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地城開放日
◎“所以,心動的話,就讓我變給您。不準喜歡上別人哦。”◎
“我再說一遍, 這不是秋遊,這不是秋遊!”
柏莎手叉著腰,嚴肅地對杜克、波文說道。
可兩個孩子充耳不聞, 依舊滿臉寫著“終於可以去地城了”的歡喜。
柏莎長嘆了聲, “他們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啊,我都說了會很危險, 他們還非要去!”
迦南在旁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別擔心, 老師,我會保護好杜克、波文的。”
迪夫也說:“保護這兩個人的事就儘管交給我吧!”
柏莎的視線劃過迪夫,落在埃莉卡的身上, “埃莉卡, 他們就拜託你了。”
迪夫追著柏莎問:“為甚麼不拜託我?您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柏莎反問:“埃莉卡會變動魔物, 你會嗎?”
迪夫:“我……”
或許,拉託納真的在這麼做了。
安靜城內, 拉託納的房門敞開著,伍德一推開門,就看見了大人。
可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太怪,讓人難以附和。
大人,要我怎麼和您說好呢,這些計劃與其說是在追求女人,不如說是在犯罪吧。
伍德順從內心道:“大人,大家都希望您活下去。”
“大人,地下室呢?”
“……也沒必要說是像狗吧。”
伍德聽不出其中區別,他只覺得更加困惑,“您又是如何確定,柏莎大人是希望‘您’而不是希望‘拉託納’活下去呢?”
同時,他的嘴角還浮出了一種很不像他的笑容,那笑容有些輕浮,有些世俗。
伍德於是把它翻開,裡面是歪歪斜斜的小孩子的字跡。
伍德反應了會,才明白這是拉託納的字跡。
計劃一,成為她的情人。後面寫道“失敗”。
伍德嘆息,就要將本子合上時,他注意到前面還有一頁寫了東西。
伍德知道拉託納說的“她”是誰,也感受到了大人話語裡的喜悅。
拉託納同上次一般,坐在椅上, 只是又和上次不同, 今日的他看上去氣色好了不少。
“嗯,人沒必要活得像條狗。”
拉託納的手指撫過匣中花朵,嘴角輕抿著揚了點,“她看見了‘我’,她送了‘我’禮物,她愛過‘我’。”
大致概括的話,寫的是一系列的計劃,對……柏莎大人的追求計劃。
可他認為,大人既然已從地下室逃離,就沒必要再抓住那段過往不放了。
他手捧著懷中匣子,聲音裡充滿了一種古怪的愉悅:“你知道嗎,伍德?她希望‘我’活下去。”
拉託納以沉默回應了許可。
看起來,計劃四是還沒規劃好,只是看著這些被劃掉的字跡,就足以讓人覺得不靠譜了。
神明本不該露出這種笑容。可這又有甚麼關係?伍德只願,拉託納能夠擺脫漆黑的過往,擁抱當下的幸福。
伍德說:“我、弗麗達大人、還有許許多多崇拜您、仰慕您的人。”
死人的氣息離他而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嶄新的生命力。
伍德似懂非懂,他猜想,大人是還忘不了地下室的過往,這才分外在乎幽靈花的慰藉吧。
拉託納眨了下眼睛,“有嗎?誰呢?”
您這樣說,不就是在罵過去的自己嗎?
計劃三,殺了她的戀人。後面寫道“失敗”。
計劃二,使用魅惑魔法,後面寫道“失敗”。
大人啊,忘了地下室吧,看看外面的陽光是多麼燦爛、多麼溫暖!
順著這一思考,伍德看向地下室,他驚訝地發現,地下室的門已消失不見。
計劃四,殺(劃掉)魔法(劃掉)跪下(劃掉)威脅(劃掉)自|殘(劃掉)強迫(劃掉)綁架(劃掉)。
伍德倒吸了一口冷氣,繼續看下去。
裡面的內容更是像孩童寫下得那般荒唐,錯別字頻出,前言不搭後語。
伍德想到這時,他從地下室那收回的目光,被沿路的另一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填了。”
埃莉卡想了想, 回答道:“沒問題, 柏莎大人, 我已經有想法了。”
-
幾日沒有拉託納的訊息,伍德只好去到他的府邸。
拉託納垂首,看向匣子,“他們希望活下去的人是‘拉託納’,不是‘我’。”
是落在房間地上的一本灰色封皮的本子。他走過去,拾起來,“這是甚麼,我可以看嗎,大人?”
