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沒多久, 趙中駿攜嬌妻沈宛瑜從英國歸來，趙家邀請親朋好友在自家玻璃花房，舉辦了一場轟趴。
冬去春來, 正是驚蟄過後的三月初季節, 春雷始鳴，昨夜下了一場大雨。
脊沿屋角下的背陰寒涼之處, 積水尚未徹底散盡, 北方又冷了幾日, 不過玻璃花房內, 卻溫暖洋溢，一派生機盎然，春意融融。
夜晚橘黃色的燈光打著, 觥籌交錯，目酣神醉, 西裝革履的男士們溫文爾雅, 談笑風生, 身著禮服的女士們低語喏喏，搖曳生姿。
徐衛沾了灩子的光，一同參加這次派對，他是中產階級家庭,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吃喝不愁, 有車有房有退休金, 父母更是年薪穩定, 收入體面。
今晚過來才知甚麼叫普通，無論如何都算開了眼。
灩子去應付幾個商界的朋友, 徐衛落了單，茶點酒水旁邊轉悠兩圈，一轉身就看到趙水月一襲香檳色長裙禮服，捏著高腳杯，獨自一人坐在兩層玻璃花房的旋轉臺階上，託著腮遐思。
目光放的悠遠而深長，和現場熱鬧洋溢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徐衛見小師孃如此，就想過去敘敘舊。
“今天請諸位過來，主要是想表示一下感謝，我和宛瑜不在國內這一年，多謝諸位對我兩個姑娘的照拂……”
趙水月慢悠悠掃他一眼，“當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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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衛默了半晌，“上次你說你爸爸回來就給你安排家族相親，真的假的？”
徐衛大概心有感慨，莫名其妙感嘆說：“這情侶之間的關係，其實也挺奇妙的，關係好的時候怎麼著都行，關係不好的時候，很考驗兩個人處理問題的能力……我遞過來臺階，你順著下，你再回遞一個臺階，我也順著下，矛盾就解決了，但如果我遞過來臺階，你不順著下，有時候說黃就黃了……”
徐衛嘆了口氣，把酒杯往臺階上一擱，兩手垂下來，無聊之餘搓了搓手背。
徐衛搖了搖頭，俯身彎腰，提了提褲腿往趙水月旁邊一坐。
不用聽，就知接下來，要致辭一番，總結一番，末了再籠絡一番。
趙水月只捏起酒杯，揚起白皙纖細的脖頸淺飲一口，香檳色禮服勾勒下，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托的如瓷賽雪。
徐衛說：“小師孃，你一個人在惆悵甚麼？”
生意人就是如此，不放過任何一個酒會商會，哪怕是home派對，把人際關係這種資源的重要性，宣揚到最極致。
最近趙水月也挺倒黴，前兩天許星一直跟姓劉的鬧分手，姓劉的就回了一趟國，許星說甚麼都要帶她一起過去，當晚住在酒店，誰知酒店不隔音，許星那邊折騰了一夜，趙水月就看著天花板，聽了一夜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反正他倆挺突然，趙水月心情難以形容。
趙水月被逗笑，倏然嘆了口氣，只說：“你泡我閨蜜，又叫我師孃，這關係真亂。”
趙水月聽罷嘴角染了一絲笑意，畢竟如今單身，擰眉疑惑地看過來，“感情你坐這，就是為了讓我聽你總結戀愛經驗啊？”
徐衛低下頭淺笑，跟她耍貧，“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一日為師孃，那自然也是終身為師孃。”
恰逢這個時候，今晚的主辦方，也就是趙水月她爹，站在眾人面前，拿起一杯銀柄色的攪拌勺，敲了敲杯子。@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趙水月這才看過來，“還叫小師孃，準備甚麼時候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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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往中心聚攏，翹首抬眸，趙中駿嘴角噙笑，爽朗的嗓音貫徹四周。
從那日拒絕請客吃飯，徐衛這段時間一直很忙，別說一直沒顧上和趙水月打照面，就連和灩子幽會的頻次，也從形影不離，朝夕膩歪，變成了一週兩三次。
因為這事兒，小情侶之間還鬧了兩回矛盾。
前一天還堅持要分手的許星，分別在即，大概出於珍惜時間？最後一晚，莫名其妙就滾了床單？
趙水月哀傷之際突然想，愛情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高尚美妙的存在，如果兩個人的關係到了異地鬧分手，見面就啪啪的地步，與其做情侶，還不如做炮、友。
所以她突然就非常慶幸，自己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如果沒和顧雲漠分手，那大概也是這種情景。
