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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4 章 山河令之周子舒(十四)

2022-11-29 作者:長安一卷

  翌日,岳陽派大廳。

  沈慎咬牙切齒看著月華,臉色極是難看。

  月華把座椅往溫美人身側移了移,半個身子靠在溫美人身上,掐著小下巴微微一笑,道:“月某人知情識趣兒,主動把張家的琉璃甲交出來,怎麼我看沈掌門好像不大高興吶。”

  能高興才怪!

  溫客行嘴角抽了抽,眼底流露出幾許笑意。

  昨夜聽阿月說要把成嶺還琉璃甲一事鬧得盡人皆知時他就隱隱覺得不對,果然,今日一大早阿月就去尋丐幫弟子,以琉璃甲為餌釣到了黃鶴,隨後黃鶴便糾結了一大票江湖人士,阿月帶著這些人來了岳陽派,說是要這群江湖人做見證。

  雖說江湖上的人聞風知味,都道是琉璃甲在五湖盟手上,可始終是猜測,五湖盟一直持否認態度,各派沒有實際的證據自然不好威逼五湖盟,只能私下搞搞小動作。

  如今月華讓他們親眼見到張成嶺剖腹取甲,等若是把五湖盟架在火上烤,這不,成嶺把琉璃甲一取出來這些人就坐不住了,七嘴八舌逼問五湖盟的琉璃甲從何而來。

  得虧高崇要開英雄大會,把五湖盟下屬的勢力都叫來了岳陽城,否則今日五湖盟怕滅門之禍。

  想到這溫客行又是一笑,心情頗好的搖著摺扇看戲。

  “你!”

  沈慎是個急脾氣,一聽月華這不負責任的話就要發作,高崇抬手把他攔了下來,神色莫名的看了月華兩人幾眼,隨後沉著臉打量在場的江湖人士。

  聽著耳邊亂糟糟的爭論,高崇心中嘆了口氣,知道有些事再也避不過,所幸他本也打算好了要把陳年舊事公諸於眾,眼下的亂局不算甚麼。

  他一掌劈碎身前的梨花木桌,發出“嘭”的一聲巨響,見大傢伙都看向他,高崇神色一正,道:“諸位稍安勿躁,過幾日便是英雄大會,屆時高某會將琉璃甲的來龍去脈悉數告知。”

  吵嚷中有人高聲道:“高盟主,琉璃甲可不止一塊,除了張家,丹陽派也讓鬼谷的鬼崽子絕了後,大夥兒都看到了,張家確實有琉璃甲,不知丹陽派是否也有一塊。

  還請高盟主給個準話,五湖盟,到底有幾塊琉璃甲!”

  高崇冷冷看了他一眼,直到那漢子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才道:“武庫裡到底有甚麼在場應該有不少人心知肚明,還有諸多武林同道未曾到場,五湖盟家大業大,各位何必急於一時,待到英雄大會那日自見分曉,諸位請回吧。”

  這會兒在大廳的只是一小部分江湖人,若是硬來根本不是高崇等人的對手,見高崇態度強硬,又承諾英雄大會那日給個說法,不少人開始打退堂鼓,左右姓高的也跑不了,抱著這樣的心態,大廳的吵嚷聲漸漸低了下去。

  月華搖搖頭,暗道無趣,這些個江湖人也太好打發了,他率先起身,招呼傻小子走。

  “等一等。”

  高崇攔下月華,沉聲道;“成嶺是甚麼性子我很清楚,他就算要還琉璃甲也不會鬧得人盡皆知,若高某沒有猜錯,是閣下指使成嶺在門口喧鬧,有意把事情鬧大,閣下可是與我五湖盟有仇怨?”

  月華眼皮一抬,似笑非笑:

  :

  “我以為高盟主會先關心成嶺遭遇了甚麼,唉呀呀,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被這話一噎,高崇臉上閃過幾絲尷尬,他沒再多說甚麼,任由月華帶走了張成嶺。

  沈慎看著月華一行人離開的背影,道:“大哥,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上次在三白山莊這兩人不告而別,正是琉璃甲被盜那日。”

  “若他們也有意琉璃甲,就不會大張旗鼓讓成嶺來還,五湖盟眼下被諸多勢力盯上,成嶺跟著他也許是好事。”

  入夜,溫客行照例張羅了桌酒菜來找月華。

  因為三秋釘的緣故,月華夜裡難有好眠,便也染上了酒癮,藉著酒精的麻痺入睡,是以每到夜晚溫客行便會提酒來尋他,陪他小酌幾壺,聊些閒話。

  虧得他五感漸衰,否則以他挑剔的胃口,尋常美酒佳餚只怕難以下嚥。

  幾杯酒下肚,溫客行問道:“阿月,你讓成嶺把事情鬧這麼大,不出三日,江湖上就都知道了,屆時晉王豈不是會知道韓英那塊是假貨?”

  “他不止會知道是假貨,當他知道有人從天窗手上救走了成嶺,嫁禍給毒蠍,他還會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周子舒。”

  溫客行眼神閃了閃,端起酒杯仰頭喝了口,問:“周子舒是誰?”

  “上回在趙氏義莊,你中了醉生夢死後一直叫著一個人的名字,惹我好生不快,阿行,你忘了嗎?”

