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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2 章 山河令之周子舒(二)

2022-11-29 作者:長安一卷

  月華從藥鋪出來,幾個孩童蹦蹦跳跳從他面前經過,口中唱道:“五湖水,天下匯,武林至尊舍其誰。”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數月以來,這首童謠傳遍了江南的大街小巷,江南一帶有個五湖盟,以五姓兄弟為首,囊括江南地區大大小小數十個幫派,甚麼海沙幫,漕幫,長樂幫……

  一句話,凡是在水路上討生活的五湖盟來者不拒,算是江南明面上的第一大勢力。

  他今兒碰見的傻小子張成嶺給他的名貼便是五湖盟老四家的。

  周子舒一心求死不願好活,他卻想好生活著,總覺得心裡不甚安寧,那種感覺很是強烈,似乎有甚麼該做的事沒有做,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他要治傷所費銀錢且不說,一些珍貴藥材還需大量人手去尋,天窗是不能用了,他還得防著晉王找上門來,眼下的他委實是鬥不過。E

  多年前江湖上有個杏林聖地叫作藥王谷的,眼下卻是沒落了,他原想以藥王谷名號再建個醫者聖地。

  可巧張小傻子請了他去,白手起家哪有鳩佔鵲巢來得方便快捷。

  鏡湖派,在月華心裡此刻已然改姓月了,控制住張玉森,再扶他上位,豈不妙哉。

  他還沒做過武林盟主哩,摘個江湖來玩玩也不錯。

  月華小算盤打得啪啪響,一邊整理周子舒的記憶一邊往碼頭趕。

  碼頭邊上,擺渡的老丈正悠閒躺著,木製斗笠整個蓋在臉上,好不愜意。

  他睡得正香,頭上的斗笠忽然被人掀開了去,一下子打破美妙的午後時光。

  老丈罵罵咧咧起身,見月華一臉菜色,黑色長袍鬆鬆垮垮掛在肩上,面黃肌瘦,儼然一副要死的癆病鬼樣。

  他面上的怒容散了些,道:“你個孬孫弄啥嘞,沒見老子正睡覺。”

  “生意做嗎?”

  “做。”

  月華看著湖面,笑眯眯道,“我要去鏡湖山莊。”

  老丈還氣著,故意提價道:“三錢銀子一渡,走不走。”

  “走,開船。”

  月華不在意船家抬價,那老丈反而面色焦急,“你這傻孫,三錢銀子夠二十個來回嘞。”

  “人都說無奸不商,換個精靈的便也走了,論傻,老丈也不遑多讓嘛。”

  兩人打嘴炮之際忽聽對岸有人道:“佛且不渡有緣人,既然無緣,何必強求,兄臺若不見棄,何不與在下共渡。”

  這聲音溫潤如玉,夾著一絲低沉,主人吐字極慢,聽著卻不叫人覺得難受,反而格外令人沉醉。

  還有些耳熟。

  月華眯眼打量過去,好傢伙,這不是先前那小美人麼。

  如斯美人,溫文儒雅,比起溝壑疊起,滿嘴鄉音俚語的船伕自是好上了太多。

  烏蓬小船和豪華畫舫亦是高下立判。

  月華不免有些哀怨,且不必說功力盡復,就是他的毒藥調好了也不至於怕這天上掉的斗大餡餅。

  可惜,可嘆。

  他還未開口,船家先嚷嚷開了,操著一口流利的中原話道:“酸文假醋的臭小子,弄啥嘞,弄啥嘞,做生意得講究個先來厚道懂不懂?

  傻小子愣著幹啥,還不上船。”

  月華正想著如何回絕還不惹美人生氣,順勢上

  :

  了老丈的小船,朝岸上的小美人揮手作別:“江湖路遠,美人有緣再見。”

  美,美人?

  溫客行臉上的笑險些破功,這不是搶我話呢麼。

  他朝著月華拱了拱手,面不改色吟道:“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端的是少年公子,風流倜儻。

  只是這詩嘛,卻不如何應景,此詩原是王獻之作與小妾的,此時吟來頗有調戲之嫌。

  船家行出幾里,回頭見月華還在笑,奚落道:“傻小子還笑哩,天上哪有白掉的餡餅,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那俊公子看著不簡單嘞,行走江湖,還是多長兩個心眼。”

  “老丈只管擺渡,閒事還是莫多理會的好。”

  “嘿,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不想聽,老子還不想說嘞,也不看看自個是副甚麼尊榮。”

  不多時小船便在鏡湖山莊停了下來,月華付過錢拜別擺渡老丈,在門前停留片刻,只聞得陣陣桃花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他循著香味一直往裡走,不時拿起酒囊飲上兩口,原先周子舒用的酒葫蘆一早就讓他扔了,那套破爛乞丐服也換作一襲黑色長袍,面料並不講究,但勝在乾淨。

  講道理,他對乞丐服欣賞不來。

  月華伸手拂向枝頭的桃花,眼底浮現追憶之色,嘴角不由自主便翹了起來。

  一縷清風忽的從身後襲來,帶著不該有的銳氣。

  月華眼神微沉,腳趾牢牢抓著地面,身體往右側偏倒,隨後以雙腳為中心旋轉一個周天,躲過了第二次突襲。

  白扇子?

