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聽了紫月所言,隱約明白了些甚麼,追問道,“白淺是誰?司音又是誰?”
紫月瞥了眼夜華,不懷好意道,“白鳳九你見過吧?太晨宮那隻小狐狸,上回她受了傷天君險些罰了你,白淺是她姑姑,她還是夜華的未婚妻,天君欽定的哦。”
素素神色一怔。
陡然想起那日天君與夜華的對話。
“不要因為一個凡人耽誤和青丘白淺的婚事。”
她記得夜華應下了,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會忘了呢。
她以為她聽錯了,夜華讓她在九重天上誰都不要信,所以她只信夜華,即便夜華總是若即若離。
難怪聽聞我懷孕時你是那樣的神色,你還說是驚喜過度,我信了。
若不是那日被天君發現帶上了天宮,她又算甚麼?
如果她不是白淺,如果她只是素素,未婚妻找上門來,她,還有孩子……素素不敢再想下去,不自覺撫向腹部。
“原來你有未婚妻了,怎麼不告訴我,若早知如此,便不必你以身相許了。”垂首看著自己的小腹,素素神色平靜道。
一旁的夜華心中原本歡喜得緊,只是他慣來自持,縱使心裡已是驚濤駭浪,面上也不叫人瞧出分毫。
素素就是白淺,青丘白淺,他再不必擔憂天君會對素素不利,不必小心翼翼藏著掖著,不必偷偷摸摸的對素素好。
好容易消化掉這一切,勉強抑制住自己喜極而泣的衝動,驀的聽到素素的質詢,那聲音太縹緲,彷彿遠在雲端天際。
這樣平靜的語氣,讓他想起兩人成親那日,他永遠記得那日素素說的話。
你若負了我,我便棄了你,永不相見。
那樣的堅定,決絕。
夜華心底陡然起了一絲恐慌,伸手抓住素素垂在腰間的蔥白手指,動作罕有的有了一絲急切,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說,此刻卻又說不出來了,只能不斷重複著,
“我們對著東荒大澤拜過天地的。”
“噗。”紫月忍不住笑出聲,哎呀小金蓮已這麼慘了,他還是不要在這兒看人家笑話了吧。
一片紫色竹葉倏忽間落在素素額心,素素身子一顫,眼皮不自覺閉上,十數萬年的記憶走馬觀花滑入腦海。
夜華連忙看向身後,卻發現空無一人,紫月已不知何時離開。
離大軍營帳約摸千丈之地,一道紫色人影陡然現身。
抬頭覷了眼頭上的劫雷,紫月嗤笑一聲,天道俯瞰芸芸眾生,眾生命運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何況是命定的天庭帝后,此次插手會惹來天道他並不意外。
垂首踢了踢腳下的石子,似是自言自語,“又劈不死我,何苦白費力氣,就當是本神提前收取報酬了。”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劫雲翻滾一二,似是聽懂了紫月的話,緩緩散去。
片刻後,以紫月為中心,瓢潑大雨籠罩方圓萬里之地,紫色雷電咔咔作響。
嘖。
脾氣真大,走就走唄,還留這麼大一禮物,嚇不到我嚇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呀。
單手支額,躺在樹梢的紫月笑得很是無良,能讓天道投鼠忌器,不說前無古人,至少是後無來者了吧。
自得了一陣,紫月起身向十里桃林飛去。
他走後不久
:
,一身戎裝的離鏡匆忙趕來,他本是要帶兵去捉離怨,懷中紫竹陡然發熱,便不顧一切匆匆趕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捏了捏已無反應的紫竹,離鏡神色落寞。
你既然來了北荒為何不來見我。
“君上,君上等等我。”火麒麟落地正要開口,心裡咯噔一下,翼君神色似乎不對,躊躇道,
“君上,幾位統領還等著您呢。”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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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秋風的來了,真真,快去把咱們的酒窖封嚴實了。”
“老鳳凰,背後說人壞話可不好。”
折顏挑眉,“這哪有人?不就一根破竹子。你不在西海看著墨淵,跑我這兒來做甚麼。”
鼓了鼓腮幫子,紫月頹然的伏在石桌上,氣若游絲,“你贏了。”
這事兒要從三個月前說起,那日發現疊雍體內藏著墨淵的魂,紫月原想憑藉自己的法力助墨淵聚魂,事實證明法力不是萬能的。
於是傳書給了折顏,老鳳凰不愧是四海八荒有名的神醫,很快給出瞭解決方案。
結魄燈,神芝草。
紫月當時就懵了,結魄燈是素錦族的東西,且不說他上回落了素錦好大的臉面,只看素錦對小金蓮的覬覦,想讓她心甘情願把這燈拿出來,結果可想而知。
難不成要他去偷?他自己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可堂堂東華帝君的弟弟,行這等鬼祟之事,傳出去大哥面上恐不好看。
神芝草就更麻煩了,倒不是他懼怕那幾個有父神一半法力的小東西,再怎麼說也是父神法力凝聚,天道眷顧,輕易傷不得。
原就是被天道盯上的,再惹了這幾個小東西,他能停留的時間就更少了。
折顏勸他順其自然,他豈是那等輕言放棄之人,當場和折顏打賭,一定找到別的法子救治墨淵,如今三個月過去一無所獲。
怕是隻能走一趟瀛洲了。
折顏見他眼神有異,臉色微變,慎重道,“你別做傻事,凡是取用神芝草身上都會沾染劫意,上回你來我就發現你身上劫意深重,換做旁人早化凡歷劫去了。”
“你竟看出來了。”紫月一驚,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竟沒逃過這老鳳凰的眼睛。
折顏唇皮輕扯,似譏似諷,“少綰合道那會,我就在她旁邊,嘿,天命。”M.Ι.
