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宮。
自從姻緣府回來潤玉就時不時看著腕上紅繩發笑,月華不解道,“你莫不是忘了,這紅繩上的法力只對凡間眾生有用。”
潤玉舉起手腕晃了晃,面色柔和,“你願意戴上,於我而言便足夠歡喜,是否有用並不重要。”
一股純正濃郁的歡喜之情從潤玉身上散發出來,月華體內的七情聖心訣自動運轉起來,舒服得他不自覺眯起眼睛。
周天萬物均為五仙五蟲所化,五仙者天地神人鬼,五蟲者蠃鱗毛羽坤,又有四猴混世,不在這十類之中,然不論五仙五蟲還是混世四猴都在天地之內,不出五行之外。
萬物化生亦不會脫出輪迴,仙神壽盡需歷天人五衰,上清境潛修的一干大羅也需歷三災五劫,而他則不同。
天道無情,生靈有情,喜怒哀樂愛惡欲,皆是有情眾生之念,無形無相,於世長存,這些情念就是他。
數億年演化他才得以化形,一化形便可感知操控眾生情念。
若是吸了太多負面情緒便會失去神智,上古之時原主便是因為剛化形,一心提升修為不知節制,吸了太多惡念才會走火入魔。
被困之後原主痛定思痛,在無數歲月裡創出七情聖心訣,淨化體內駁雜的念力,此刻潤玉身上傳來的情念至純至真,於他修煉大有助益。
他面上神情舒適,隱隱泛起酡紅之色,一臉醉態,潤玉眸光似被吸引,直愣愣盯著月華,顧盼之間隱有動情之意。
直到唇齒交接,交纏勾動之下潤玉才恍然回神,猛的往後退了一步,他素來恪守禮法,今日竟如此孟浪。
溫潤眼眸閃過一絲懊惱,不知阿月會如何看待他。
唇上溫度驟然抽離,月華不悅的睜開,他正舒服著那股情緒突然就散了,叫他如何開心得起來。
一把將兀自懊惱的人扯了過來,月華轉身將美味壓在身下。
潤玉臉色一慌,躲閃著支支吾吾道,“阿月,我,我還有婚約在身,你若想同我靈脩,等我解除婚約,如,如何?”
“婚約?”月華彼時已然清醒,悄然將運轉的功法停下,眼裡的紅色緩緩消退,不動聲色問道。
方才潤玉應該是受到了他體內功法的影響才主動過來,不過看樣子他好像沒發現,那他當然不會主動捅出去啦。
潤玉見他面無表情,竹筒倒豆子將當初天帝與水神的盟約說了個乾淨,還將他所知水神的情況悉數相告。
“兩位仙上自成婚後就沒在一處過,誰都知道這婚約和一紙廢紙沒甚麼區別,往日我也不曾在意,如今既然心悅你自然要先將這婚約取消了,你別生氣。”
月華眉骨擰起,聲若寒泉,“好個太微天帝,好,好得很。”
這哪裡是四千多年皆如此,分明是一輩子這兩人都沒可能孕育子嗣,天帝竟還留著婚書,將潤玉當作甚麼?一個工具麼。
自幼寄人籬下,天后猜忌,天帝冷落,潤玉還能養成如今這般溫厚性子,也著實難為他了。
“阿月不要這樣看我。”潤玉抬起手,一點點撫平他眉心褶皺,溫聲道,“潤玉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不是憐憫,而是心疼,往後潤玉有我,誰都不可再欺負你。”
潤玉默然一嘆,我不要你的心疼憐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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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的護持,而是要你的愛啊。
他心思素來玲瓏,阿月雖待他分外親密,也答應了他要在一起,可他能感受到阿月對他沒有男女間的情愛。
或者說,不似他這般深情似海,仰首含笑吐出的卻是一個好字。
漫漫歲月,總有一日阿月也會如他一般情根深種。
月華敏銳的察覺到他有些失落,但見潤玉笑盈盈說好只當是因為天帝,便也沒有刻意去探聽他的想法。
翌日兩人就去洛湘府尋了水神,沒想到撲了個空,說是和鼠仙相約對弈去了。
之後又去了一次仍是沒見到人,潤玉還要去找,月華似有所感,將他攔住了,言道婚書都放了四千多年也不在乎多放一會兒。
日月輪轉,兩人又悠悠閒閒過了數日,期間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天界徵兵,棲梧宮往來天兵照例絡繹不絕,一向無人登門的璇璣宮卻來了個女扮男裝的美嬌娥,不論潤玉怎麼說那個叫鄺露的女仙都不肯走。
最後還是月華現了身,往潤玉旁邊一坐,親親密密攬著他,那女仙便捂著臉跑了。
這一日,兩人準備去東海一覽海景,路過南天門正見著旭鳳和人打鬥。
潤玉面色一變,“窮奇怎麼跑出來了,我去幫他。”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上去了,窮奇不愧是上古神獸,法力高強,潤玉兩人勉力才和他打個平手,雙方僵持不下,便在這時那叫錦覓的仙子突然一臉仇恨衝了過去。
旭鳳飛身去救她受了窮奇一掌,月華不動聲色掃了眼天柱後。
瞬息後天帝陡然出現,三兩招打得窮奇落荒而逃,在潤玉要追上去的時候卻又阻止了他。
窮寇莫追,月華莫明一笑,這是他第一次見太微天帝,一見就把他驚住了。
這也算天帝?周身業果累累,紅光漫漫,天帝果位所贈的的功德金光被腐蝕了大半。
罪業如此之多,分明是魔帝才對,月華搖搖頭,反身回了璇璣宮。
沒過多久潤玉也回來了,開口便說要去魔界。
“去魔界?那太微讓你去捉窮奇?”
