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戀愛的麻煩
◎她想她已逐漸體會到和魅魔戀愛的諸多麻煩之處。◎
聽著弗麗達複述出的音節, 柏莎、迦南二人的臉上均露出了茫然表情。
坎普稍好一些,他能聽出那是一句龍語,但以他的角度來說, 這句話毫無邏輯可言。
它形同好幾個完全無關的詞雜糅到了一起, 硬湊成一句句子。
拿人類語做例子的話,就像是一個人說自己早上盛裝打扮, 晚上去了地裡種礦石,中午喝了邊緣點綴了鯡魚的帽子, 傍晚在鋪滿了礦石的鯡魚湯上睡著了。
這句話乍一看不可理喻,細細品味,前後又好似有了微妙的關聯性。
弗麗達的話, 在坎普聽來, 就是這樣一種感覺。他知道, 這是因為她傳達得不到位,她肯定將某些音節發錯了聲音。
故而此刻,他不斷在心裡琢磨著音節相似的詞, 試圖湊出正確句子。
半小時後, 他成功了。
他把這句話告訴眾人:“那頭龍在說, 女士你真漂亮, 和我交往吧。”
面臨重生,弗麗達體內的龍所做不是憤怒、折磨人類,而是和人類求愛。
他記得,坎普唯一一次將這句話當老師面說出口,是她醉倒的那次。
“它在說,你別再想拉託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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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弗麗達的龍語解讀進展得非常順利。
片刻的死寂後,弗麗達一掌拍在了桌上。
她只是面色難看,周身籠罩了一種“生人勿進”的氣質。
“我答應你。”
“當然……不對,你甚麼時候自○的?”
“坎普他,表面看起來很輕浮,實際內心可能也很輕浮,但他沒有成功過,他還從沒有和女性擁抱過。”
迦南思索,“我不知道,我對於龍的瞭解僅限於坎普,還有他的姑媽。不過,他的姑媽曾說,龍族是一種對伴侶很忠誠的種族。”
柏莎反應了會,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哎,她又要坦承罪行了嗎?
拉託納,這就是你曾經遭受的痛苦嗎?
這次,坎普回答得很猶豫,他避開和弗麗達的對視,表情略有點尷尬。
她自語著問道,沒想要回答,卻得到了龍的迴音。
為了強大,弗麗達付出甚麼都在所不惜,但這不代表,她能容忍那樣一頭輕佻的龍在自己體內。
她聽出那是一句嶄新的句子,她複述出來,問坎普,它在說甚麼。
眾人:“……”
她趁著記憶猶新,趕快將新的龍語轉告給坎普。
迦南感受著溫軟在懷,話都忘了要說甚麼,只記得出聲安慰她:“您才不是壞女人,您是最好的人類了。”
“忠誠?”柏莎表情古怪,“這點在坎普身上,可一點也看不出來。”
在坎普解讀出“拉託納”後,弗麗達不再質疑他的話。
柏莎說:“看出來了,我猜它們當初被滅絕,也是中了人類的謊言吧。”
柏莎對於這件事也很震驚,她萬萬沒想到,像坎普這樣的龍竟不止一頭。
關於坎普,迦南似乎還想說點甚麼,他欲言又止。
坎普大喊:“冤枉啊,弗麗達小姐,我真沒騙你, 那頭龍就是這麼說的!”
她嘆息著轉過身,撲進迦南懷裡,“如你所見,那天也是壞女人計劃裡的一部分,迦南,我很擅長裝醉哦。”
弗麗達還是不信, 她又要發作, 腦海裡倏然響起了幻聽。
離開美味龍,回行的路上,迦南說:“姐姐們說過,龍族們是思想簡單的一族。”
柏莎瞥他一眼,“哼,你和坎普難道說是有不能告訴我的秘密嗎?”
“誒?那這樣一個人,當初憑甚麼嘲笑你是處|男啊?”
他剛才準備說的話是甚麼?究竟想說甚麼來著……
“醒著呀。不然你以為是睡夢裡的我在你身上亂摸的嗎?”
“老師,那天夜晚您一直都醒著嗎?”
迦南慌忙道:“不,不是的,我甚麼都願意告訴您。只是這件事,您千萬不能讓坎普知道,是我告訴您的。”
“大概因為他喜歡給自己編造過……等、等下,老師您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她咬牙切齒, 瞪著坎普,“你覺得你很幽默嗎?”
啊,對了,他想起來了!
這次,坎普輕易就理解了她的轉述,“那頭龍在說,它生氣了,它不允許你靠近其他的龍……啥,它不允許你靠近我?老哥,你都死了好嗎。”
弗麗達:“……”
“那、那難道說,我對您自○的時候,您也還醒著嗎?”
弗麗達氣得有一萬句話要咒罵,偏偏頭顱裡的嘈雜聲響還在折磨她,她使不出力氣,捂住耳朵,頸上淌滿汗液。
這……都不知道該說它單純樂觀、還是無可救藥了。
迦南:“……”
柏莎:“……”
空氣安靜了,兩人都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僵硬了一秒。
過了好久,柏莎打破沉靜:“迦南,我們把剛才的事全都忘記吧。”
迦南忍住快要落下的淚水,“嗯!”
