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狂歡節將臨
◎迦南含淚望她,“是我太沒用了,我打不過他……”◎
柏莎醒來, 渾身痠疼,她“嗚咽”了一聲。
“我討厭你,迦南!”
“這不是真心話, 對嗎, 老師?”
“嗯,不是……”
迦南知道她在為甚麼“生氣”。
“老師, 我說過的,我的魔法很強力。”
“我……體會到了。嗚嗚嗚嗚。”
“對不起, 我該喂您喝藥的。”
“結束了,你再說這種話,有甚麼用呢?”
“嗯?”
“可以說是。我們要保持‘食物’的可持續性,但我從沒有將您視作為‘食物’……”
迦南說“好”,很乖地去到她的身邊,和她擁抱。
迦南含淚望她,“老師,是我太沒用了,我打不過他……”
“迦南,不用和我解釋,我相信你。過來,讓我抱抱你。”
柏莎悟了,她咳嗽著岔開話題:“真好啊,迦南,你會做菜,還會打掃房間。”
“難道我只能看你白白受欺負嗎?”
“會哦。我還需要勤加練習。”
迦南不說話了,只是手掌蓋住自己的脖子,像要遮掩痕跡。
“喜歡嗎?”
迦南聞聲,心虛地低下頭,“老師,我要和您坦白一件事。”
“您去我的房間, 不就從沒有發現過痕跡嗎?”
“我們還未戀愛時,我一個人的痕跡。”
但, 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柏莎懂了,眉頭蹙得更深,“他打了你,是不是!”
“迦南,你要負責清理房間。”
柏莎驚訝, “這也能治療?”
“沒關係,老師,我已經不痛了,您能陪著我就好。”
“昨晚,我其實出門了,我去見了拉託納大人。”
“不會的。您已經很辛苦了, 我也累了。”
迦南短促地笑了聲,繼續為她治療,她感覺身體已慢慢恢復了活力。
“然後呢?”
“…………”
“我會的。老師, 我很擅長做這種事。”
柏莎點點頭,“來。”
柏莎聽出迦南話語裡的懇切,她溫和地笑了。
“魅魔也會累嗎?”
窗簾,桌子,鏡子……完了!全都完了!
“誒, 真的嗎?”
“這也是魅魔技藝的一部分嗎?”柏莎讚歎。
“超喜歡的。”
“他對我……”
迦南的魔法開始運作, 柏莎感覺涼涼的、冰冰的, 還挺舒服。
迦南聲音好輕地說:“那我, 給您治療, 好不好?”
柏莎這時注意到他頸部奇怪的一圈紅色,她皺眉,“迦南,這是怎麼回事?”
“練習物件”柏莎紅了臉。她四處張望,看著整個房間的狼藉, 越想越覺得昨夜真是荒唐。
“甚麼痕跡啊?”
“不準做壞事!”
迦南抓過她的手,捂在掌間,“不,老師,您不要去。您知道,他對您可能還……”
柏莎氣壞了,“他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你啊!你等著,我下午就去找他——”
迦南說:“我猜,可以緩解。要試試看嗎?”
柏莎憐惜地望他,下顎微點,表示應允,他們慢慢靠在一起,交換了一個吻。
一吻結束,柏莎冷靜了,想想覺得哪裡不對。
“迦南,太巧了吧!你怎麼一回來,我身上的魔法就發作呢?”
“嗯……”
“說實話。”
“好吧,您太聰明瞭。我承認,我剛對您施完魔法,就能從您的眼睛中大致推斷,要多少小時後生效。”
“那我這心靈魔法的抗性還有甚麼用啊!”
“對其他人有用。對我的話,其他魔法有用。魅惑魔法是個例外,我們天生無比擅長這一魔法。”
柏莎冷哼,“我是該誇你強大,還是該誇你狡猾啊?”
迦南懇求:“老師,原諒我,好不好,請理解我的本性就是一隻魅魔。”
“魅魔,還真是個對男人來說很好用的藉口啊!”
“可您曾經不也想睡|我嗎?”
“……”
“得手之後就不在意了是嗎?”
“……”
“老師,您還記得我的第一次嗎?”
柏莎慚愧捂臉,半句辯駁的話說不出口。果然,有的事要麼不發生,一旦發生,就無法回頭了。
後悔嗎?不,比起後悔,還是不後悔更多點。
柏莎避開這個話題,抱住某人的胳膊當作枕頭枕在頭下。
“晚安,迦南,我還要再睡一會。”
迦南的抱怨聲跟著這句話停息,柏莎在懷,對他來說,已是最最幸福的事。
他無聲地注視著她的睡顏,一直一直,直到她再次醒來。
-
戴維翻覆手掌,魔法拒給回應,而法師,那些他兒子帶來謀反的法師就快追上來了。
不,不是“快”,是“已經”追上來了。
喬治的身影慢慢在戴維眼中變得清晰。
戴維冷冷瞪視著他。
喬治回以笑容,“父親,人類的魔法很容易制裁吧?只要沒了魔晶石,就甚麼都釋放不出了。”
戴維說:“你掉包了魔法塔的晶石?!”
