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早上出門太早,加上昨天晚上準備出行又太興奮,玩到下午的時候唐兆已經沒電了,尤其是在汗蒸房裡蒸過之後,越發令人昏昏欲睡。
最後在圖書區,唐兆選了個柔軟的墊子,一躺下就睡著了。
唐鳴看了沒心沒肺的弟弟一眼,拿著電腦去一旁找了個椅子坐下遠端辦公。
江故倒是很精神,轉了一整個圖書區,挑了幾本感興趣的書找了個暖和的位子坐下。
不遠處的牆上有壁爐的投影,雖然沒有熱度,但有那種火光閃爍的意境,加上背後的落地窗外還飄起了雪,映著冬日裡也蒼綠的青山,這氛圍感太舒服了,連書都好像沾染上了一股安逸的氣息。
江故坐了沒一會兒,司珩就手裡拿著一堆東西走過來了,一個小靠枕,一條小毛毯,一個保溫杯,以及幾本書。
司珩將小靠枕墊在了江故的腰後,又將小毛毯蓋在了他的腿上,然後把保溫杯放在了江故的手邊:“裡面是雪梨水,我剛剛嚐了一杯,不會太甜,還算清爽。”
江故看了看司珩,又看了看那邊靠窗坐著的唐鳴,小聲問道:“你不處理公務嗎?”
司珩笑著在江故旁邊坐下:“又不是臨時出行,該做的事前幾天就已經處理完了,既然來度假,那就好好放鬆,事情是做不完的,錢也是賺不完的。”
那邊的唐鳴頭都不抬地冷哼了一聲:“我沒聾,我聽得到。”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冒出時,整個人頓時放鬆下來,不再因為陌生的環境而戒備著抵抗那不斷沉下來的睡意,甚至為了睡得更舒服些,還整個人躺倒下來。
司珩看他睡穩不動了,這才小心給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因為衣領過大而露出的肩膀。
司珩看了眼躺在自己身上睡得安穩的人:“某一瞬間的擁有,沒有感受過,就永遠不知道那一刻會有多幸福。”
整個閱讀區很安靜,有靠窗的椅子,也有直接坐地上的軟墊,軟墊區域是要脫鞋上來的,也有人專門跑來這邊睡覺,比如不想一個人回房間的唐兆。
江故道:“你之前不是說過你不喜歡看書?”
江故躺倒下來的時候司珩一動不敢動,生怕動一下就將人驚醒了,最後江故整個睡在地毯上,腦袋擱在他的大腿上。
大概是環境影響人吧,看著司珩這一副心有處安放的踏實和不同於父母親人那種親密依賴的關係,突然就有點羨慕了。
唐鳴也沒開口,難得享受這份安靜。
唐鳴低聲道:“求而不得也美好?”
他知道司珩在他旁邊,有他在,就好像甚麼都不用擔心了。
江故抿唇悶笑,司珩直接當沒聽見的,拿起剛剛借閱過來的書看了起來。
江故閉了一會兒眼睛,等那股天旋地轉慢慢散去才敢睜眼,然後朝司珩笑了笑:“沒事,起猛了。”
爬起來的速度太快,江故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司珩抬眼朝他看去,唐鳴頗為感慨:“就是感覺冬天下雪的時候,有個人能這樣陪著一起看雪,似乎也不錯。”
卻沒看到當他微微鬆口氣的瞬間,江故忍不住翹起的嘴角。
唐鳴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飄雪,突然道:“有點想談戀愛了。”
司珩只是輕輕掃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後,又認真看著睡著的人,感覺怎麼看都不夠。
江故點點頭,將背後墊著的靠枕挪動了一下,擺出讓腰部最舒服的姿勢,拿起書開始看了起來。
唐鳴笑了笑,起身走到軟墊上,坐在了他們的對面,將地上的書隨手拿了一本,又看了看枕在司珩大腿上的江故,然後朝司珩挑了挑眉。
這會兒出現了言行不一的行為,司珩腦子迅速轉動道:“因為很少會有能完全放鬆的時候,哪怕在家裡,也幾乎都是圍繞著工作,心靜不下來,自然看不進去書。”
外面的雪漸漸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早上他們出門時還一點雪都沒有,這會兒山間已經隱約可見一層薄白了。
江故睡著了,但又沒完全的睡著,有點迷迷糊糊似醒非醒,掙扎在徹底睡去的邊緣。
一旁的司珩忙把人扶著:“慢點,是不是頭暈了?”
江故有點意外:“猶大之窗?你喜歡這類書?”
