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出院回家的這天臨走時江故被護士站的小姐姐送了一顆蘋果,他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今天平安夜就意味著明天是聖誕節。
雖然是洋節,但既然是節日,節日的儀式感和心意總是要到位的,可他還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哪怕在一起生活這麼久了,江故依然沒摸清司珩的喜好,現在排除了他貓奴的屬性,又少了一個送禮選擇。
不愛打遊戲,也不愛甚麼電子產品,沒有收集手辦的愛好,對男生最愛的鞋子也沒興趣,每天除了客廳工作就是廚房做飯,總不能送一堆鍋碗瓢盆吧。
看著外面不少商店已經掛出了聖誕的氛圍,江故更頭疼了,送甚麼好呢。
司珩見他一路沉默地看著窗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後才轉頭問道:“怎麼了?肚子不舒服嗎?”
剛剛還很開心可以出院回家了,這會兒在車上這麼安靜,總讓司珩擔心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江故指了指外面:“聖誕節了。”
司珩以為他是因為沒辦法出去過節而不高興,便道:“今年可能沒辦法在外面過了,出院了也得好好在家養著,等明年,明年你想怎麼過聖誕節,我們提前計劃。”
沒有意義的是不被人放在心上,當被人放在心上後,一切都好像有了存在的意義。
但這一刻,看著屋內精心的佈置,他突然就有點明白了節日的意義。
走廊的頂上貼了不少聖誕小人的娃娃,各種雪球鈴鐺,甚至還有小彩燈,牆壁上也貼了許多聖誕專屬的掛件,紅白綠的氣息,充滿了節氣的氛圍。
對於這種節氣,江故其實沒甚麼太大的感觸,覺得都是人為刻意營造的消費日,過與不過都沒甚麼差別。
但江故並沒有將這些裝飾聯想到司珩的頭上,因為感覺司珩就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而且這幾天他一直在醫院陪床,哪有時間回來搞這些,於是脫口而出道:“這誰弄的?物業還是程橙姐?”
他一直想要看的一本國外小說,可惜有點冷門,所以譯本很少,原文他有一本了,一直想要再買一本譯本,書店老闆也幫他找了好久,可惜一直沒買到。
司珩替江故脫了厚實的羽絨服,然後拉著他走到那棵聖誕樹前:“禮物,上面有日期,你看看。”
聖誕樹上掛滿了裝飾的禮盒,下面圍了一圈白色的小柵欄,裡面同樣堆滿了禮盒,就連咕哩的脖子上都戴了一圈聖誕節紅綠色的圍兜。
江故笑著看向他:“現在都計劃明年了啊?”
指紋解鎖的聲音響過,嘎達一聲門鎖就開了,但江故卻是停頓了兩秒才推開門。
司珩:“不能出去過節,我們就在家裡過。”
司珩聽出了他話裡的笑意,嗯了一聲:“我向來是個有計劃的人。”說著沒忍住彎了彎嘴角,因為江故明顯不反感他明年的計劃裡有他。
江故哦了一聲,本想等著司珩開門,但司珩跟在他身後明顯沒有去開門的意思,電光石火之間,突然預感到了甚麼,握在門把上的手微微頓了頓。
江故走進白色的小圍欄裡,看到擺放在最上面的禮盒,寫著2003年的日期,那是他出生那年。
江故看了看司珩,司珩朝著笑著示意道:“拆開看看。”
一路回到家,電梯門一開,看著他們那層樓走廊上充滿了聖誕節氣息的裝飾,江故愣了一下。
江故拿起包裝的很精美的禮盒,拿在手上的觸感就讓他隱隱猜到是甚麼了,拉開上面的綵帶,一點點撕開漂亮的包裝紙,江故驚喜道:“我找了好久的譯本!”
跟在他後面的司珩笑了笑:“進屋吧,外面冷。”
上大學以前江故沒有過過聖誕節,上大學後,聖誕節也是他們寢室幾個單身狗一起出去吃一頓,然後看著街上牽著手,摟抱著一起走的情侶虐狗。
乾淨整潔的家裡也大變了模樣,到處都是聖誕擺件,跟走廊上一樣,屋裡也掛滿了聖誕的氣息,甚至在靠近陽臺門那兒,還有一棵跟人一般高的聖誕樹。
江故回頭看了看司珩:“你弄的?”
江故正開心這個禮物時,站在他旁邊的司珩目光溫柔道:“這裡,是一份開始,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開始,在你剛來這座城市時。”
江故有些反應不過來地啊了一聲,怔怔地看著司珩,甚麼開始?
