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顧雲漠神情嚴肅又認真, 雖然壓著聲音,趙水月卻能感覺到他壓著的,洶湧澎湃的怒火。
他一直警告她, 說自己脾氣不好, 脾氣不好,趙水月卻覺得, 他很溫柔, 其實明明就一直很好啊……
不過這會兒察覺到一絲破綻, 還真怕這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來,就是雷霆之怒了。
於是擰著腰掙扎,又怕驚醒徐衛和灩子, 只能嬌聲搖頭,“我不要去, 外面黑, 我害怕……”
顧雲漠不容商量, “害怕也得出來。”
說完一把勾了她的纖腰,往外帶。
這一幕就像老鷹捉小雞,趙水月這才知道,顧雲漠看起來削瘦挺拔, 一生病還有些弱不禁風的,其實力氣超級大。
她還赤著白生生腳丫子,本就沒有幾兩肉的重量, 輕而易舉就被顧雲漠攬到帳篷外面, 趙水月雙手扒拉他的手臂, 都不足以撼動半分。
她弓著腰,揪了帳篷不鬆手, 雙眸含水,仰頭望他,“我錯了,我錯了,以後不敢了……”
深夜寂寂,兩人你來我往的折騰,說沒有聲響是假的,僅僅一個帳篷之隔,細碎嘀咕,若有似無的腳步聲,自然把睡夢中的人吵醒。
從這裡到衛生間,只有百米之遙,一眼就能望到,月色皎好,外頭明亮,灩子也沒覺得害怕。
床鋪空空如也,兩個人都不在。
灩子忍不住擰眉,大半夜的,難不成又鬧起來,出去吵架了?
“晚嗎?”
這麼想著,彎了腰準備穿鞋子,卻發現門外三雙鞋子,徐衛的運動耐克整齊擺放,其中一雙小白鞋是她的,還有另外一雙細高跟兒。
顧雲漠冷冰冰的,“你覺得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些晚?”
“晚了。”
兩人一路拉扯,一路往外面走,趙水月在他懷中掙扎不斷,乾淨整潔的襯衫,都被拉掉了兩粒紐扣……
她顫兩下顫眼皮子,打了個呵欠,盯著天窗又發幾秒呆,睏意全無。
顧雲漠只問:“剛才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說完俯身探過來手臂,大掌包裹著她的小手,稍微用力,把帳篷一角從她手裡輕而易舉扯出來。
灩子就沒有叫醒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感覺有些憋得慌,大半夜,竟然想去廁所。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搖搖頭。
於是從帳篷裡往外爬,爬到一半感覺有些不對勁,心生好奇,就掀起來簾布,往趙水月和顧雲漠那邊掃了一眼。
側身看一眼徐衛,睡容安詳,沉沉入夢。
趙水月嬌聲道歉,“一開始不是,後面是……我錯了,饒了我吧,下不為例……”
最後帳篷一晃,四周才徹底恢復安靜,灩子恍惚了一會兒,慢悠悠醒來。
隱約就看到外面兩抹黑色身影,糾纏著消失在視線中。
又或者,趙水月生氣跑了,一個跑一個追去了?
還真不讓人省心。
趙水月今天穿了細肩帶輕薄紅裙,那自然要高跟鞋來搭配,三個閨蜜裡面,她腳丫子最小,還沒男性半個巴掌大。
灩子不可能認錯。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人走了,鞋都沒來得及穿?
灩子穿好鞋子,拉上帳篷。
頂著睡到一半亂糟糟的長髮,慢悠悠往衛生間走。
這處溼地公園乃是四星旅行景點打卡地,所以衛生間非常整潔,且還配了抽菸區,更衣室。
更衣室在左手邊,角落偏僻,抽菸區則是玻璃圍著,一眼就能看到裡面。
別說夜深人靜,就是白天,這裡都有自己的帳篷,也鮮少有人往更衣室裡鑽。
白天剛過來,灩子出於好奇,還去裡面看了看,進門是洗手池,緊貼牆壁兩邊,豎著兩排衣櫃,中間有一個黑皮革包裹的長凳,地板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擺放著兩盆蒼翠欲滴的龜背竹……
灩子經過更衣室,掃了一眼,房門半敞,一束光亮鑽出來。
她不由地疑惑,不應該是聲控燈,怎麼自個亮了?
灩子也沒多想,直接繞過去,進了衛生間。
舒服地上完廁所,洗了手,藉著烘乾機吹乾,然後就轉頭往回走。
誰知剛走兩步,就聽到嬌弱低泣,說是低泣也不夠準確,夜深人靜的,那調調軟綿無力,尾音上揚,帶著點欲拒還迎,帶著點痛苦,又帶著點享樂和意猶未盡……
灩子腳步就頓住了,不會是……
誰在這裡上演活那個甚麼春,春那甚麼宮吧?