  那小美人果然跟著哩。

  溫客行躲在暗處,眉頭緊緊皺起,奇怪,他在橋上躲開阿湘那一腳用的步法明明是四季山莊的流雲九宮步。

  可後來拿下阿湘的招式以及此時躲避的身法卻都和四季山莊毫無關聯,難不成是他看錯了?

  想罷溫客行又扔出扇子進攻,可這回扇子剛脫手他面色就是一變,縱身提氣,身影快似鬼魅,堪堪在扇子飛至月華面門時攔住。

  溫客行輕輕吐出一口氣,手腕轉動將摺扇收起,故作淡定,咬文嚼字道:“兄臺猶有餘力,如何卻不躲了?”

  月華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了圈,淺笑安然:“這不有閣下在,小美人作何稱呼?鬼鬼祟祟的跟蹤他人可不是君子所為。”

  “在下姓溫,溫客行,兄臺說笑了,小可並非鬼鬼祟祟,而是正大光明跟著,見兄臺未曾……”

  “停!”

  月華揉著額頭打斷:“可別跟我擱這兄臺來小可去的,你分明是江湖中人,學得一身書生氣的不倫不類做甚,我姓月名華,不叫兄臺,你好好說話,拽文弄墨的聽得我腦殼疼。”

  溫客行是頭一回入人世間,路上見三兩書生這般言語,邊上的百姓頗有幾分敬色,這才學了那麼幾句。

  如今聽月華這般說道,始覺自己只學了個形,不過他臉皮甚厚,倒沒覺得不好意思,借坡下驢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如此,我稱你阿月可好呀。”

  “隨你的便,你還沒說為何跟著我?總不能是看上了我這副尊榮。”

  溫客行調戲的話張口便來:“若是呢,阿月且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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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華想起方才就著湖面看見的面容,雖說不是甚麼不堪入目,但也不會讓人想看第二眼,他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道:“你猜。”

  “我說笑呢,阿月莫生氣,實是此前見阿月步法飄逸,美不勝收,令我心折不已,魂牽夢縈,這才特意前來想再見識一番。

  我若沒瞧錯,阿月方才所用步法雖也是脫胎於九宮八卦,卻少了幾分飄逸靈動,多了些凌厲殺伐,與此前截然不同,唉,可惜了我這一番拳拳之心。”

  月華眼神微訝,在石橋時他剛醒不久,那叫阿湘的婢女攻來時身體本能的用了原主會的流雲九宮步,難不成姓溫的小美人竟認得?

  他面不改色道:“想是溫兄看差了,之前我用的也是這步法,溫兄也是要去鏡湖山莊?難得有緣相見,不如同行?”

  溫客行故作為難,道:“此處桃林甚美,我再瞧上片刻,再者我還得等我那小婢女。”

  “如此就不叨擾溫兄了,告辭。”

  月華料到他不會同意,說了句漂亮的場面話徑直離開。

  有趣,實在有趣。

  四季山莊的武學知道的外人極少,周子舒帶去天窗的同門又死了個乾淨,如今的四季山莊就剩下他一個,偶然碰見的小美人竟似乎認得流雲九宮步。

  月華邊走邊思忖,周子舒的易容術他在船上就檢查過,還是很放心的,這麼說真是巧合咯?

  他拿著張成嶺的名帖順利進入鏡湖山莊,管事的雖沒聽過他這號人物,看在張成嶺的面上還是給他安排了間客房。

  路上月華言說自己是個大夫,還小露了手說出管家昔日受過風寒,到現在陰雨時節還會腿疼的事,管家便信了他醫師的身份,給他送來幾件搗藥的器具並幾樣尋常的藥材。

  送走了管家,他將在藥鋪買的幾樣草藥拿出來,一一研磨成粉,這些藥看著毫不相干且全無毒性,按照一定比例調配混合就是一等一的迷藥。

  他現下能不動武最好便別動,也只能悄咪咪的幹活了。

  入夜,子時未至胸口便傳來陣陣隱痛,到了子時,疼意一陣強過一陣,蝕骨鑽心,月華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罵著周子舒一邊呼叫內力壓制釘毒。

  遠在西北的晉王忽覺背後一涼,可憐他此時還不知他已上了某人遷怒的黑名單。

  月華調息一陣暫且壓制住奔湧的內力,又取出九枚金針刺入周身九處大穴,如此疼痛才減輕了些。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正待接著調息,窗前忽的閃過一絲火光。

  出事了。

  他瞬間警覺,走出房門查探。

  微弱的呼救聲不時傳進耳蝸,白日來時他還誇鏡湖山莊佈局嚴謹大氣,是處好所在,眼下這好地方卻是四處起火,各處院內盡是躺倒的屍體。

  月華只掃了一眼便知鏡湖山莊大勢已去。

  好傢伙,他還沒動手呢這鏡湖派倒先被人滅門了,是誰這麼臉大敢攪他的好事。

  不知道那天真的傻小子如何呢。

  也罷,來都來了,便去瞧上一眼,若是活著還能利用這小子去五湖盟遛遛。

  沒了鏡湖派不還有岳陽派,丹陽派……等等等等。

  他才不是想救那傻小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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