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
成片的雪花飄然落下,因為下雪的緣故路上的行人並不多。
昏黃的燈光下,一道修長身影由遠及近,男子雙手插兜,一路目不斜視,英俊的臉龐有大半掩蓋在黑灰色的兜帽下。
次元網路會所。
這是一家裝修豪華的高階網咖,裝置環境都極為喜人,只是價格略高,令不少人望而卻步。
也因此,平時的人流量並不大,這也是他選擇在這裡練習的原因。
可是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月華看著門口寫著全場免費的招牌,略感無奈。
他就出去逛了會,這招牌怎麼就變了?.
網咖老闆是榮耀迷他知道,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人會因為這種原因連錢都不賺了!
軟妹幣它不香嗎!
榮耀。
也許他小看了這個遊戲的魅力。
附近只有這一家網咖,猶豫了一陣,他還是決定進去,小心點應該不會讓人認出來。
抽出褲兜裡纖細的手掌,月華拉了拉兜帽,又將外衣的拉鍊往上提了提,遮住光潔的下巴,這才低著頭走進網咖。
一樓大螢幕正掛著榮耀第八賽季的實況轉播,月華瞄了一眼,今天應該是微草對嘉世,現下正在放兩個戰隊前幾屆的光輝歷史,離上正菜還早著哩。
網咖裡幾乎沒有人在打遊戲,全都盯著大螢幕,雖然相同的影片已經看了無數次,仍是澆不滅粉絲的熱情。
鄙視了一下為了收視率無所不用其極的資本家,月華移開目光,揮手和老闆打了個招呼,徑直上了三樓包房,他在這裡定了一個月的VIP。
熟稔的插卡,開遊戲,完全沒有半月前的生澀,月華不由得感概,自己已經完全熟悉這個世界了。
一個小時後,看著螢幕上大大的榮耀二字,俊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的笑意。
差不多有原身七成的實力了,月華癱軟在轉椅上,神態放鬆。
幸好他運氣不是太壞,剛來的時候戰隊的比賽已經打完,這才有充足的時間進行練習。
起身運動了一陣,月華重新坐到椅子上。
還不夠哩。
時間,在他忘我的練習中飛快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變得嘈雜起來。
看了眼腕上精緻的手錶,已經十一點了,是時候回去了。
一開啟門,震天的嘶吼湧入耳中。
“鬥神!鬥神!”
月華緊皺著眉捂住耳朵,埋著頭走過這群肆意歡呼的人,兜帽下的嘴角卻微微翹起。
…………………………………………
“你去哪了。”
熟悉的聲音在他推開門的一剎那響起,月華心底驀然一驚,裝作若無其事伸手開燈,“屋裡悶,出去走了走,怎麼不開燈?”
白熾燈陡然開啟,屋子裡從黑暗步向光明,沙發上的青年眼睛受到刺.激般眯起,手掌也條件反射般抬到眼前,看起來有些無助。
月華速度極快的換了暖黃色燈光,習慣性走到青年旁邊坐下。
“影響思考。”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恢復了規矩的坐姿。
薄薄的鏡片,將眼裡的犀利神色盡數掩蓋。
月華腦海裡思考著剛才喻文州那句話有甚麼深意,哦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又是這樣。
鏡片下的眼睛掠過一抹擔憂,四年相處,不管是作為隊長還是朋友,他自認足夠了解黃少天。
名副其實的重症話嘮患者。
一張嘴完全停不下來,
:
別人說一句他能回十句過去,無時無刻不想和人說話,就算在他面前也是一樣。
可是最近半個月情況突然發生了改變,少天的話突然變少了,最開始那幾天他以為是因為生病,後來猜測他可能是遇見了甚麼事情。
如今半個月了,情況絲毫不見好轉,所以今天他才來了這裡,打算當面問問。
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現在的黃少天有些不一樣。
喻文州轉過頭,褐色的眸子毫不遮掩的打量著他,月華心底發虛,不動聲色道,“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半個月前月華到的時候原主剛打完一場比賽,正在和隊員們作戰後總結。
電競圈,戰隊的王牌選手,圈子裡最負盛名的劍聖。
剛接收完記憶的月華是懵逼的,讓他打架?簡單!
打遊戲?
emmm,能先教我認個鍵盤嗎?
他倒是想走人,可是怎麼解釋一個人突然有這麼大的變化?
