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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又見魔法學

2024-01-18 作者:娘宮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又見魔法學

◎柏莎又轉頭,問迦南:“那你呢,‘魔物之王’,你會幫我嗎?”◎

頭很重, 嗓子幹得像在燃燒,柏莎一手按住臉,另一隻手撐住床想要坐起。

她失敗了, 她放下臉上的手, 依靠兩隻手的支撐讓自己坐起來。

這次成功了。她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過了會,有人將手伸向她, 遞來一個杯子,她就著那個人的手喝下一大口水。

對方拍了拍她的後背,她知道他是誰, 她沒有拒絕他的觸碰, 也沒有拒絕他的擁抱。

她曾經很喜歡他身上的氣味, 覺得只要能聞見它,再壞的心情都會飛得遠遠的。

但今天,為甚麼不管用了呢?

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悶悶的, 說不出來。

悲傷嗎?痛苦嗎?不, 不是這一類的情感。要說的話, 鬱悶這個詞反而更貼合些。

她的眼睛也像是被甚麼堵住,她發現自己哭不出來了, 她用力地揉了揉眼角。

“會的。你看到了,外面的人都在笑我,那些笑聲從來沒有停止過。”

阿德勒抓狂,嘶吼,到處說是歐恩殺死的愛琳,他要為愛琳復仇。

可歐恩已經死了,至少當時白方的人們一定都這麼認為,他們認定了是阿德勒失去愛妻,太過悲痛而精神發狂。

魔法塔樂於看見這件事,這代表學院已到了他們的掌控之中。

當然不是。他只是在害怕,無名之人那時只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比真正的阿德勒年紀小得多,他依靠著偽裝卷軸的力量,才勉強不被他人看穿。

喬治也樂於看見這件事,七十年前,他就已將奧瑪悄悄收到自己手下。

直到愛琳死去——

奧瑪,這位天才法師,年僅二十三歲就已達到大魔法師。

總之,他們開始挑選扮演阿德勒的人選,他們挑中了阿德勒身邊的貼身僕人。

毫無反應,哭不出,就是哭不出。

大家後來說,他一定是在思念亡妻吧。

“因為沒有人好好教他們,他們長成了只會取笑別人的壞孩子,而你,你的目標是教出品德優良的好孩子。”

奧瑪沒有辜負信任,她接下任務,一次次和他見面,耐心教他知識,教他阿德勒的走姿、說話的習慣。

她自嘲地想道, 從男人的懷抱裡出來, 跳下了床。

但,塔的人明白,打他沒有用,偽裝阿德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除了外表相似,氣質、談吐也必須接近真實的阿德勒。

反倒是奧瑪主動說:“關於他,你還有甚麼想知道的嗎?”

“去成為校長吧,阿德勒,教許許多多的孩子成為了不起的法師。”

“不,他們不會。”

柏莎,你真是冷血。

次日,戰爭勝利的宴會上,失蹤多日的“阿德勒”重新出現。

柏莎想了想,說:“名字?”

為此,他們找來了奧瑪。奧瑪既是阿德勒的下屬,也是魔法塔早就安插在阿德勒家中的眼線。

一個無名之輩,不會魔法,容易操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了解阿德勒。

做魔法塔的狗?或者是做喬治的狗?不!他們都不要!

他們要的就只有那所學院——

她不僅實力強大,做事也很利落,當時戴維、喬治都很欣賞她。

而她,也從奧瑪變成了奧瑪教授。

阿德勒說“不”。他說:“我現在就要去找歐恩,我會把他殺了,把屍體帶回來給你們看!”

“走吧, 我們去見奧瑪。”

-

阿德勒家族世代忠於魔法塔、忠於歐恩,他的妻子愛琳卻受黑方蠱惑,滿口關於魔法的陰謀理論。

他站在臺上,將魔法塔準備的稿件字字念出,有人注意到當時的“阿德勒”手腳都在顫唞。

“奧瑪,我做不到……”

阿德勒無法理解,他同愛琳為這件事屢次爭吵,但雙方各執己見,不肯退讓。

“你能做到,因為我會幫你一起。”

-

奧瑪的故事說完後,柏莎沉默了,她幾度想開口,又放棄。

顯然,他失敗了,他那次一走再也沒有回來。大家都傳他是遇上意外,或是遇上黑方的殘黨被殺死了。

那天回去後,他的表現引起塔的人強烈不滿,他被狠揍了一頓,扔進黑屋。

原因,有兩點。第一,阿德勒死前說的話太瘋狂,他說完那些話又死了,難免讓人有所猜疑。第二,魔法塔擔憂,阿德勒這樣蹊蹺死亡,會不會影響他的家族對塔的忠誠?