司珩示意他繼續拆。
江故放下書,找到04年的日期,是個有點大的盒子,拆開后里面是塊很漂亮的手錶,星辰錶盤,看起來就不便宜。
司珩:“遇見你之後,我的時間就開始走得緩慢又飛快,想著你的時候指標每一秒的跳動都很緩慢,見到你的時候,時間眨眼睛就過去了。”
江故看了看司珩,沒問他是甚麼時候見到自己的,拿起第三個禮盒拆開,是一臺單反相機。
司珩:“有關你的一切我都想定格下來,我拍了很多照片,你的寢室樓,去食堂的那條路,後山的那些貓,待過的圖書館,還有那棵你常常看著發呆的樹,很多照片,可唯獨不敢拍你。”
江故聽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莫名地紅了。
第四個禮盒裡是個動漫人物的手辦擺件,漂亮的銀色長髮,手裡持著一條雪白長鞭,一看到這個擺件他就想起來了。
司珩:“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cos,我不認識這個動漫人物,那天唐兆說你要出去兼職,我就忍不住去了,整個漫展你那兒是最熱鬧的,好多人想要跟你拍照,大家都圍著你,我幾次鼓起勇氣想要上前,但最後還是沒敢過去。”
看著江故手裡的手辦,司珩道:“它沒你好看。” 江故笑出了聲,看了司珩一眼,放下那個手辦,繼續拆禮物。
每拆一份,司珩就告訴他與之相關的過往,禮盒大大小小各有不同,看到一枚翡翠扣,江故有些疑惑:“這個有甚麼故事?”
他好像沒有喜歡過翡翠玉牌這種東西。
司珩看著他手裡的平安扣道:“這是我放在寺廟裡薰染祭拜了許久的平安扣,那是你第一次在學校裡心臟病發作,我得知訊息的時候嚇壞了,病房裡很多人,你的同學都在裡面陪著你,我在外面等了許久,直到醫生說你沒事了我才敢離開,我怕那些開光的東西玉質差佩戴對人不好,就特意去買了一個,送去廟裡開光,但又找不到理由送出去。”
當時他只想著要給江故最好的,可是這平安扣就算不懂的人也能看出質地不便宜,唐兆說江故肯定不會收,就一直沒能送出去。
聽他這麼說,江故想到那次發病之後的事,問道:“那個平安符?”
司珩:“我求的。”
那是大一下學期發生的事,當時他在教室裡發了病,把同學和老師嚇得不輕,也是那次之後唐兆跟他幾乎寸步不離地黏糊在了一起,他們關係才越來越好。
那枚平安符他現在都還留著,是唐兆給他的,原來送的人是司珩。
地上的禮物拆了一堆,司珩幾乎幫他回憶了一遍整個大學過往,甚至還有一隻貓陶瓷,不過貓陶瓷不是咕哩,是一隻橘貓,是小時候陪伴過他,後來他在學校後山最偏愛移情的橘貓。
整整二十份禮物,每一件的背後都透著他所不知道的暗戀。
在他從未注意過的地方,有個人竟然那麼早,又那麼小心地喜歡了他這麼久。
他知道司珩喜歡他,也知道唐兆一定是‘幫兇’,但卻不知道,原來這份喜歡不是住進來的這大半年,也不是大半年以前的幾個月,而是他的大學四年。
這份喜歡有些重到他無法用言語再輕描淡寫地帶過,甚至讓他不知道該說甚麼的回應,更不敢對上那雙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
於是扭頭看向聖誕樹最上面,最小的那個星星禮盒:“那也是禮物嗎?”
司珩抬手將星星禮盒拿了下來:“嗯,今天的最後一份禮物。”
江故伸手準備去拿,司珩卻道:“這個我幫你拆。”
江故哦了一聲,乖乖看著司珩拆開,他想可能是戒指吧,甚至背在身後的手摸了摸指圈,司珩那麼細心,肯定偷偷量過,應該不會戴不上。
等禮盒被開啟,裡面並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門鎖的鑰匙。
司珩拿出鑰匙放到了江故的掌心:“這是我家的鑰匙,那裡承載著我整個青春,有我曾經一家幸福的過往,我想把它送給你,我想帶你回家,然後告訴我爸媽,我找到我愛的人了,江故,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對你說一句話。”
江故低著頭看著掌心的鑰匙,微微帶著鼻音道:“甚麼話啊?”
司珩:“未來餘生,我可以陪你一起走嗎?”
吧嗒一下,一滴眼淚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來。
江故撥動著手心裡的東西,道:“我沒給你準備禮物怎麼辦。”
司珩笑著道:“遇見你,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禮物了。”
江故盯著鑰匙看了幾秒,然後將其握住,一抬頭,拉著司珩的衣服,微微仰起頭吻了上去。
司珩瞳孔猛地一顫,在這個聖誕節的前夜,他得到了世上最最最好的禮物。
小彩燈在一旁閃爍著,在一堆禮物盒和綵帶紙當中,司珩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站穩。
那份柔軟微涼貼在他的唇上,一如江故這人,清冷又溫柔。
獨屬於江故的氣息滿滿將他環繞,胸腔的跳動劇烈到令人暈眩,雙手輕輕環在那纖細的腰上,不敢用力,卻又不捨得放開。
這是第一次,司珩以完全佔有的姿態將江故擁抱在懷裡,他覺得整個生命都好像滿了,滿到要炸開,滿到人生再無他求。
直到感受到江故臉上的溼意,這才小心地捧著他的臉給他擦著眼淚,哄道:“別哭,不哭不哭了。”
江故抱著他,將臉埋在他的肩上:“是你弄哭我的。”
司珩輕撫著他的頭髮:“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不哭了,乖,哭得等下心臟該不舒服了。”
江故貼著他抱了一會兒才微微鬆開他,看著他道:“你可真能忍。”
看著他紅彤彤的眼睛,司珩笑著給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所以被我忍到了。”
他的月光,被他摘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