他可不想被所謂的科學家切片研究,誰讓他剛來還沒辦法做到手撕坦克大炮。
原主作為職業選手經常會有訓練,他對鍵盤都不熟悉豈不是分分鐘惹人懷疑。
過一陣子還有電競比賽,以喻文州毒辣的眼神,敏銳的洞察力,一丁點不對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為了給自己爭取到熟悉原主的時間,月華狠心洗了十次冷水澡,當天夜裡就燒到40度,在醫院吊了三天點滴。
這三天他也沒有白過,透過電腦翻看了大量訊息,熟悉榮耀,以及這個世界。
出院後以病沒好為由天天在家待著,喻文州作為隊長當然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他這個病號,他就時常溜去網咖進行實戰練習。
今天有比賽,按喻文州的性子肯定是去現場看了,沒想到這麼晚還會來他這裡。
要知道他現在住的地方離俱樂部的臨時駐地並不算近。
“少天,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喻文州關心道,語氣裡有幾分擔憂。
月華做賊心虛,起身原地蹦了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明天就能參見俱樂部的訓練了。”
“你最近話很少。”喻文州一針見血道。
額。
月華眼角抽了抽,區區榮耀,以他的智商根本難不住他,再給他幾天,保管趕上原主的技術。
可是原主這個話嘮的性格,著實有點難為他。
比起遊戲技術,原主說垃圾話的能力絕對是冠絕榮耀,能話嘮到讓聯盟為他一個選手改比賽規則,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換他是做不到的。
當話嘮太難了。
是時候開始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月華抿了抿唇,故作生氣的拿出手機,開啟網頁,練習了數遍的話脫口而出:“你看這個,他們居然說我是靠說垃圾話才贏的比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我黃少天需要靠垃圾話才能贏?我明明是靠實力的好吧!我看這些人就是嫉妒我英俊的臉龐和過人的才華,啊,還有那個唐昊,虧他還是呼嘯戰隊的隊長,明明知道我說的是垃圾話還上當,自己蠢怪我咯?難怪百花不要他,簡直就是小人!流氓這個職業還真是適合他balabala……”
月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突然聽到一聲輕笑,眼皮一耷,控訴道:“隊長你還笑!”
“咳。”喻文州以拳止笑,面色如常說道,“這就是你最近不說話的原因
:
?”
月華挑眉不贊同道:“我沒有不說話,我只是沒有說廢話。”
喻文州眼皮一抬,無聲嗤笑,你也知道你那些是廢話?
月華毫不客氣對視回去。
“這幾天怎麼不去練習室。”發覺是自己想多了,喻文州放下心裡的擔憂,開始算賬了。
月華接著拿感冒搪塞,“我不是病剛好,手軟…”
說到一半就住了嘴,餘下的話消失在喻文州一臉你接著編的表情裡。
行吧,反正騙不過,不編了,月華起身生硬的轉移話題,“好晚了,困了,隊長我要睡覺了,晚安。”
“坐下。”喻文州看著遠去的背影笑了笑,薄唇輕動,溫柔的吐出兩個字。
“哦。”
還差一步就走進房間的月華收回腳,眉心皺了皺,他明明沒想停的,是這具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麼,沒想到他封印前幾世的感情還有這樣的後遺症。
是因為耗費了太多的靈魂力量麼。
月華走回沙發坐下,看著喻文州的眼神有些探究,這位喻隊一副溫溫柔柔的文弱模樣,原主竟這麼怕他,都練成條件反射了。
“今天的比賽你看了嗎?”
月華淡定搖頭。
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喻文州輕車熟路調出幾個影片,口中道,“嘉世贏了。”
見他一副要談正事的架勢,月華有些無奈,我想睡覺啊。
“咕咕咕。”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額,月華無辜的眨眨眼,這不能怪他,沉迷遊戲,廢寢忘食。
喻文州沒說話,放下筆記本徑直走向冰箱,拉開門後無奈一笑,轉身道,“你這幾天在家裡吃的都是空氣嗎?”
月華撇撇嘴,學打遊戲已經很難了,難不成還要他學怎麼用廚房這些裝置?
不可能!
“我下去買點東西,你把這幾個影片看完。”
月華忙不迭點頭,模樣乖巧的拿過筆記本看起來。
約摸半個小時,喻文州提著一塑膠袋零食回來,神情無奈,“太晚了,只有便利店還開著門,將就吃吧。”
月華自無不可,迫不及待撕開一包薯片,眼神裡充斥著滿足。
這個世界最讓他覺得不虛此行的就是這些小零食了,雖然談不上精美,卻叫人慾罷不能。
喻文州盯著他若有所思,“你這幾天不會都吃的這些垃圾食品吧?”
月華把嘴裡的薯片嚥下去,悄然轉移話題,“我已經看完了,葉秋可以啊,四打五都贏了,操作犀利依舊,不像是狀態下滑的樣子。”
“他的狀態不代表嘉世的狀態。”喻文州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流露出些許諷刺。
換作之前的黃少天自然不懂他的意思,月華卻聽懂了,隨口道,
“只要老葉願意,嘉世還是嘉世。”
榮耀發展到今天已經不止是一個遊戲,更是資本家圈錢的機器。
俱樂部的職業選手們已經被包裝成了電競圈的明星,想要成為俱樂部是寵兒,不僅遊戲技術要好,還要能創造商業價值。
聯盟又不是作慈善的,沒有收益誰會來投資這些俱樂部,組織各種比賽啊,這幾年的全明星賽可比職業聯賽更吸人眼球。
喻文州沒想到他會說這樣一句話,詫異道,“你知道?”
月華眼神微動,他忘了,以原主的性格不會說這些話,也懶得探究遊戲以外那些彎彎繞繞,今夜也許是個機會。
一個,扭轉原主形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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