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灩子最近晚上打電話約趙水月, 趙水月要麼說“沒空,在培養感情”,要麼說“沒空, 準備去培養感情”。
今晚灩子實在忍不住, 就問了句:“折騰一個月了,到底有沒有培養出來感情?”
趙水月漫不經心說:“沒有。”
灩子簡直哭笑不得, “那還瞎折騰甚麼?”
電影院門口, 楚鑫去前臺取票買爆米花, 趙水月一個人坐在等候區, 纖長指尖捏著手機,懶懶往身後一靠,突然想到甚麼, 擰了眉問:“你平常和徐衛約會,都去哪約會?除了吃飯, 都玩甚麼?”
提起徐衛, 灩子臉上就帶了幸福, “我們最近經常去古街溜達,因為最近徐衛很忙,每天晚上十一點才結束工作,所以我們都深夜出來。”
趙水月覺得好笑, “古街十一點以後,就沒甚麼好玩的吧?”
手機聽筒內,便傳來灩子頗讓人驚訝的說辭:“重要的從來不是去哪, 而是和誰一起去哪, 古街晚上的確沒甚麼人, 不過就算是牽著手壓馬路,我都覺得特別開心……”
趙水月抿了抿嘴皮子, 眉頭越擰越深,委實理解不了。
趙水月睜大眼睛,這麼髒,聯姻而已,真沒必要這麼拼命……
趙水月八百年沒吃過這種東西,實在手忙腳亂,應對不暇,燙手似的,從這隻手挪到那隻手,又從那隻手挪到這隻手,儘管顫著指尖擦拭,卻怎麼擦都擦不完,好生窘迫……
她說完之後,發覺自己嗓音有些沙啞,抿著紅唇用力清了清。
“好變態。”
迎著他期盼的目光,遲疑數秒,勉為其難舔了一口。
於是抬手接走,揚起虛偽的笑,“啊,冰淇淋。”
趙水月儘管很努力,冰淇淋也只吃了一半,上好的乳酪融化,開始順著蛋奶甜筒往下滴落。
然後就一本正經地,指了指他的大手,“你可以再拍拍我頭頂嗎?”
她還是比較有善心的行嗎?
至少目前為止,趙水月壓根就沒想過毀滅世界……
剛要反駁兩句,抬頭看到楚鑫朝她走來,也只好作罷,道一句“滾,掛了”,於是把手機收進手拿包。
她這才抬頭,“我能不吃了嗎?”
不過抬眸瞧見楚鑫的微笑,趙水月就想,還是吃吧,畢竟這人是未婚夫,給個面子。
直到他扔了垃圾回來,“怎麼了?”
此刻距離開場還有半個小時,因為不是週末電影院人頭稀少,四周顯得有些冷清。
趙水月眼前頓時清明,看著楚鑫的面部輪郭,快速地眨了眨眼皮子,“沒事。”
她望著挺拔熟悉的身影,目光恍惚呆滯。
“不用。”
“你會不會生氣?男朋友好像都要吃女朋友剩下的……”
所以今天楚鑫為了迎合她的喜好,就穿了一件無領淺藍色襯衫,搭配駝色風衣。
楚鑫這才鬆了口氣,慢條斯理抬手,拍了拍趙水月的頭頂。
楚鑫去取爆米花時,破天荒買了一支冰淇淋,朝她遞過來。
體驗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小年輕們的愛情。
再回眸,楚鑫彎腰捏了桌子上,她剛才擦手的髒兮兮紙巾,轉身朝垃圾桶走去。@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一個簡單動作,卻讓趙水月整個身子一僵,她站在那裡,頓住了。
其實她最近有感覺到,楚鑫在絞盡腦汁製造浪漫約會,不過趙水月反應實在平平,楚鑫已然黔驢技窮。
趙水月覺得楚鑫蠻辛苦,有些可憐他,於是甚麼也沒說,全程配合,酸辣粉吃太多,以至於現在胃裡還感覺灼熱。
目光愣愣地落到一處淡青色皮質沙發,腦海中某些畫面閃過,有些陌生,但顯然是屬於她自己的。
今晚出來約會時,楚鑫問她喜歡甚麼型別的男士,趙水月告訴他,不喜歡傳統色調單一,不是黑就是深灰的精英商務古板男,她喜歡錶面一本正經,穿衣服卻很騷包的。
今天為了讓趙水月變成戀愛腦,甚至把她當成小女孩,帶了她去電影院看電影,學校門口的小吃街嗦酸辣粉。
先帶她吃辣,再帶她吃涼,如此任性,回頭一定要在婚前協議裡寫上一筆:飲食文化差異大,家裡鍋具一律換成鴛鴦鍋。
楚鑫說:“喜歡嗎?”