別說甚麼情深依依，實在難捨，不說太久，但凡分別超過兩週，帶給彼此的只有陌生，不過是一男一女委曲求全求同存異，向別離的焦慮和不安低頭。
她思緒轉回來，又說：“你為甚麼突然對我說這個？”
徐衛抿了抿嘴皮子，好幾次欲言又止。
末了才說：“其實那天請你吃飯，我要帶的人，是顧老師。”
誰知趙水月聽了，臉上波瀾不驚，只淡淡看過來，“哦。”
徐衛沒想到她這麼平靜，忍不住湊近，“你為甚麼不驚訝？”
趙水月說：“我又不傻，早就猜到了。”
雖然一開始是因為誤會對方是顧雲漠，被徐衛否認，才影響情緒不想去了。 但結束通話電話當晚，她把這件事好好捋了兩遍，越想越覺得，十有八九，還真是顧雲漠。
徐衛畢竟是顧雲漠的學生，就算後來因為顧雲漠出國，沒辦法再帶學生，便把徐衛塞給了孫院士，但科研領域，向來師徒榮辱與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徐衛就算以後畢業多年，顧雲漠的開門弟子，也只能是徐衛。
倘若到時候顧雲漠名氣大，在科研領域，徐衛照樣可以打著顧雲漠弟子的名號，得不低的優待。
說起來徐衛還真是幸運，以後的前途不僅有孫院士打頭陣，還有顧雲漠的名氣罩著。
還真是學院裡的寵兒。
所以徐衛壓根不可能隨便把別的異性介紹給她，還語氣輕浮地表示，想談就談。
誰知徐衛卻說：“那怪不得，顧老師說，你猜到是他，所以才不來的。”
趙水月默了默，懶得解釋。
其實她那晚猜出顧雲漠回來以後，也有衝動過一瞬，不過很快又理智下來。
既然當初分手是因為異地，不想一次十幾個小時的往美國奔波，那現在就算吃頓飯，也解決不了問題。
她太瞭解自己了，既然問題擺在那沒解決，往後受了委屈，心煩了，還是要鬧分手的。
再者，就算他會提前半年回國，就算回頭兩個人再在一起，這次分手，也已然傷筋動骨，對彼此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和新人建立信任和安全感很容易，和舊人重新建立卻很難。
既然已經這樣，再藕斷絲連下去，就太消耗一個人的精力了。
索性藉著分開半年狠狠心，徹底了斷。
想到這裡，趙水月忍不住笑了，她一臉羨慕地看著徐衛，“我有時候挺後悔沒在上學的時候，談一場戀愛，我覺得十八九歲二十出頭的年紀，為了一個人奔赴山海，不計後果簡直太浪漫了，愛情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但成年人還這樣，就顯得很戀愛腦，很幼稚，因為除了感情，我們還有家人、朋友和自己的事業、生活，愛情很美妙，令人心生嚮往，但成年人卻很懶，抗拒為了別人牽腸掛肚的體驗，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選擇和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徐衛怔怔的看著趙水月，實在不明白，為甚麼兩者不可兼顧，非要二選一，豈不是為難自己？
“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有甚麼好的？”
趙水月嬌笑著說：“對於我們這種工作壓力很大很大的人，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除了喜歡他會被影響工作狀態，還剩下甚麼？但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因為不喜歡他，你才可以時刻保持理智，全心全意去做很多重要的事啊。”
徐衛沉默了許久，突然說了一句：“小師孃，我覺得你情緒化還是蠻嚴重的……”
趙水月坦然點頭，“對，哪個女孩子不情緒化？我最近發現動了心，會讓我更情緒化……但是我的工作卻要求我脫去人性，保持神性，無論公司發生任何事，我都要做出最理智的決定，因為我是公司副總，趙氏未來接班人，責任所在，所以我決定——”
徐衛看過來，“決定甚麼？”
趙水月下頜高抬，語氣有些傲嬌，“決定利益最大化，為趙氏一族的家族企業穩定，做出一定的自我犧牲——”
她說完款款站起來，嘴角含了一抹淺笑。
看上去，突然有些大義凜然。
接下來的話，雖然很讓人震撼，徐衛聽來，卻覺得她像在說“今天吃了甚麼”一樣簡單——
“決定聯姻。”
徐衛還以為自己聽錯，嗆了一口酒，“你說甚麼？聯姻？”
趙水月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認真點頭，“你沒聽錯，就是聯姻。”
徐衛說：“你們家大業大，還用透過這種俗套的方式鞏固家族企業？”
趙水月捏著酒杯，飲了一口，斜眼睨過來。
忍不住教育他：“這你就不懂了吧，豪門之間的聯姻，是壯大家族實力，保證財富穩定，增強社會影響力，整合人脈關係最有效的手段，且門當戶對，百利而無一害。”
這一刻彷彿是世世間最清醒，最通透，最坦然，以一己之力肩負家族企業重任的，天使化身。
逆著光，周身暈染了一圈光芒。
徐衛說：“你不是不婚主義？”
她居高臨下俯身看他，自我昇華自我感動，“雖然我是不婚主義，但如果對方開出的條件非常優渥，有利於我的子孫後代，我是完全可以暫時捨棄小我，成就大我，先結婚幾年，再離婚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