喬治說:“準確來說,是摻入了虛假的石頭,如果全部更換,不是馬上就會被你們發現嗎?”
戴維冷笑,“做得真成功啊,我的兒子!”
喬治頭低了低,悠緩道:“我做得還不止這些。魔法生物保護協會、骷髏囚牢、包括您的魔法塔,都已有半數法師替換成了我的人。真遺憾,這麼多年,您一個也沒發現。”
戴維大喊:“這是因為我信任你!你是我的兒子,我最最相信的人!”
喬治臉上的表情動容了一瞬,又恢復,“父親,我也想要信任您,可誰叫信任您,就是信任爺爺呢?您盲從爺爺的一切指令,您已經快和他一樣瘋了。”
“喬治,你太愚蠢了,你爺爺是正確的!”
“正確?害死了那麼多法師的事也能叫作正確?”
“要想永生,就必須要有犧牲。”
喬治沉默,他揮手,遣走了身邊的眾法師。
等到人都離開,他看向戴維,他的那雙遺傳自歐恩的藍眼睛裡,此刻同時寫滿憤怒和悲傷。
“犧牲?你們難道犧牲的法師還少嗎?你自己去看看骷髏囚牢,那些被當作孕育‘魔晶石’的工具們死相有多悽慘!還有七十年前的那場戰爭,你我都在場,你我也都清楚當時死了多少法師!這些法師們的死,還不夠爺爺一個人的永生嗎?分明是爺爺太貪婪了……!”
喬治憤慨的話語,卻沒有得到戴維任何回應,戴維只是盯著他看,一邊看一邊大笑。
笑累了,戴維說:“原來你還不知道,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我的兒子!”
喬治問:“不知道甚麼?”
戴維慷慨地告訴他:“身上長出龍鱗就是龍了嗎?不,真龍,我們要的是真龍!唯有吃下真龍之肉,才可獲永生!我們等待那頭真龍的降生,已等了上百年,好在,就快了,馬上就好了。孩子,靜等吧,馬上,我們就都能吃上龍肉了!”
喬治瞳孔收縮,腳步趔趄向後,“父親,你瘋了!你真的已經和爺爺變得一樣瘋……”
他痛心搖頭,揚手,大喊:“來人,把我的父親‘送’進房間!”
親愛的父親,從今天起,魔法塔將由我掌管。
我會殺了爺爺,摘走法師們的鐐銬,徹底改變整個魔法界!
-
狂歡節。他們要在狂歡節那天殺了歐恩。
他們會成功,但不是真的成功…… 柏莎忘不了拉託納的這兩句話,她把他的話轉告給了星谷。
爾納巴詫異拉託納知道計劃的事,但他並不認為,他們的計劃會失敗。
他反而更擔心拉託納的精神狀況,對此,柏莎表示,不用擔心,拉託納肯定有病。
而且病得不輕。這些天,她天天都能收到拉託納的魔法通訊。
那些通訊寫得既像情書,也像老朋友間的問候,她覺得回很奇怪,不回也很奇怪。
思來想去,她大概每過兩天回覆二字:已閱。
她沒把這件事告訴迦南,但那位魅魔青年好像已經覺察到了甚麼。
因為他也開始給她發魔法通訊……
你也有病了是不是,我就在你的旁邊,你發甚麼通訊?
柏莎認為這種浪費魔晶石的舉動很可恥,但考慮到魅魔的魔法不耗費晶石,她也就隨他去了。
她從不回覆迦南,一收到通訊,她就只把他本人抓過來,親他臉頰一下。
一來二去,他發得更勤快了,真是不妙……
總之,星谷無視了拉託納的話,依然打算在狂歡節當天按照原計劃進行。
柏莎不瞭解星谷的計劃是甚麼,但看爾納巴的態度,她和迦南二人到時也要一起參與。
對於那天的到來,柏莎、迦南心中都懷揣了緊張的期待,他們企盼計劃可以順利進行。
這樣的話,他們嚮往的魔物和人類共存的世界,可能就在不遠的將來了……
柏莎微笑了,並感到某一存在正在凝視著自己。
她轉頭,看向那顆無處不在的純白種子。
她問種子:“我們會勝利嗎?”
純白種子說:“我不關心,柏莎。”
柏莎說:“好吧。”
純白種子又說:“但我知曉生命的本質。”
“本質?”
“生命常常此消彼長,一方死去,一方重生。”
“甚麼意思?”
“龍重生,你們就要死;你們活下來,龍就要死。柏莎,你猜,最後誰會勝利?”
柏莎沒有回答。
-
柏莎告訴迦南,狂歡節是人們豐收的季節,故而設在了秋天的中旬。
迦南問柏莎,豐收的意思是,植物都會結滿果實嗎?