司珩輕輕笑了笑:“談吧,如果你也能找到很喜歡的人,這會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唐兆在他們身後睡得四仰八叉就差打小呼嚕了,不遠處還有不少在這裡看書的人,安安靜靜,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江故湊過去看了眼:“你看的甚麼書?”
他知道這裡不是家裡,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也不是在自己的房間,這讓他心裡警惕著,直到手裡的書似乎被誰拿走了,就像每一次他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時,都會有人替他把書拿開,給他蓋上被子。
司珩這才想起來之前他對江故說自己不怎麼喜歡看書,所以書房裡整面牆的書只是裝修房子時買來點綴用的。
司珩小心觀察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剛剛的理由江故信沒信,但觀察了一會兒,見江故很認真在看他手裡的書,這才稍稍放鬆了下來,也開始翻動起自己手裡的書。
還有清清淡淡的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是洗髮露的味道,是沐浴乳在江故面板上殘留下來的味道,只有貼得這般近的時候,他才能從空氣中捕捉到那一絲半點,每當聞到一絲,就感覺自己離江故好像更親近了一分。
迷糊中他想起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司珩在他旁邊。
只是身上多了這一點重量後,他的思緒再也回不到書裡了。
身邊所有的感知突然就被放大開來,髮絲輕擦在他面板上的觸感,耳邊隱約可聞的呼吸聲,輕輕淺淺,屏息著去聽,便能盡數落在耳中。
司珩將封面頁展開給江故看。
唐鳴處理完幾頁檔案合上筆記本伸了個懶腰,一轉頭就看到電子壁爐旁,一個安靜地睡著,另一個則目不轉睛安靜地看著。
司珩:“這種書比較容易看進去,情節會比較抓人。”
環境過於安靜,翻頁的沙沙聲是最好的催眠,等司珩終於靜下心沉浸到書中的劇情裡時,突然肩膀一沉,落下一顆小腦袋。
司珩微微偏頭朝他看了一眼,笑了笑,確定小毛毯在他身上蓋著,這裡的溫度也很暖和,這麼睡著不會著涼,也就隨他睡了。
江故醒來的時候還有一瞬間的茫然,緩了幾秒鐘才徹底回神過來自己現在睡在哪兒,感受著腦袋下枕著的大腿,江故連忙爬了起來。
一旁的江故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的,書都還拿在手裡。
司珩拿起一旁的保溫杯扭開蓋子:“喝兩口緩緩。”
江故乖乖接過喝了幾口,然後伸手在司珩的腿上捏了捏。
長時間保持不動還壓了個腦袋,司珩的腿早就麻了,突然捏這一下,他實在沒忍住,輕嘶了一聲攔住了江故的手。
江故:“麻了?你怎麼不叫醒我啊,我給你捏一下血液回流得快一點,你忍忍啊。” 司珩能怎麼辦,也只能忍了,腿上針刺一樣的酥|麻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江故在捏他的腿,還是大腿,真的是甜蜜的折磨。
坐在他們對面的唐鳴看著他們互動滿臉都是看破不說破的笑,然後站起身,一腳把自家睡得跟個豬一樣的傢伙踹醒。
唐兆一臉懵逼地被他踹得坐起來:“怎麼了?”
唐鳴:“五點了,再睡下去天都要黑了。”
唐兆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才五點,又不上班又不上學的,就不能讓我睡到自然醒嗎?”
唐兆:“你不餓我還餓了呢,吃飯了,吃完飯早點消消食,我約了九點的溫泉池。”
借來的書還沒看完,但因為他們是在這邊開了房的,所以有借閱額度,可以每人帶兩本離開,只要退房之前還回來就行。
江故選了兩本想看但之前沒有買的,其餘的司珩都拿去還了。
用過了晚餐,唐鳴回房間拿條睡袍浴巾的時間,再下來時就沒見到唐兆人了,看著坐在吧檯前的司珩,四下環顧了一圈:“人呢?”
司珩朝著掛了半截門簾的小房間示意了一下:“裡面在玩狼人殺,他們差人,過來邀請,你弟就拉著江故進去了。”
唐鳴呵了一聲:“這社牛屬性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說完看了眼剛剛拎下來的袋子,又看了看司珩,挑著眉道:“待會兒要泡溫泉了。”
司珩眼神半點波瀾都沒有的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江故住院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幫他擦過澡。”
這等大風大浪又不是沒見過,他一點都不虛!