今晚一直都波瀾不驚的心底,突然蕩起一絲漣漪,難以名狀的暖意,毫無徵兆地融化了心房。
“放心,我不用。”
灩子結束通話電話之前說:“徐衛說得對,維持浪漫唯美的愛情對你來說很難,讓你毀滅世界,你信手拈來。”
趙水月想說,還有一週就來例假,這麼涼,算了吧。
比如顏色上故意扮嫩,襯衫選擇淺藍,淺青,無領等考驗顏值之類,再比如,衣服可以中規中規,不過中規中規之餘,最好點綴一些醒目設計,挽在手肘那裡,讓人看上去像富家公子哥,卻又充滿了清爽隨意的氣息。
許久,目光從沙發一角抽離,像深陷某個不知名的時空,滿臉困惑,擰著黛眉去看四周,一對情侶從她身邊走過,有說有笑。
趙水月沒心沒肺點頭,“喜歡。”
趙水月皺著眉瞪眼,何出此言?
畢竟不是哪對情侶像他們這樣,完成任務似的進行約會。
楚鑫噗嗤一聲笑了,從趙水月手中接走冰淇淋,絲毫不嫌棄,“我吃剩下的,節約食物。”
楚鑫:“啊?”
趙水月反饋:“這個管用。”
楚鑫問:“甚麼管用?”
趙水月語氣頓時不耐煩:“拍頭頂這個動作,讓我有感覺。”
楚鑫愣了一下,“哦。”
然後他遲疑著,抬起來手臂,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趙水月隨著他的動作,眉頭立時舒展,小心翼翼吸了口氣,只覺得內心一片寧靜。
但不知怎麼,下一秒鼻頭微酸,忍不住喃喃低語:“為甚麼才一年半,就讓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覺……恍如隔世這種滋味,希望你永遠沒機會體驗……”
楚鑫猶豫了一下,試探著把她拉入懷中。
趙水月這次沒抗拒,枕著他的肩膀,眼眸逐漸溼潤,幽幽舒了口氣。
楚鑫何等精明之人,怎麼會看不出趙水月此刻到底怎麼回事,他用力握緊趙水月的手臂,沉聲說:“你看,愛情雖然一開始很美,但往往情深不壽,只有財富利益,才不會背叛我們……趙水月,婚前我不介意當替身,但婚後那個的時候,麻煩你給我最起碼的尊重,不能把我想成旁人。”
趙水月瞬間清醒,倏然睜開眼眸,一把推開他,抬指拭了拭眼角淚痕。
她害怕被抓住把柄,目光清明望著他,張口就反駁:“你說甚麼呢,我沒前任。”
楚鑫卻探過來手腕,“那我先說,你看。”
他挪開手錶。
趙水月定睛一看,不由地怔了怔。
微涼指尖一把握住楚鑫的手腕,望著上面一條醜陋的,蜿蜒不直的粉紅色淡淡疤痕,從傷疤的癒合程度可以判斷,應該已經有很長年月。
忍不住顫了顫眼眸,輕聲問:“你割過腕?怎麼回事?”
楚鑫唇角勾起來,“當然是為了姑娘,年少輕狂的時候,誰沒犯過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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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定很喜歡她。” 楚鑫答:“當然,當時很喜歡,不過喜歡是自己的事,就算你喜歡她喜歡的可以連命都不要,你的命,在不喜歡你的人眼裡,如同草芥。”
趙水月半知半解點點頭,“哇哦,好生驚心動魄的愛情。原來我身邊戀愛腦,真的不少。”
“嗯?”
趙水月往後退兩步,縮起來肩膀,語氣急轉而下,“你太極端,太可怕了……訂婚這個事,我現在要再跟我爸爸商量商量……”
“……”
“……趙水月,你講不講武德?這種事,我是把你放在未婚妻的位置,才覺得有必要告訴你,畢竟以後我不希望對枕邊人防備心太強,那樣沒法過日子……”
“不講,聯姻自然只講利益,講感情的話,我就去談戀愛了,抱歉,我現在覺得你配不上我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楚鑫一把握住手腕,拉回來。
“不許走!”
趙水月擰眉掃過來,“怎麼?誰讓你割過手腕?兒女情長,可不利於家族繁榮,你太蠢了,以後怎麼幫我分擔家族事業?”
楚鑫說:“我是為了安慰你才告訴你,你他媽的過河拆橋,是不是太過份?只要我們兩個感情好,怎麼不能幫你分擔?”
經他這麼一提醒,趙水月自知理虧,這才勉為其難停住腳,斟酌糾結了會兒。
“你先去醫院做個心理側寫,心理健康的話,我們再說訂婚之事,不是我現實,倘若你哪天死了,我怕解釋不清……且,戀愛腦出軌率太高,壓根不受利益約束,這樣的聯姻也不穩定……”
楚鑫臉龐冷硬,“老子現在心理很健康,那時候只是年齡小,被女人騙了,你不也被男人騙過?要不然,剛才突然哭甚麼?”
