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有別，這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凡人修煉到一定境界身體就會得到天地靈氣洗禮，無塵無垢，修得一副清淨仙體。
這一過程有人稱之為成仙，有人謂之得道，雖然叫法各不相同意思卻是一樣的，經歷這一階段後便算是褪去凡塵俗軀，此後再沾不得紅塵濁氣。
歷來修道者多居於名山大川便是因為山川大澤遠離人煙，更甚者靈氣充沛，可溫養身軀，反之若沾多了紅塵濁氣便會有損清淨體質，敗壞修行。
人間的食物對他們來說更是與□□無異，且是劇毒，沾得越多死得越快。
倘若是在仙道傳承盛行的世界，凡修道者都會先修習除垢術，而後才會出入塵世，食人間煙火，事後以靈氣滌盪身軀便可，算不得要命的大事。
可這個世界靈氣稀薄，且未有仙神臨凡的傳言，自然更不會有除汙去垢的法術流傳。
月華雖不知葉白衣如何到了這等境界，修得一副仙體，但他一身武學仍屬凡間範疇，十有八九不曾習得法術，這般情狀還敢在人世間吃吃喝喝，沾染俗世濁氣，和慢性自殺無異。
葉白衣咋聽月華所言，驚訝異常，他也是練了六合神功以後才知道這功夫練成後有諸多禁忌，卻不知月華是從何得知，無垢仙體又是何意，是指他嗎？
“作死的小子，你剛剛那話甚麼意思？甚麼無垢仙體？”
月華自然不可能給他解釋得那麼清楚，否則沒法解釋訊息來源，便推說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順便展示了番醫術造詣，省得葉白衣糾纏不休。
只聽他道：“那書上說了，得了無垢仙體的人容顏會定格在功成之日，直到死都不會變老，和你的情況頗為相似。”M.Ι.
葉白衣追問道：“那本書呢？你別說是燒了吧？”
月華奉送白眼一枚：“我倒是想燒，這東西在皇宮大內的藏書閣，一本佛經的夾層裡藏著，還是晉王剛登位那年我隨他入宮謝恩意外瞧見的。
那幾頁書極不一般，記載了許多詭譎病像，可惜沒有署名，也不知是何人流傳下來，打那以後我就對醫毒起了興趣，原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書中描述的疑難雜症，沒想到遇見了你。”
葉白衣懷疑：“你居然沒有把古籍帶走。”
“我是這樣的人嗎？”
葉白衣譏笑：“你不是嗎？”
有一說一，他剛開始瞧見這小子的時候對他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劍眉星目，風姿雋爽，眉宇間透著股正氣，妥妥的名門少俠範，很是招老人家喜歡。
萬萬想不到，一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
小白臉？
呵。
尊老愛幼懂不懂？
要不是這小子身上有古怪，他早發火了。
月華聳了聳，一副被戳穿的模樣：“皇宮大內，又是藏書閣這樣的重地，誰知道有沒有甚麼老怪物在，當時年紀尚輕，不敢胡來。”
他稍稍解釋一陣，轉口道：“世人想求長生而不可得，你這雖然有些後遺症可也不是完全沒法子，興許待你武學境界再高些就能解決，放著長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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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跑到紅塵俗世來找死，你怎麼想的。”
“活夠了，沒勁了，不行嗎。”
葉白衣垂眼，神情莫變，敷衍兩句便道：“既然你自己能治我走了，你小徒弟借我段時間。”
臨走時他看了眼月華兩人，嘴角微扯，唇邊露出複雜的笑意，似懷念，似感傷。
屋裡的空氣變得沉悶起來，窗外雷雨大作，叫人心裡悶得慌。
溫客行不知何時低下了腦袋，葉白衣兩人離開時他也無甚反應。
月華輕輕咳了聲，拍了拍床榻，揚眉笑道：“我要休息了，一起？”M.Ι.