  月華手掌壓向桌沿,撐起身子,一邊說一邊靠近溫大美人,上半身虛伏在桌面上,鬢邊幾縷細碎長髮自然下垂,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落在溫客行腮邊。

  有些癢。

  頭頂的陰影給了他極大的壓迫力,溫客行皺了皺眉,忍住拂掉頰邊髮絲的衝動,仰著頭底氣不足道:“有嗎?我,忘了。”

  溫美人眼神飄忽,總也不肯看月華的眼睛。

  月華垂眸,視線落在美人細長瑩潤的脖頸,深邃的瞳孔暗流湧動,良久,他微微嘆了口氣,倏的一下坐會原位,順手拿起溫客行手邊的酒壺灌下肚。

  喝完最後一滴,月華撐著額頭淺淺一笑,罷了,溫美人不肯說那就他先來。

  他眯著眼笑道:“你不認得周子舒我卻認得的,天字第一號的大傻子。”E

  月華定定的看著溫客行的眼睛,把周子舒這十來年的人生倒了個乾乾淨淨。

  “大約十幾年前吧,四季山莊莊主急病離世,臨終前把莊主之位傳給大弟子周子舒。

  四季花常在,九州事盡知,四季山莊名震江湖數十年,不知擋了多少人的成名路。

  老莊主驟然離世,新莊主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訊息剛傳出去黑白兩道就跟煮沸了的水一樣活躍起來,為名為利為怨,上門挑戰者絡繹不絕,江湖立足,看的是誰拳頭硬,周子舒尚且年少,功夫不到家如何撐得起山莊的赫赫威名,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叔伯為了山莊名譽死在擂臺上。

  這般艱難撐了兩年,某一日,晉王傳信至山莊,言說怕身邊沒有可信之人,求周子舒出山相助。

  哦,對了,周子舒的父親是先晉王的親信,現今西北那位晉王爺正是他的表哥。

  念及兩人是表兄弟,周子舒原想當面回絕,去了晉州卻得

  :

  知兩人的授業恩師遭小人進了讒言,不堪刑罰,在天牢咬舌自盡,只留下滿牆的絕命詩。

  涓涓江漢流,天窗通冥世。饞邪害公正,浮雲翳百日。

  那時候的周子舒還很天真,三言兩語讓晉王說動了心,懷揣滿腔熱血,帶著山莊八十一名弟子,一腳踏進了名利場,從此,西北多了個叫天窗的殺手組織。”

  這些往事在周子舒心裡極其重要,儘管月華來此世已經月餘,仍舊被周子舒遺留的情緒影響,心神激盪下三秋釘的發作劇烈了些。

  他避開溫美人的視線,藉著灌酒的動作吞下兩粒藥丸。

  溫客行只以為他想起了傷心事,看著對面的月華,眼底露出心疼之色,第一眼看到阿月他就有了懷疑,雖然除了一開始阿月再沒使過四季山莊的功夫,可他神乎其技的易容術,還有那把白衣劍,都在加重他的懷疑。

  這些年來他學盡了鬼谷中人的武功,很多人知道鬼谷十大惡鬼中的豔鬼易容術神乎其技,可很少有人知道,豔鬼的易容術傳自四季山莊。

  如果還有人的偽裝能瞞過他,除了四季山莊嫡傳不作他想。

  溫客行微微垂眸,他不想揭阿月的傷疤,可又想知道阿月這些年經歷了甚麼。

  少時雖相處不多,可在他的記憶裡阿月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怎麼也想不通他會創立天窗這樣的殺手組織。

  猶豫中只聽對面的人語氣平淡的說出後文,

  “朝堂不比江湖,江湖人還講究個禍不及家人,可朝堂,講的是斬草除根。

  朝堂爭鬥,只有立場,沒有對錯,既然選了晉王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隨著晉王勢力越來越大,天窗要除的人越來越多,權欲泥淖一旦陷入就再難脫身,不知道甚麼時候起,死在周子舒手裡的人從饞邪小人變成了忠臣良將。

  三年前,晉王下令除掉辭官歸隱的蔣大人,多年朝堂歷練,彼時的周子舒深諳朝堂之道,雖心有不忍卻也認同晉王的決策。

  當時受命做這件事的除了周子舒還有三個四季山莊弟子,包括恩師秦懷章唯一的血脈,秦九霄。

  蔣大人為人正直,還救過四季山莊兩個弟子的性命,幾個弟子哀求周子舒放了蔣大人,周子舒表面答應,轉頭就給同門下了藥。

  獨身一人,滅了蔣大人滿門。

  秦九霄醒來後不願接受,遂不辭而別,次年邊疆戰亂,周子舒帶兵奇襲主將營帳,大獲全勝時才聽聞師弟秦九霄誤以為他被困孤城,捨命相援,最後戰死在城下,後來有一個好心的姑娘不遠千里,將秦九霄的屍身帶回了晉州。

  那時候四季山莊的弟子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連師尊最後的血脈也沒保住,從那以後周子舒便心灰意冷,精心謀劃著退出朝堂。

  一年時間很快過去,就在周子舒即將離開天窗之時他接到了最後一個任務,滅節度使李大人滿門,李大人的女兒正是當年送回秦九霄屍體的姑娘。

  涼薄絕情如周子舒,一瓶毒藥結了那姑娘的性命,人死了才知道那個姑娘和師弟秦九霄早已私定終身。

  師弟為救他而死,他卻殺了人家心上人,阿行,你說好笑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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