柏莎:“在地城那種地方,人類最危險了,埃莉卡, 我需要你儘可能變成一個有威懾力的魔物。”
伍德目露欣喜,“您終於決定離開那生活了嗎?”
他翻過去,見到這一頁上,寫的都是些自我警醒的內容:遠離多琳、遠離弗麗達、遠離其他女人(?)。
伍德無語,“大人,我不知道您在寫甚麼,但我確信您可以把這個問號去掉。如果柏莎大人還願意給您機會,您最好這輩子都和其他女人保持一臂之上的距離。”
言罷,伍德又補充:“最好,和男人也是。”
伍德確信,拉託納聽懂了,因為他馬上便見到,他提起椅子向自己的反方向移動了半步。
伍德:“……”算了,就這樣吧。
伍德繼續說:“您的這些計劃最好也改動下,女人不是這麼追的。”
拉託納歪頭,目露孩童的疑惑,“那要怎麼追?”
“我也不知道。”
“伍德,你有戀人嗎?”
“我妻子、孩子都有了,但我沒追過女人,我們的父母為我們安排好了一切。”
拉託納點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尋找柏莎的父母。”
伍德咋舌,“我不是這個意思。況且,就算是,您也聯絡不上他們吧?據我所知,柏莎大人幼時在孤兒院長大。”
拉託納低吟:“你說得對……”
伍德拍拍胸口,剛要為自己說服大人放棄了一個想法鬆口氣,就猝然見到那位神明站起。
拉託納起身,徑直走向房中靠牆的那面鏡子。
伍德訝異,從前這個房間裡有過鏡子嗎?他好奇地跟過去,遠遠見到那面鏡子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拉託納一手抱住匣子,另一隻手指引魔法為鏡子做清理。
鏡面很快變得乾淨透亮,映照出面前人美到令人心顫的容顏。
拉託納自己似乎也陶醉其中,他佇立在鏡前,抬起的手指從鏡中容顏上描摹而過。
“伍德,我美嗎?”
伍德被拉託納突然的問題嚇到。這個問題……好莫名啊!
伍德勉力回答:“您非常美麗。”
“那,柏莎美嗎?”
“柏莎大人也非常美麗。”
伍德按了按額角,希望大人不要再問更奇怪的問題。
好訊息是,大人真的不再問了,大人只在專注地拿手指在鏡上塗抹。
壞訊息是,他發現鏡上有甚麼液體在持續地向下滴落。
鮮紅色的,有些黏稠,看起來就像是……血。
伍德身體打了個冷戰,好奇卻牽動著他向鏡子又靠近了幾步。
從拉託納的斜後方,伍德窺到了鏡子上被描摹而出的“畫作”。
是一張臉,準確來說,是一張女人的臉。 至於畫得是誰,伍德認不出,他只能依憑頭髮長度猜測那是柏莎。
但,馬上地,他的猜測就失去了意義。
拉託納正基於這幅“畫作”,向他佈下任務。
“伍德,幫我找人。”
“人?”
“女人。綠眼睛,銀頭髮,和她相似的眉毛,相似的鼻子,相似的嘴巴,相似的骨骼。”
伍德懵了。您不如直接說,讓我把柏莎給您帶來呢?
不然的話,他去哪找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啊!
伍德把困惑說出口,拉託納轉頭看他,淺眸裡露出驚詫。
“伍德,我讓你找這樣一個人,不是在為難你嗎?”
“原來您也知道啊……”
“嗯,我讓你找的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很、很多人?”
伍德這次的疑問,也從沉默中得到了回答,與此同時,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不想將溫柔的大人向不好的方向揣測,可是,可是……
他無法想到第二個可能。
-
狂歡節,早晨六點,地城門口已大排長隊。
每個在這排隊的法師都清楚,地城開放日要到中午十二點後才會陸續放人進去。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此刻提前數小時在這排隊的熱情。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著,在等待的時間裡,閒聊各種關於地城的話題。
排在隊伍中的,學院自然魔法學的眾人,也在進行著類似的話題。
不過,他們的話題進行得不太順利,某位黑髮青年便被這談話折磨到了自閉。
彼時,他頭靠在戀人的肩膀上,模樣可憐到不行。
時間回溯到十分鐘以前,他精神飽滿地和杜克、波文分享地城的軼事。
也正是因為這場談話,他說得太多,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暴露了他是魔物、還是隻魅魔的事。
但,這就算了。他原本就打算在今天,將自己的身份告訴這兩個孩子。
真正令他傷心的是,波文、杜克聽聞了他魅魔的身份後,臉上露出的不是驚訝、恐懼,而是失望。
那兩個孩子望向他的眼光裡,就彷彿在說:迦南先生,您怎麼就不能是種更酷的魔物呢?
