是福是禍。

  東宮那邊摺進去一個梅執禮,要不是有滕梓荊這檔子事,誰也想不到太子不聲不響的竟然已經把京都府尹拉入麾下。

  二殿下甚麼也沒付出,就那麼往京都府裡一坐,就收穫了小范大人的友誼,順便坑了太子一把,算是小贏一場。

  北齊暗探司理理姑娘經此一事算是正式在京都立下腳跟,聽說當晚就有無數豪客一擲千金,只求見理理姑娘一面,想要看看這位有情有義的名妓是何等風華。

  至於慶帝,月樓主遙望皇宮方向,勾唇一笑,將手上紙條焚燒殆盡。

  傍晚,月樓主特意繞道城西,排隊買了太慈閣的銀絲冷淘。

  所謂冷淘,即是冷麵,簡單來說就是將麵條先煮好焯水,再撈出放冷水裡,市井小民也稱之為涼麵。

  先朝有飲食大家著《山家清供》一書,其中詳細寫了“槐葉冷淘”的做法:“夏季採槐葉高秀者,入湯焯,研細濾清,和麵作淘,調以醋醬,簇細茵,取其碧鮮可愛。”

  此後又有名廚推陳出新,按照湯底和臊子的不同做出了“鶻突冷淘”、“筍燥齏淘”、“絲雞淘”,銀絲冷淘便是太慈閣新出的花樣。

  僅是冷淘所需的汁,就用到了鱖魚、鱸魚、河蝦,以魚蝦汁和以肉汁加少許鹽和麵,配以薑汁椒末醋醬胡荽香菜韭芽,吃的時候再以魚汁、江魚膠熬製晾涼的湯汁來淘撈出的麵條。

  這道菜是太慈閣昨日新出的,月華知道二殿下是個吃貨,特意吩咐手下人注意著京都新出的名菜小吃。

  月樓主歡歡喜喜回了二皇子府,迎接他的卻是一張陰沉

  :

  的面容。

  他笑意收斂,動作輕柔的把食盒放下溫聲問:“是誰惹我們二殿下生氣了?”

  二殿下看見這人又給他帶了吃的,眼角染上笑,心底的鬱氣散了些,起身把食盒開啟,露出裡面的銀絲冷淘。

  香氣撲鼻。

  二殿下眯著眼吸了口,臉上流露出幸福的色彩,“這是冷淘?好香啊。”

  “太慈閣新出的菜式。”月華一邊講解一邊按著之前店小二教的法子替二殿下炮製冷麵。

  二殿下慢條斯理享受美食,用完飯才慢悠悠道:“範閒不退婚了。”

  月華驚訝,復又問了一聲:“不退?”

  “前幾日婉兒幾番登門想與範閒解除婚約,但都沒有見到範閒。

  範閒這邊也不滿此樁婚事,自汙宣告也要把婚約解決掉,更是在昨日喬裝成醫師去皇家別院,其目的應是為了引林婉兒厭惡,從而解除婚約。

  可誰知,這一見卻見出了大問題。”

  二殿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接著道:“今日探子來報,說昨夜範閒回府,言道這婚不退了。

  必安,你說好笑不好笑。”

  月華垂眸,範閒的底細他清楚,詩會那日所說應該不是虛言。

  按理來說,範閒應該不會和雞腿姑娘意外的女子……

  咦?

  月華忽的抬頭,問:“範閒進京那日,陛下可是出了宮?”

  “出了。”

  “帶了林婉兒?”

  “宮中的事一向是機密,涉及帝蹤更是大秘,這話我回答不了你。

  你問這做甚麼?”

  李承澤剛問完就回過味來,眉頭一皺,似是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婉兒就是範閒一直在找的雞腿姑娘?”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範閒為何又不退婚了,你我都清楚,他為了退婚可是把太子往死裡得罪。

  你說宮裡那位在裡頭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承澤冷冷一笑:“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若非如此,如何解釋陛下一意孤行,不肯解除婚約。”

  月華眉頭一皺,“範閒為了雞腿姑娘敢對抗皇命,太子雖派人刺殺他,可滕梓荊未死,他自個兒也好好的,為了他的雞腿姑娘,恐怕他和太子要握手言和了。

  要不要我替你除了他?事後推到太子頭上便是。”

  二殿下眼神微閃,搖頭道:“不必,內庫原本就是太子的錢袋子,我也沒奢望把它奪過來,此前拉攏範閒只為攪亂局勢,範閒投不投靠我無所謂,只要不偏幫太子這一局就是我贏。

  殺了範閒,內庫仍在姑姑手上,不殺,有儋州刺殺案在前,範閒和太子之間終歸有根刺。

  比起姑姑繼續執掌內庫,還是範閒上位對我有利。

  內庫財權對太子來說極為重要,就算範閒和婉兒情定終身,姑姑也未必願意交出來。

  再看看吧。”

  月華含笑點頭,“我聽殿下的。”

  李承澤心虛,微微偏頭躲過月華的眼神,道:“範閒大機率會執掌內庫,趁著前些日子幫他的情分還在,我打算下帖子邀範閒醉仙居一聚,你覺得如何。”

  “自是甚好。”

  迎著侍衛笑意深深,全然信任的目光,二殿下覺得更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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