潤玉沒有糾正他天帝姓名不可直呼,神情淡冷淡,“他怎麼會讓我去,立功之事素來都是交予火神。”
“那你還去?”月華不解。
潤玉笑顏乍復,“窮奇雖然受了傷,怎麼說也是上古神獸,我怕旭鳳出事,想去幫他一幫。”
“太微何德何能,有你們這兩個兒子。”
忘川河無形無色,深不見底,河裡滿是是不願往生的孤魂遊鬼,一葉小舟憑空現於河上,晃晃悠悠往渡口行來,
“兩位公子可是要渡河?”艄公似慢時快,幾個呼吸就到了渡口。
月華跟著潤玉上了船,疑惑道,“我們直接飛去魔界不就好了,為何要渡忘川河?”
“自天魔大戰後兩界以忘川為界互不侵犯,直接落到魔界未免不禮貌,聽說魔界換了新魔尊,尚不知這位魔尊對天界是何態度,又有窮奇一事,還是走正道渡河的好。”
月華撣了撣袖袍,垂眸道,“潤玉對魔界換了魔尊這事如何看待?”
“焱城王狼子野心,多次犯我天界,上次旭鳳涅槃失蹤,我本以為魔界會趁機舉兵,沒想到一直相安無事,如此看來現任魔尊不是妄動刀兵之士,倒是六界眾生的福氣
:
。”
被誇讚的月.魔尊.華歡喜的眯起眼,驕矜一笑,“待會到了魔界給你一個驚喜。”
忘川河不算多寬,只一會兒時間就到了,望了眼暗沉的天空,月華眼皮微動,身上黑色的袍服一瞬間化為絳紅色。
潤玉無奈一笑,“魔界中人喜著暗沉色澤,你穿著如此招搖,怕是會惹妖魔注目,咱們還是入鄉隨俗吧。”
歪頭瞥了眼幻化出一身暗淡玄色衣衫的潤玉,月華不懷好意的笑笑,輕揮袖袍,“喏,現在我們一樣了,還是紅色襯你,方才不是說要給你一個驚喜,跟我來。”
潤玉瞥了眼身上和他一模一樣的絳紅袍服,終是不忍施法破壞,抬步跟了上去。
禺疆宮是魔界魔尊居所,無召不得擅入。
此刻魔界三王赫然聚首在大殿,竊竊私語。
固城王心思一向深沉,此時面上隱帶不安,“焱成王,你可知魔尊召我等前來是何用意?”
“這我哪知道,咱們等著就是了。”焱城王雙目一瞪。
只有卞城王若有所思,“聽說上古兇獸窮奇攻破了天界南天門,窮奇原是我魔界負責看押,會否因為此事?”
固城王忙道,“焱城王,御魂鼎可是放在你的地界。”
“你甚麼意思?難不成是我放了窮奇?”焱城王怒氣衝衝道。
月華帶著潤玉進來的時候這兩人正吵得厲害,連上首多了兩個人都不知道,“吵吵鬧鬧,都給我閉嘴。”
卞城王率先跪了下去,“參見尊上。”
他開了口另外兩人也回了神,連忙跪了下去,焱城王總算還沒蠢到底,急聲請罪,
“屬下有罪,尊上信任屬下才讓屬下代理魔界,然屬下看護御魂鼎不利,致使窮奇脫逃,還請尊上降罪。”
月華將潤玉按在椅子上做好,朝他擠眉弄眼,這才回身道,“逃了抓回來便是,再有下次本尊便換個人使喚,即刻下令尋覓窮奇蹤跡,找到之後告訴火神,太微想做好人就讓他做去。
另外派人去尋火神,就說本尊請他來禺疆宮暫住,以盡地主之誼。”
焱城王大大鬆了口氣,見月華擺擺手便機靈的退下,至於旁邊的夜神?
咱也不敢問,咱也不敢說。
潤玉嘆了口氣,“驚是有了,喜從何來?”
月華眸子暗了暗,抿唇道,“你不喜歡?”
唉,潤玉唇齒間又是一聲輕嘆,是魔是仙是人是妖對他來說無甚區別,只是阿月若是尋常魔族人還好,偏偏是魔尊。
父帝定不會允許他們在一起,往後不知會憑生多少事端,魔界子民恐怕也不會接納自己。
月華見他還是皺眉,不甚在意道,“你若不喜我不做這個魔尊便是了。”
他原就是拿來玩玩而已,否則也不會放權給焱城王,若不是今日潤玉要來,他往後回不回魔界還兩說。
沒想到阿月會說出這樣一句話,潤玉神色呆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才掀起一抹溫柔笑意,凝神專注道,“潤玉戀慕阿月,與阿月是何人無關,你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我方才只是在想父帝,擔心父帝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委屈?月華眨眨眼,他哪委屈了?
聽他提起太微,月華不屑一笑,“不用理會他,且不說他打不過我,他這天帝之位也快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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