迦南難以回答,他能有甚麼辦法,他生而如此呀。
“好了,迦南,別傷心了,我就覺得魅魔挺好的。”
戀人的話語在耳畔響起,他沉溺在柏莎的溫柔裡,覺得自己受傷的心又被她縫補好了。
他從她的懷裡離開,嘴角再一次綻出笑容,他們手牽著手,回到隊伍中。
慢慢地,他們聽見,埃莉卡、迪夫、杜克、波文四人在偷偷交談甚麼。
柏莎捕捉到了“魅魔”的字眼,她好奇地拉著迦南跟上去。
原來他們在談論故事、傳說裡的魅魔,埃莉卡說,魅魔大多數的出場都和黃|色|內容有關。
對此,柏莎表示贊同,不過她出言警告道:“埃莉卡,不準在小孩子面前說太多露骨的話!”
杜克抗議:“柏莎大人,我和波文,已到了足夠聽魅魔故事的年紀了!”
柏莎直言:“你們只是想聽黃|色|故事吧!”
雖說這也無可厚非。可他們兩個不僅喜歡聽,還喜歡拿故事裡的事來問魅魔本魔。
“迦南大人,您真的每天夜晚都會透過夢境尋找獨居的女性嗎?”杜克問。
迦南臉色慘白,“杜克,那是犯罪!”
“迦南大人,您真的會從女性身上吸取精力嗎?”波文問。
迦南捂臉,“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每次事後,他和老師多少都會感到疲憊。
這是正常的現象嗎?還是不正常的呢?他不知道……
柏莎知道。但她不認為告訴這兩個孩子事情的細節是甚麼好主意,她手撐著臉,無情地切斷他們的話題。
“不準再聊魅魔,聊聊其他魔物吧,你們有甚麼不懂的可以問埃莉卡,她對魔物非常瞭解。”
彼時,埃莉卡正在完成變形。
柏莎話剛說完,看向埃莉卡,被她的新形象嚇了一跳。
眼前這個兩米高,綠面板,一個脖子上頂了兩顆中年男人腦袋的東西是甚麼啊!
“這是雙頭綠魔。”迦南迴答了柏莎的疑問。
柏莎手支下巴,“原來如此,聽名字就很厲害。”
迪夫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埃莉卡,這比老鼠帥多了!”
杜克、波文也眼睛發亮,“雙頭綠魔好酷!”
他們的話語裡都隱隱透露出“這比魅魔酷多了”的意思。
魅魔青年手按著心口,又一次感到傷心,只有戀人還堅定陪伴在他的身旁。
可是,他的心中還有些擔憂,他要在進入地城前,把這些擔憂解決了才行。
他忽而握住柏莎的手,“您一會進入地城,看到那麼多帥氣的魔物,會不會對他們動心呢?”
柏莎皺眉,表情不以為然,“迦南,我又不是沒去過地城,有甚麼帥氣的魔物我沒見過啊!”
“比如說,舌頭會分叉的蛇魔。”
“……”
“體型瞬息萬變的水魔。”
“……”
“有四根觸|須的奪心魔。”
“……”
迦南靜靜觀察著柏莎的表情,手指從她的唇上摩|挲而過,“心動了是嗎?”
柏莎誠實道:“一點點。”
她以為這樣說完,他會不高興,不想,他的笑容卻更燦爛了。
迦南把她按進懷裡,“知道嗎,老師,我也會變形魔法。”
“嗯……?”
“所以,心動的話,就讓我變給您使用。不準喜歡上別人哦。”
“好,我只有一個問題。”
“請問。”
“真的、真的有四根嗎?!”
“……”
迦南靠在柏莎肩膀上,無聲嘆息:“等您進入地城後,就會見到了。”
他驀然發現,自己最大的情敵可能從不是拉託納。
而更可能是某隻奪心魔,或是在未來出現的甚麼其他的存在。
老師,您對男人的品位永遠那麼讓我擔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