柏莎緊咬住唇,“他被人剝去了姓名,被人剝去了人生。”

“奧瑪,如果他們發現,他們的校長甚麼魔法都不會,他們會嘲笑我的。”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在那個房間裡,她和他共度了幾千個白天,兩顆心早已靠到一起。

他的屍體後來被魔法塔的人找到,魔法塔把屍體處理了,他們覺得阿德勒不能死,他必須“活”下去。

她把這個原本字都不認識的青年,慢慢教成了學院的校長。

奧瑪遺憾道:“名字,我不記得了,我在心裡一直就叫他阿德勒。幾年前,我問過他一次,你還記得你原來叫甚麼嗎?他苦思冥想很久,告訴我他也不記得了。”

奧瑪搖頭,“姓名的確被剝去了,但人生沒有。他成為了我們的校長,這些年,他都過得很幸福、很滿足。”

“真的嗎,他真是這樣想的嗎,奧瑪?”

“真的。他是個坦誠的人,除了不得不說的謊言外,他對於自己的情感從不遮掩。他不會心裡苦悶卻說快樂,也不會心裡覺得不好,嘴上卻說好。你也知道,他多愛批評你們。”

柏莎說:“是啊,他真討厭!我曾經好不容易創造出一種魔法,都要被他大罵一頓。”

而現在,她懷念他的罵聲。

奧瑪說:“如果你指的是安撫魔法,他那麼做是為了保護你。”

柏莎:“保護我?”

奧瑪:“據說,歐恩曾被心靈魔法制服過,自那之後,他就忌憚那種魔法,對心靈魔法的使用設下諸多限制。”

迦南懂了,“奧瑪教授,戈登先生被下紅意果,是魔法塔為了打擊老師對心靈魔法的自信心,才那麼做的對嗎?”

奧瑪苦笑,“我想,這裡面可能也有喬治在推波助瀾的原因在,為了他的計劃,他需要地城有自己的人。”

迦南低吟:“喬治大人怎麼可以這樣呢……”他想起喬治允諾以後不會有地城的事,這件事並沒有兌現。

迦南沮喪地低下頭,過了一會,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向上牽起,包裹在掌心。

他錯愕地睜大眼睛,看向那個人,“您……”

您已經那麼傷心了,為甚麼還顧得上安慰我呢?

迦南感到自己的心臟被用力地揉了下,他既感動又心疼,他心疼她太不顧及自己了。

柏莎的回應是一個微笑,她拍拍他的手,臉朝向奧瑪說:“聽完您說的故事後,我不那麼傷心了,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要繼承他的理想。”

奧瑪贊同:“對,你要繼承他的理想,教出許多許多了不起的法師。”

柏莎問:“那您、肯特教授會幫我嗎?”

奧瑪輕聲道:“我們看著你長大,又怎麼會不幫你呢?”

柏莎又轉頭,問迦南:“那你呢,‘魔物之王’,你會幫我嗎?”

迦南沒有回答,他從她那裡將手抽離,整個人矮了下去,跪在了她的身前。

他模仿著人類禮儀,親吻在她的手背。

好像曾經也這麼做過,但那時和現在的心情無法比擬。

現在,他迫切地想要為她付出一切,成為她的利刃、她的狗、她的魔物之王。

她需要甚麼,他就是甚麼。

-

老人的葬禮,來了幾乎半個魔法界的法師。

每個人到來後,都和柏莎擁抱,他們已經聽說,柏莎是新一任校長的事了。

喬治也來了,他抱她的時候,靠在她耳邊說:“不要太傷心了,柏莎。”

柏莎禮貌回道:“謝謝您的關心。”

喬治鬆開了她,他走後,柏莎從懷裡抽出一封信,這是奧瑪在葬禮前給她的。

她沒敢在第一時間開啟,她以為自己已從老人的死中走出來了,結果到了今天,那種悲傷又一次回流。

她抹了抹眼睛,把信拆開,她緩慢地展開這封不知老人在何時為她寫下的信。

-

柏莎,我猜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這是個好訊息,如果你為我哭泣,我會嘲笑你。

你不知道,活到我這個年紀,每逢下雨天都是怎麼度過的。

我還非得在你們面前裝出一副身體健朗的樣子,誰叫法師們活到百歲也只意味著生命向前走了一小截呢?

像肯特、像奧瑪,也像未來的你。

這真是不公平啊!

老實說,我年輕時,最嫉妒你們這些天才,我不懂,為甚麼世界上有才能的人那麼多,不能多我一個?