等了幾息也沒聽見溫美人回應，月華輕輕嘆口氣，挪到溫客行身邊坐下，歪著腦袋湊過去瞧他。
“你也聽葉白衣說了，這傷有得治，我的醫術可比他好，他都能想到法子我自然更能，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我的溫大善人。”
耳邊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絲歡快，昭示著主人的好心情。
他怎麼可以還這麼輕鬆。
怎麼可以。
溫客行指尖倏然捏緊，薄唇緊抿，眼尾因為主人激盪的情緒而有些發紅。
月華注意到他情緒不對，說話聲越發輕柔，“阿行？”
袖袍下的手緊握成拳，溫客行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他知道自己發起瘋來是個甚麼病態模樣，他不想讓阿月瞧見那樣的他。
“阿月，你實話告訴我，你的傷真的能治？”
“自然能。”
他這話並非虛言，擲地有聲，說得格外有底氣。
溫客行的心情卻沒有因此變好，只聽他沉悶道：“那你為何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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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一時沉默。
“既然你醫術那麼好，為甚麼不早早治療，你是天窗首領，誰能給你打下三秋釘，你的傷根本就是你自己弄的。
阿月，你是不是不想治？”
溫客行聲音一頓，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淒涼，就差指著鼻子說月華不想活了。
月華愣住，他沒想到溫客行會誤會他想死，周子舒坑死他了。
他連忙保證：“阿行你說甚麼呢，我怎麼可能有這種想法，我還想和阿行白頭偕老，舉案齊眉呢，阿行你別瞎想。”
溫客行抬頭，眸色暗沉，“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治，我也會些醫術，你別想敷衍我。”
誒。
月華嘆氣，知道不說個清楚明白是沒法善了了，他只是不想給溫美人壓力才一直瞞著的，誰料憑空多了個葉白衣。
他一派輕鬆，道：“阿行，你真的覺得遇見你之後我還會想死嗎？
我們阿行未免太不自信了些。”
聽他這麼說溫客行臉色好了兩分，月華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話音一轉，道：“只是眼下還不能治，葉白衣的法子我早就想到了，這法子需要廢掉我一身武功，雖能得十年陽壽，日後體質還不如普通人，是下下策。
我另有法子療傷，能享常人之壽，武功也能儲存，只是這法子一旦用了，三兩年之內都不能動用半分武力，否則便前功盡棄。”
月華哀嘆，這法子他早就想到了，知道溫美人要搞事情，擔心他應付不過來，因此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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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左不過多疼一段時日。
溫客行亦是個聰明人，當下臉色一變，抓住月華手臂，追問道：“是因為我，對嗎？”
月華垂眸不語。
得到月華預設，溫客行不自覺鬆開手，看著月華的眼神格外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月華笑了笑，道：“阿行不必如此，誰叫我貪戀美人，我樂意如此和阿行並沒有甚麼相干，以前我不說就是不想看你這副欠了我的模樣。
阿行作這等姿態可就不美了。”
溫客行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倒也有了心情和人抬槓，撇嘴道：“你少說兩句騷話會死？”
“我這不是向你學的嘛。”
月華樂滋滋湊過去，壞笑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法子，可百分百解了這釘毒，不傷壽數，武功不旦不會退步還能更上一層樓，就是不知道我們阿行肯不肯幫我。”
溫客行突然覺得脊背發涼，心下有不詳預感，潛意識告訴他不要問，可嘴上卻忍不住開了口，“甚麼法子。”
月華難得露出忸怩之態，欲語還休，“還是算了吧，這法子不大正道，惹人詬病。”
溫客行自然不依，說話說一半甚麼的最煩人了，遂壓著月華逼問。
某月推三阻四，勾得溫美人越發好奇，隨後忸忸怩怩，終是不堪溫美人再三問詢，湊到溫美人耳邊，支支吾吾耳語了幾句。
卻見一向臉皮極厚的溫大善人瞬間紅了臉，帶著絲羞憤把人推開，滿面狐疑：“你不是騙我吧。”
某月指天發誓：“我在阿行眼裡就是這麼不靠譜的人嘛。”
委委屈屈控訴，“這法子絕對沒問題，我又沒想用，是你非要問的，都說不要知道了。”
溫客行噎住，撇嘴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沒個道理。”
“阿行這話我就不敢苟同了，誰說沒道理，正所謂孤陰不長，孤陽不生，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此乃道家至理名言。
陰陽交泰是天地至理，阿行可知我們體內的內力也是分等級的，陰陽相交生一口先天氣，便是頭髮絲那麼小一縷也足夠壓服我等體內真氣，教它不敢放肆。
我體內釘子之所以不敢輕啟蓋因我經脈枯竭，沒有釘子阻攔狂暴內力會在一瞬間衝破經脈，而先天之氣遊走自身不僅能溫養經脈，還能馴服體內真氣，這才是上上策呢。”
溫客行冷笑：“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休想唬我。”
誒。
溫美人真難忽悠。
月華打了個哈欠，笑盈盈道：“唔，我們阿行真聰明，我同你開玩笑呢，這都大半夜了，阿行還不回去休息，莫不是想賴在我這兒？”
“誰想賴你這兒。”溫客行說完便走向門口，卻沒有出去，而是將門給鎖上了。
月華詫異：“阿行？”
他話音剛落，溫客行輕甩袖袍，掌風掃過，燭火盡熄。
黑暗中隱約有簌簌的聲響，似是甚麼東西落了地，隨後一具溫熱的身子忽然貼上來，耳垂緊接著傳來一陣刺痛，和著某人咬牙切齒的聲響：“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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