唐鳴笑著點頭:“行,你要是當眾變態了,可別說認識我。”
司珩冷哼一聲,端起酒杯想要喝,但又不敢多喝,怕喝多了待會兒溫泉一泡,酒精上腦,那就徹底失控了。
格外英俊出眾的兩人坐在吧檯這兒喝著酒聊著天,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有些性格熱情一些的直接過來詢問能不能加微信,一會兒的時間已經過來了兩三撥人,可惜全都無功而返。
司珩看著面色淡定冷靜,實際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手機,隨著時間一點點走過,越來越接近九點,他的心跳也越來越不受控。
要跟江故一起泡溫泉,這誰擋得住啊。
另一邊毫無心理障礙的兩人玩完了狼人殺,一個幽默風趣玩得溜,一個清清冷冷但神顏,提出要離開時,邀請他們的那群年輕人很是捨不得,紛紛求聯絡方式想約著下次再玩。
可惜江故微笑婉拒,唐兆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
兩人往吧檯那兒走的時候,江故道:“你剛剛跟那個短髮的女生不是聊的很愉快嗎,人家也長得可愛,不考慮發展一下?”
唐兆搖了搖頭:“發展不起來。”
江故:“為甚麼?”
唐兆一臉痛惜:“她不吃雞爪,說雞爪踩地上那麼髒,不知道別人是怎麼啃得下嘴的。”
大學四年唐兆在寢室裡啃的最多的就是雞爪雞翅尖,雞爪天命的人,的確沒辦法跟不愛雞爪的人發展。
看著他們走過來,唐鳴笑眯眯道:“玩完了?贏了輸了?”
唐兆得意挺胸:“我玩狼人殺就沒輸過!”
看著他們已經把浴袍都拿好了,江故道:“要去泡溫泉了嗎?”
司珩嗯了一聲:“走吧,差不多到時間了。”
他們提前預訂了溫泉池,私人的小池,這個時間段只接待他們,這樣就不用跟別人混湯。
溫泉池在半室外,一半池子在室內,一半池子延伸了出去,加上今天的雪從開始下一直到現在都沒停過,大雪飄飛,氤氳的溫泉,這要不是以前一週預訂,臨時來根本泡不到。
唐兆速度是最快的,脫了衣服穿著四角褲就跳下了池子,然後朝著江故道:“快下來,好爽啊,超暖的!”
江故沒他那麼好的身體,怕直接脫了衣服下去會感冒,於是拿著浴袍進了小單間換上,等他出來的時候,唐鳴和司珩也已經下到池子裡了。
明明對方短褲的樣子都已經看過一整個夏天了,但當他穿著白色浴袍只露出一截小腿走來時,還是一步步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司珩微微掐了掐有些發緊的掌心,整個人蒸騰的不知道是泉水太熱,還是他自己太熱。
江故走到溫泉池邊,撩起浴袍衣襬,試探著伸腿踩進去感受一下溫度。
那晃眼的白,被衣袍若隱若現遮蓋的大腿根,令司珩立刻狼狽地移開目光,恨不能去大雪裡冷靜一會兒,唐鳴靠在一旁看著他笑,雖然他不理解一個人究竟能對另一個人產生多大的吸引力,但看著向來情緒穩定自控力超神的司珩如此定力為零的反應,還是挺樂呵的。
甚至拿起手機拍了個照,發在了存在感並不強,但一直存在的三人小群裡。
還配了文字:“有生之年啊。”
很快大洋彼岸的另一人在群裡回話:“這純情的模樣活久見啊,還沒把人拿下呢?”
唐鳴:“你問問他,他敢拿嗎。”
宋書:“老司不行啊老司,追人方式千千萬,你偏偏選了最慫的那種。”
那邊在嘮嗑,司珩在努力平復身體的躁動,還不忘叮囑道:“泡一會兒感受一下,要是覺得胸悶呼吸不暢一定要說。”
露天的冷氣和溫泉的熱氣衝撞結合,令整個池子瀰漫著濃濃白霧,哪怕是不大的池子,若人在另一邊,隔著這霧氣都只能看清對方的輪廓。
唐鳴安安靜靜在一旁玩手機,唐兆把溫泉當泳池正歡快地游來游去,而司珩站在江故的身邊不敢離得太遠。
雖然霧氣朦朧,但江故還是看清了司珩的神色,帶著不敢直視他的羞意,又忍不住想要將目光凝視在他身上的渴望。
江故笑了笑,伸手解開睡袍的腰帶,將衣服脫下後,朝著司珩伸出手:“扶我一下。”
司珩連忙抬手去接,而江故直接踩著池子裡的臺階往水裡一跳。
溫熱的泉水四濺開,盪漾出大片的水花。
撲騰暈開的霧氣中,司珩緊緊摟抱住撲到他懷裡的人。
細瘦的腰被圈在他的臂彎裡,瘦白的後背更是貼在他的掌下,一片溼漉中,懷裡的人臉上還沾染著濺起的水花,正眉眼彎彎看著他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