而我對你,可能還懷有著一層更深的嫉妒,因為我在偽裝的人是你的父親。

我六歲時就被賣到了阿德勒家,七歲開始我作為阿德勒的貼身僕人整天跟著他,也因此,我才能見證他和你母親的愛情故事,我向你描述的他們的初次見面、還有舞會上的事,都是我本人在場看到的場景。

我嫉妒阿德勒,正如每個僕人都會嫉妒自己的主人,但不是每個僕人都能有機會扮演自己的主人。

我扮演他,扮演了幾十年,有時候我都快信以為真了,直到我見到了你。

奧瑪從迷宮中將你帶出,我看著你,這個屬於真阿德勒的孩子,我的心裡感受到了恐懼。

我那時就有預感,你一定會成長為了不起的法師,因為你是天才的孩子,天才的孩子只可能是天才。    隨著你一天天長大,我的恐懼每天都在加深,我對奧瑪說,那孩子會發現我是假的。

奧瑪說,不會,我們會幫你隱藏。

我心裡在說,不,奧瑪,你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甚麼。

我真正害怕的不是被你發現身份,是被你瞧不起。

你是阿德勒的孩子,你完全有立場去鄙夷一個披著你父親的身份、卻一個魔法都不會釋放的庸人。

當然,你從沒有這麼做過,我也早早便意識到,你永遠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命運是多麼不公啊,像你這樣的天才,又偏偏還有著一顆寶貴的心。

我常常警告你不要傲慢,我沒有告訴你的是,像你這樣生來便具有一切的人,是多麼容易變得傲慢。

但你沒有,你從不會看不起弱者,相反,你還會保護他們。

這是非常可貴、難得的事,就像是很久以前,奧瑪和我談論,我們想要教出來的孩子是甚麼樣的。

我想說,就是像你這樣的,柏莎。

今年我已經九十歲了,我扮演了太久阿德勒,我忘記了自己的姓名,忘記了我二十歲以前都經歷過甚麼。

我只還記得,我是在夏天出生的,這件事和真的阿德勒截然相反。

但我從未覺得,我的人生被誰奪走過,我想,奧瑪可能已經告訴了你。

我常和奧瑪這麼說,奧瑪也常和我說,我們在這件事上持有著相同觀點:人想要做的事就要在活著的時候儘可能去做,不要留下遺憾。

柏莎,今時今日,我寫下這封信給你的時候,我剛剛得知“戴維”的死亡。

歐恩死了,我最後未了的心願也已完成,我的人生無比圓滿,找不到一塊缺憾。

只有一句話,我還沒有在活著的時候告訴某人,希望她可以原諒我不好意思當面和她說。

好了,我要說了,你在聽,對嗎?

我愛你,孩子。

-

柏莎放下信件,猛吸了一下鼻子,她把信仔仔細細塞進信封,收回口袋。

葬禮繼續來人,這次來和她擁抱的人,對方和她都怔了下。

是弗麗達。她們互看著對方,目光淡淡,然後兩人又同時默契地開啟手臂,抱了一下。

柏莎記不清上次和弗麗達擁抱是甚麼時候,也記不清上次在心裡發自內心厭惡這個女人是甚麼時候。

那都不重要了,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事都會變得很輕、很輕。

再下一個人是拉託納,柏莎面對他時有點侷促,拉託納則是緊張。

他們嘗試擁抱,很神奇地兩次都將手臂錯過了對方身體。

又嘗試了一次,柏莎放棄,她伸出手,同他握了下。

拉託納離開後,是學院的眾人,埃莉卡抱住她的時候,流眼淚了,她抬起手指為小姑娘擦乾眼角。

“不要哭,埃莉卡教授,學院的未來還需要你和我呢!”

她沒想到,後來,她碰到的每一個人都在哭。迪夫、杜克、波文,還有奧瑪、肯特。

奧瑪在那個早晨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今天臉卻埋在柏莎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哪裡有那麼容易釋懷呀。哪怕知道老人人生無憾,愛他的人也還是無法接受他的離開。

等到大家都走開了,迦南最後一個走向柏莎。

無須說,愛哭的青年抱住她的時候,流下了多少眼淚。

“柏莎,柏莎。”

他不斷呼喊她的名字,又不說任何其他的話,他心中盤旋著老人死亡前一天對他的囑咐。

他答應了老人,會好好照顧她,但他不準備把這件事告訴她。

言語太短暫,他要做的是用一生去證明的事。

-

禮堂的另一邊,拉託納身體彎曲,蜷縮在地。

弗麗達看見了他,她緊皺著眉,問:“你怎麼了?”