紫月默默嚥了口酒,兩人一時間俱都沉默下來。
遠古神祗又如何,只要還踏在這片天地,終究是要受制的,長久的生命帶來的未必是長久的逍遙。
沉默了好一陣,紫月突然笑了,雙手叉腰,放肆道,“比起身歸混沌的道友,我已經足夠幸運,只要天地不毀,世間眾生都將活在我的規則之下,老鳳凰,以後對我客氣點知道不。”
折顏啞然失笑,從懷中拿出一粒丹藥遞給他,“這是我閒極無聊時做的玩意,服下它,東華應該就感知不到你身上的劫氣了,至於墨淵,你不覺得太子夜華是個更好的人選麼,墨淵養護他這麼些年,也該他迴護一二了。”
“老鳳凰好不老實,這種好東西也不早點給我。”紫月劈手奪過,囫圇嚼了嚼吞下肚裡,完事咂咂嘴,唔,還有點甜
:
。
折顏看他一陣,微微嘆氣,“我看你是關心則亂,你以為瞞著東華他就不知道了?父神母神身負大功德都免不了身歸混沌,你以紫竹之身逆天成道,你的劫數又豈會簡單,僅僅是失了數年的記憶,太輕巧了!”
紫月怔了怔,他何嘗不知道,只是他終究不是真正的紫月,對於東華他是有幾分愧疚的。
隨著修為漸深,他隱約有些明悟,如果不是他落到這個世界,原身是不會有合道這番結局的。
回過神來的紫月面帶猶豫,支支吾吾道,“老鳳凰,你,可有讓人忘情的法子。”
折顏怔住,“你問這個做甚?是誰讓你傷情了?”
折顏在放下酒杯,神神叨叨自言自語,“我聽說那個叫離鏡的纏你纏的緊,不會是他吧?當初他還救過你……”
“不是,沒有,你別亂說!”
頭疼的打斷他的話,紫月怕他追問,起身搪塞道,“你方才說的也有些道理,我先回太晨宮見大哥,順便等夜華平叛歸來,過幾日再來尋你喝酒,你記著我的藥。”
話落紫光一閃,人已經不見了。
人間,林城。
離開十里桃林已有數日光景,紫月一路遊山玩水,遍覽人間盛景,比起那些仙山靈界,他更喜歡人間。
不曾想今日竟是故地重遊,想當初他第一次來人間還是離鏡帶他來的,當初的依雲鎮已經換了名字。
物是人非。
紫月驀然醒悟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待了七萬年,七萬年的時間他也沒能忘掉上輩子百年的記憶。
不知是否是這個世界有仙神的關係,從前的記憶歷久彌新,已經開始影響他了。
他從沒忘記自己的使命,可那日在太晨宮,離鏡向他表明心意,他眼中最先閃過的,
是阿雪那張冷峻的臉。
陌生的情緒籠罩著他,雖不強烈,終究是受了影響。
這還只是開始,往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個世界,這樣下去他恐怕沒辦法完成主神的任務,所以他找折顏要忘情的藥,離開此界之前,這件事一定要解決。
在人間又待了數日,直到傳來夜華成功平叛的訊息,紫月知道自己該回太晨宮了,折顏說得對,有些事情是瞞不了的。
一進九重天紫月便覺得不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古怪,夜華平了北荒叛亂,分明是件大喜事,這些人臉色怎的如此凝重。
挑了挑眉,紫月徑直去了太晨宮,天族的事,大哥最清楚了。
“大哥我回來了!”
不動聲色放下懷裡的狐狸,東華淡淡道,“你還捨得回來。”
紫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樑,討好的笑了笑,見自家大哥露出笑容,這才好奇道,“九重天上是出了甚麼事麼?我回來路上看見連宋一臉凝重的樣子。”
“小事罷了。”
小事?他還沒見過連宋臉色這麼難看的時候。
好奇的眼神瞥向一旁站著的司命,意思很清楚:你說!
司命看了眼帝君,笑道,“沒甚麼大事,太子殿下是和素素姑娘一同回來的,還說凡人素素就是青丘白淺,真假還沒個定論,這素錦天妃不知怎麼的,竟將素素推下了誅仙台,這會兒天君正忙著應付狐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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