柏莎說,是啊,法師們的種植物也會有大豐收,羅伯特最喜歡秋天了。
他們於是去花園看了羅伯特,迪夫、埃莉卡也在這,他們手裡都抓著一片蘋果在啃。
羅伯特介紹說:“這位是新來的蘋果小姐。”
只見洋蔥羅伯特的身後,一位紅著臉的“女士”在棉花黛兒的引領下,走到柏莎、迦南面前。
它羞赧地割下兩塊身上的果肉,分給面前二人。
柏莎接下,一邊吃,一邊覺得怪異。
“我知道你們植物不在意生死,但就這樣當你們面吃的感覺還是好怪。”
“您該學學阿德勒大人,他從不介意。”羅伯特說。
“他吃了你很多次嗎?”柏莎問。
“你應該問,學院食堂的洋蔥,都是誰提供的。”羅伯特露出得意的表情。
柏莎:“……”
柏莎回味起昨天剛在食堂吃過的洋蔥,陷入了複雜的思考。
另一邊,迦南發出了痛苦的一聲,柏莎關切望去,發現他是又一次被棉花黛兒哄騙著嚐了棉花。
柏莎扶額,“你怎麼那麼容易被騙啊!”
迦南鬱悶,“可,可黛兒小姐說它已經改過自新了。”
黛兒大笑,“甜心,你真的太太太笨了,我下次保證不再騙你!”
柏莎立刻說:“別信它,迦南,別信!!!”
羅伯特搖頭感慨:“唉,同是魅魔,怎麼會差別這麼大呢?”
柏莎問道:“羅伯特,你說的另一個魅魔是梅爾達嗎?”
羅伯特說:“是,我原本只知道她是魔物,不知道她是魅魔,她就和迦南一樣,聞起來一點不像。但當我知道迦南是魅魔後,我馬上就把他們兩個聯絡到一起了。”
“因為外表嗎?”
“可以說是,但更重要的,是一種內在的相似。熱心、真誠,當然,梅爾達女士遠比這一位機靈得多。”
“內在的相似嗎,”柏莎低語道,“不愧是祖孫啊。”
羅伯特怔了怔,“祖孫?我以為是母子啊。”
迦南遠遠地聽到對話,看了過來,“羅伯特先生,梅爾達怎麼會是我的母親呢?她七十多年前就已經成年啦。”
羅伯特看向迦南,反問:“那你又知道你多少歲嗎?”
迦南迴答不上,“我可能,需要詢問我的姐姐們。”
羅伯特說:“快了。狂歡節的時候,你們可能就要去地城,到時候你就會見到她們了。”
迪夫、埃莉卡困惑望來:“狂歡節?地城?”
柏莎替羅伯特回道:“今年的狂歡節將會是地城開放日,而星谷那邊,狂歡節那天有所安排。我們到時,可能都會被派去地城幫忙。”
回答完,她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她垂眸看向羅伯特。
“羅伯特,你早就知道了是嗎,星谷的計劃?”
柏莎語落,其他人也都好奇地將視線聚焦到矮小洋蔥的身上。
被那麼多人盯視,洋蔥羅伯特卻依舊神色淡定。
“柏莎大人,不要問我,我們植物從不插手人類的事。除非——”
“除非?”
“有人願意付出代價。”
-
直至離開花園,柏莎都不知道羅伯特所說的“代價”是甚麼意思。
這顆洋蔥從頭到根都很神秘,有時她想,它比純白種子還要神秘。
在她為這件事憂愁時,迦南的思緒已經飄遠。
他無意識鬆開了戀人的手,向前走出兩步,他仰頭,驀地呆愣不動。
柏莎好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原來他在看的是學院的幾棵古老的橡樹。
橡樹高大挺拔,樹葉深紅一片,隨秋風搖曳出動人的色彩。
迦南指著那些葉子,說:“老師,不久前它還不是這個顏色。”
他聲音裡的驚奇,不亞於法師們發現了一種新的魔法。
柏莎告訴他:“迦南,這是因為在秋天,許多植物都會發生變色,有的會變得金黃,有的會變得血紅。”
迦南感嘆:“多美啊!”
柏莎也覺得美麗,但如果不是青年提醒,她絕不會駐留在這,就為了看幾棵橡樹。
她知道,四季的變幻對青年來說多麼神奇,他的故鄉從不隨季節發生改變。
她又想到,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和他已從春天走到秋天……
彷彿是心靈上的默契,迦南也正想到季節,他在想下一個季節。
“老師,我在書上看到一種名叫‘雪’的東西,等到了冬天,我會看到嗎?”
“會哦。”
“雪是甚麼樣子的?”
“純白色的,晶瑩剔透,一落到掌心就融化了。”
“純白色,聽起來有些像純白種子。”
柏莎想起了羅伯特的話,“有人和我說過,世間萬物都源於一場雪。”
迦南沉吟,“您的意思是,很久以前,我們都是同一種存在嗎?都是一粒雪。”
柏莎說:“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等第一場雪降下時,我會陪你一起看。”
迦南聽罷,唇角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他手伸出去,勾住了柏莎的手。
“我已經迫不及待冬天到來了,老師。”
“你剛剛還在稱讚秋天美麗呢!”
“啊,說得也是!秋天,希望你聽到了,不要生氣。”
“秋天已經聽到了,它說你是個花心的男人!”
“請您轉告它,我不是。我只喜歡柏莎,我最喜歡柏莎。”
“…………”
“秋天”臉紅了,很無措地靠過去,把戀人緊緊抱住。
他們都不再說話,只靜靜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和呼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