拉託納搖頭,不說話,弗麗達冷嗤了聲,轉身就要步開。

離開前,她聽到了拉託納的自語。

“他和我說過……”

“他說,‘沒有名字的人不只是你。’”

弗麗達聽不懂拉託納在說甚麼,拉託納很多年以前,初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一點都不明白。

現在,他懂了。老人看穿了他內心的小人,老人在他自己的人生裡也就是個小人。

小人蹲坐在了小人的身旁。

拉託納,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名字,但沒關係,我也沒有名字。

是的,這就是老人當時在對他說的話。

他卻直到今天,才聽懂他在說甚麼……

-

葬禮結束後,奧瑪說,有一些東西要給你。

柏莎點點頭,和迦南一起跟隨奧瑪離開。

路上,奧瑪和柏莎說起阿德勒的事,那位真正的阿德勒的事。

“你父親和你母親的故事,大體就和他告訴你的差不多,但有些事,他隱瞞了你,你的父親和你的母親發生過一場激烈的爭吵。”

“您是說,戰爭時期的那場爭吵嗎?”

“不,發生在戰爭以前。當時,他們兩個在房內,愛琳摔碎了房裡的擺件,尖叫大喊‘如果我用的是從前那張臉,你根本就不會愛我!’,阿德勒嘗試解釋,但愛琳不聽,這場爭吵聽說持續了好多天。後來到了黑白戰爭末期,有一天,愛琳的臉被劃傷了。有人猜測,她是為了試探阿德勒對她是否是真愛,而故意把自己臉弄傷的。”

“那,父親對她是真愛嗎?”

“怎麼會不是?如果不是,他就不會背棄對歐恩的信仰,而說要殺了歐恩那種話了。”

“您說得對……”

“說實話,我不理解愛琳為甚麼質疑阿德勒的愛,我覺得每個在阿德勒身邊的人都看得出,他在那場舞會前就已經迷上愛琳了。”

柏莎攤手,搖頭,“我對他們一無所知。”

奧瑪說:“馬上,你就不會對他們一無所知了。”

“難道說……?”

“我說要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父母的遺物,不過沒有太多東西,都是一些書本。”

迦南好奇道:“是不是有《魔法學》呢,奧瑪教授?”

奧瑪說:“有。”

柏莎想起來,“他說過,我母親快把那本《魔法學》翻爛了。”

奧瑪說:“何止翻爛,愛琳還在上面做了很多筆記,只是可能在你這位自然魔法學教授看來,那些筆記會顯得有些幼稚吧。”

柏莎說:“那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馬上就可以看到我母親的字跡了!”

柏莎捂著心口,感到自己的心臟快蹦出來了,奧瑪猜出她的心思,在前加快了腳步。

終點是奧瑪的房間,奧瑪將架子上,她珍藏了七十年都沒有挪動過的匣子取出,在柏莎面前開啟。

柏莎眼睛發亮地看著匣子中央的那本魔法學,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書慢慢向上抱起。

這本書說是被翻爛一點都不誇張,柏莎自以為她已經很愛讀《魔法學》了,卻也無法同這個人的愛讀相比。

“看來,我喜歡《魔法學》是受到了母親的遺傳呀。”

她輕快地自語道,將書本翻開,沒翻幾頁,她便看見了註解在旁的筆記。

迦南發現柏莎的臉色立刻變了,“老師,怎麼了?”

柏莎不回答,她加快了翻頁的速度,她越看,臉色變得越凝重。

這會,奧瑪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她關心道:“柏莎,你發現甚麼了嗎?”

柏莎這時候已經快速將書翻掉了三分之一,她已經可以確定……她的猜想了。

“奧瑪,你知道嗎,這些《魔法學》上的筆記一點都不幼稚。”

“你是說,水準和你差不多?”“不,遠遠超過我。”

“那是要半神?或者人神?”

“不是法師等級的高低,這個人不僅非常瞭解魔法,還非常瞭解《魔法學》本身,她知道哪一頁哪一行還有缺陷,還有需要增添、修改、完善的地方。”

“……”

柏莎知道奧瑪已經明白,至於另一邊的魔物青年,她不打算欺負他。

故而,她面向他,揭曉答案:“沒有一個人會這麼瞭解《魔法學》,除非那個人就是基恩自己。”

她也在這一刻,明白了母親和父親爭吵的真相。

“如果我用的是從前那張臉,你根本就不會愛我!”

母親在說的是:我比我偽裝出來的那張普通容貌還要更醜陋。

如果我是以那張臉和你相遇的話,你還會愛我嗎,阿德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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