這等好事,灩子還真是頭一次碰到,說甚麼,那也得看兩眼。
於是她躡手躡腳,壓低腳步,貓著身子小心翼翼往更衣室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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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到洗手池子,乾溼分離,過了洗手池才是更衣間,誰知接下來一幕,就讓她看愣了。
遙遙只見那端——
男子衣衫整齊,也就衣領敞開兩枚紐扣,略微慵懶,烏黑碎髮埋首,沉溺其中。
結實有力的手臂,攬著白生生晃人眼的柔弱肩背,慵懶蓬鬆的長髮盪漾,髮絲糾纏黏貼在粗壯手臂上。
兩枚細肩帶早就和衣服分離,被扔在地上,靜靜地躺著。 深開叉的搖曳紅裙,堪堪掛在腰間,輕薄地布料下襬隨意細白的小腿,一蕩,一蕩,一蕩,有一下沒一下地飄揚。
如此人間美景,隨著那一蕩,一蕩,一蕩的動作,讓灩子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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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住呼吸用力嚥了咽,想要轉頭就走,奈何這一幕,她有生之年看過的所有小片片加起來,畫面都沒這麼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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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還真不捨得錯開眼……
不過好景不長,也或許是,灩子吞口水的聲音太大,總之那頂著烏黑碎髮,一向溫潤儒雅地男子,突然就毫無預兆地抬起來頭。
他眼眸泛著血絲,神情染了頹敗墮落之色,看她許久才聚焦,隨口擰了眉,恢復冷清,雖然動作未停下,卻拿眼刀子,不客氣地攆人送客。
那高冷又不屑一顧的樣子,跟他此刻幹得齷.齪好事形成鮮明對比。
就好像一隻大半夜逮了女孩子的吸.血.鬼,當場被撞見壞事,正吸血呢,抬起來頭,自己不覺得在傷天害理,還譴責別人打擾好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灩子還真不知道,顧雲漠竟然這麼能裝……
幾秒後,他抱了某個早就魂遊天外的妖精,轉過去身,把一片人間美色盡數遮擋,手臂往背後那麼一送。
“啪”一聲,房門合上。
她被顧雲漠看見,當然非常的無地自容,看一眼禁閉的房門,哪還有臉繼續聽下去,低著頭撒丫子就跑。
媽的!
灩子在心裡咒罵。
我甚麼時候這麼變態了?
幸好沒看見甚麼,但說甚麼都沒看見,彷彿又甚麼都看見了……
這他媽的,真是沒法解釋……
但真的就是場面很香,卻沒看到甚麼重點,可能也就是如此欲蓋彌彰,畫面才他媽的,那麼讓人……
灩子腳步錯亂跑回來,剛走到鵝卵石小路,就一下子撞進徐衛懷裡。
徐衛醒了追出來,握著她的肩頭,把人扶穩。
“大半夜不睡覺,你們一個個都幹嘛去了?”
定睛一瞧,才發現灩子不對勁,臉色像煮熟的蝦,神情慌亂,眼皮子亂顫。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你發燒了?”
灩子穩了穩心神,用力嚥了咽,“沒事沒事,我剛才就是被…兩隻野貓嚇了一跳……”
徐衛轉身打量四周,“野貓?在哪裡?”
灩子扯著衣領,抬手扇了扇風,搖搖頭敷衍,“沒事,就兩隻野貓、野貓發.春…在那裡上竄下跳,嚇我一跳……現在八成是,跑了……”
徐衛聽了點點頭,也沒多想,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卻繞過她往前方走。
嘴上還唸叨著:“顧老師和小師孃哪去了,我去找找,你是先回帳篷,還是跟我一起?”
灩子聽了目瞪口呆,趕緊上前一把拉住徐衛,緊緊握著他的衣袖,嗓音都忍不住拔高,“你有病啊!”
徐衛疑惑地看過來,“我怎麼就有病了?”
灩子眉頭緊鎖,“大半夜的,那肯定找地方…找地方說悄悄話去了…你情商怎麼比我還低?”
徐衛愣了一下,“他倆不正吵架,這麼晚出去說悄悄話?”
灩子想到剛才一幕,臉龐又不受控制熱了熱,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就是挽著徐衛的手臂不撒手——
“哎呀,你管那麼多幹嘛,你天天喊著你老師,你現在忘了那是你老師?老師見多識廣,能有甚麼事?他們兩個在一起壓根不會出意外……”
徐衛想了想,“也是。”
灩子這才鬆口氣,拉著他,順了鵝卵石的路往回走。
“我們回去吧,大半夜的,好冷……別管他們了,估計等會兒就回來了……”
灩子軟硬兼施,也只能幫他們到這裡,哄了徐衛回帳篷。
彎腰進帳篷之前,眼角餘光又忍不住往衛生間附近的更衣室掃一眼……
更衣室內,尚未結束,此刻已然從門口轉了地方,到柔軟皮革包裹的長凳。
趙水月被燈光晃地睜不開眼,仰著頭,纖細手臂撐了凳子,薄汗。
到這會兒,才恍惚地回了兩秒神兒,抬手弱弱拉他,“我聽到…好像…好像有人……”
顧雲漠許久才答應,語氣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沒人。”
趙水月擰眉,推了推他,往後縮著不想再墮落,“就是有人嘛……”
他湊近了,在她耳邊低聲哄騙,“噓,你聽錯了……”
趙水月短暫理智了兩秒,很快又陷入漩渦,那窺探不到底部的深淵,讓人期待,好奇,又充滿對未知的恐懼。
只記得深陷沼澤找不到方向之時,他嗓音異常沙啞,異常深沉,“我們,道理還沒講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