但說著忘記,怎麼可能真的忘記,接下來的路途,兩人都避開了和對方的對視。
不,說是柏莎一人避開更為準確。青年不斷扭頭、目光熱烈而委屈地看向戀人,戀人卻無動於衷。
這並非是因為柏莎殘酷、或是生他的氣,她只是還需要時間去消化。
那時……無論怎麼想都太早了吧。雖說他作為魅魔,興致高昂些也很正常。 柏莎還未將這件事消化完,前方兀然出現的身影先將他們兩個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遠方,魔法之神立於夜色之中,淡藍色的頭髮披散在他的白袍外,他整個人看上去如同是從天幕降下的非人之物。
認出他是拉託納的同時,柏莎感到某人握住自己手的力度加大了點。
你很在意嘛,迦南。她忍住笑,以同樣的力度回握他。
拉託納的視線停在他們相握的手上,他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他來這,是伍德的提議。
伍德說,您該去看一眼她的,您該確認自己對她的感情。
我,對她,是甚麼感情?
拉託納難以回答,哪怕他來到這裡,哪怕他親眼見到了她。
他淺藍色的眼眸裡浮出的也更多是困惑,而非喜悅。
自然,他從她那還是能體會到神奇,就如同很久以前,她的綠眸每次撞向自己時,所帶來的安靜。
只是,在他已為人神、將為真神的今天,她所能提供的安靜已變得微不足道。
龍不再會放過他,龍已和他的身體漸成一體。
他依舊聽不懂它的話,但能夠感覺到它的憤怒、悲愴,和對人的憎恨。
就連它的名字,他也已漸漸知曉。
他問伍德:“你知道聖沃爾是甚麼嗎?”
伍德說:“我們國家的名字。”
他搖頭,在心裡說,不,聖沃爾是一頭龍的名字。
他體內的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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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託納竟只說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那句話是,柏莎問他“為甚麼來”,他回答說“散步”。
柏莎無語,他從安靜城散步到學院附近,走一個月都不可能走到吧!
柏莎感慨他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寡言,她的戀人則會說,某人話很少,動作卻不少。
這是因為,拉託納離開前,突然走近柏莎,握住了她的手。
由於這個動作發生得太快太莫名,柏莎還沒來得及發問,他就已經將她鬆開了。
繼而,她就只能看見,魔法之神盯著自己的右手,臉上浮出很不解的神情。
你那是甚麼表情啊!本大人的手能被你觸碰,你還不快筷感恩戴德!
拉託納顯然不會感恩戴德,做完這個莫名的動作後,他就靜悄悄地離開了,連聲再見都沒有說。
更莫名的是她的戀人,拉託納一走,她剛被握過的手接著落進他的掌心
迦南低頭,認認真真地為她的手指做清理,即使她不認為那是清理,她的每根手指都變得黏糊糊的了,救命,放過她吧!
柏莎蹙眉道:“迦南,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迦南抬眼,粉眸裡閃著淚光地望她,“我……好在意。如果不這麼做,今晚我會睡不著的。”
“睡不著就睡不著嘛。”
“咦?可如果我不睡的話,老師也沒辦法睡了。”
“……”
柏莎默了,她妥協地用另一隻手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她的戀人露出魅魔真身後,各方面都很令人滿意,但人類之軀果然還是難以承受魅魔的激|情。
她需要好好靜養身體……
柏莎朝天空望去,她想她已逐漸體會到和魅魔戀愛的諸多麻煩之處。
青年敏銳地覺察到她的心情,他放下她的手,小聲問道:“老師,是看到我的本性後,不喜歡我了嗎?”
柏莎誠實道:“不是不喜歡,只是還沒習慣。”
“不喜歡也不用勉強的,老師……”
“以退為進對我沒有用哦,迦南。”
“不,我是說真的,我有個辦法挽回您的心。”
柏莎微怔,她不覺得自己對他的心需要被挽回,但她還是很好奇。
她看向他,眨眨眼睛,“說說看,怎麼挽回?”
迦南從懷裡抽出一封信,“老師,請看,這是祖母為我留下的信,據說,當我身份在我的愛人面前暴露時,拆開這封信,就能挽回那個人的心。”
柏莎接過信,好奇到眼睛都亮了,“太有意思了吧,不愧是梅爾達,裡面都寫了甚麼?”
“我還沒有拆開看過。”
“你不好奇嗎?”
迦南搖搖頭,“我沒有那麼強的好奇心,不過老師想知道的話,就把它拆開看看吧。”
柏莎猶豫,“誒,真的可以嗎?這可是你挽回我的心的秘密方法也。”
迦南微笑,“未來的事未來再說,此刻,我只想每分鐘都哄您高興。”
柏莎:“嘿嘿,那你成功啦!我現在超高興的!”
她很快就把梅爾達的那封信拆開了,但在把信展開以前,她忽然有了個想法。
她把拆開的信還給青年,“迦南,我不看,你來看,然後你按照信上說的做,好不好?”
迦南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柏莎說:“如果梅爾達是和一個異族結婚,這封信裡的方法很有可能就是她當初自己所用的辦法,我想要重現當年場景,看看能不能找到有關你祖父是哪一族的線索……”
迦南點頭,他覺得老師的話很有道理。
於是,他開啟了信——
信上只簡短地寫了一個詞:失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