趙水月無辜地看著他,“我也不算被男人騙啊,我提得分手。”
楚鑫:“媽的,你剛才說你沒前任。”
趙水月:“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楚鑫:“別裝了,我知道你不是甚麼好鳥。”
趙水月:“你是好鳥?你從一開始接近我,目的就不純。”
楚鑫:“你有過幾個男人?”
趙水月好笑,“你他媽的,怎麼不去幼兒園聯姻?私人訂製,好吧?”
兩人約會沒幾次,不小心撕破臉皮,回程路上,趙水月失了耐心,一路都沒說話。
楚鑫握著方向盤,煩躁地開車,好幾次看過來。
趙水月目光暼向窗外,一副清冷,愛搭不理的模樣。
楚鑫兀自忍耐,直到趙水月準備下車,他才側過來下頜,“我現在是不是成了棄子?”
趙水月這才一怔,放到車門的指尖抽離回來,平淡表示:“也不盡然,你說了,財富利益永遠不會背叛我們,除非,你加大娶我的籌碼,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商量訂婚事宜的……”
楚鑫深吸了口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半晌突然朗聲一笑,“趙水月,我就喜歡你這樣人間清醒,動不動就要敲我竹槓的姑娘,因為我娶了你的話,可以讓我時刻保持清醒。”
趙水月聽罷,臉上表情逐漸豐富,往後撤了撤身子,困惑地看他半晌。
“怪不得你會被渣,你真的好賤啊,這麼喜歡被虐,傳說中的吸渣體質啊,那你完了,因為我是渣女。”
說完之後,還輕輕往後撩了一把長髮,圓潤白皙的肩頭露出來,她回眸一笑。
“現在是不是覺得,我更有魅力,讓你更有徵服欲了?回去跟你爸媽好好商量下,娶我,是很貴的。”
幾句話懟得楚鑫啞口無言,輪到他臉上表情豐富多彩了。
他頓時炸毛,“我不是小孩子,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不需要跟我爸媽商量,難不成你甚麼都需要父母過問?”
“最好是。”
誰知話音還沒落地,楚鑫那邊電話打進來,趙水月還在跟前,楚鑫遲疑兩秒,還是垂著眉眼接聽。
“爸爸……”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當然,當然有好好約會……”
看趙水月一眼,一臉菜色地推門下車,“不過,好像說錯了話,她說娶她,現在需要更大的籌碼……4%,您、您看,行嗎?能接受嗎?能接受啊……那就好,那就好……”
打完電話,楚鑫收了手機回來,車內空蕩蕩。
趙水月已翩然而去。
楚鑫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
豪門世家為了繼承家業,對父母言聽計從,實在不算新鮮事,所以楚鑫的行為,可以理解為慫,軟弱,也可以理解為,為了長遠利益的暫時隱忍。
趙水月更希望是前者,這樣更容易掌控,如果是後者,那就難對付了。
保不齊會引狼入室,把自己家搞得雲翻雨覆,所以可見婚前財產協議,是多麼重中之重的事。
趙水月結束約會,披星戴月地回來。
一進門,外套被阿姨接走,她慢條斯理打了個呵欠,把腳上高跟鞋隨處一丟。
低垂著眼眸,神情懨懨繞過餐廳往樓上走。
剛踏上臺階,不經意聽見餐廳推杯送盞,瓷器相撞的清脆之聲。
還有幾句聽不太真切的攀談。
“本來……奈何我這個老頭子打算出去走走……所以……”
“沒事沒事,既然是……那自然……”
前面自然是自稱老頭的人說的,有些耳熟。
後面幾句客套話,趙水月能聽出是父親趙中駿。
聽得沒頭沒尾,實在有些好奇,在旋轉樓梯處停下,往後退兩步,朝裡頭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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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燈光明亮,奈何隔斷櫥窗太細密,壓根看不真切。
只隱約看到一抹身著淺色襯衫的背影。
忍不住回頭問阿姨:“今天家裡有客人啊?”
阿姨五十多歲,從趙水月小時候就照顧她們姐妹兩個,面板白皙,眉目和藹,性格溫柔,亦沒有甚麼脾氣。
走近兩步,低聲細語:“鄭老先生來家裡做客,還帶了個年輕人,說年輕人這兩年胃不好,上週剛在國外做了微創手術,爸媽比較忙不在身邊,託付咱們家一段時間——養病。”
趙水月赤著腳往樓上走,“年輕人?男的女的?”
阿姨低頭答:“男的。”
“多大了?”
“看上去二十五六?”
趙水月好笑地停下腳,轉過身,居高臨下問阿姨,“那麼大人,還需要照顧?真矯情。爸爸同意了?”
阿姨說:“本來安排了二樓鋼琴房,先生剛才跟我說,你們兩個姑娘在樓上,這樣一來很不方便,現在安排住樓下了。”
趙水月打著呵欠點點頭,“那就好,好睏,我先去睡會兒。”
然後扶著欄杆就上了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