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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二百三十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二百三十章

溫格爾不會再和任何人談起監獄的生活,他現在不喜歡,將來也不會喜歡。

但監控室的人們需要撬開他的嘴巴。

“我希望你們清楚的認識到,雄蟲積分不僅僅帶有政(治)屬性,他還是在市面上流通的貨幣。”穿西裝的雌蟲強調道:“1877萬積分給如此年輕的雄蟲,造成任何後果誰來負責?誰來保證這筆積分來源的正當性?”

蝶族長老會的人冷嘲熱諷,“這就是你惡意揣測一位受害者的原因嗎?”

實際上,他們都清楚這中間有貓膩。

誰先服軟,誰就輸了。

太陽高高掛在天上,溫格爾坐在灰色小房子外喝了口熱茶。他眼角是紅色的,唇角是白色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他的頭髮上,溫格爾很容易想起自己醒過來第一天去洗手間時,照鏡子的那一刻。

就是從那一天起,他才感覺到自己真的變了。

他的頭髮長到了肩胛骨和腰之間的位置,全白了。

“溫格爾閣下。”軍雌走過來,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對他說道:“為了保證您的安全,下面兩位,我將陪您一起進去。如果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請您及時告知我。”

軍雌說道:“吃得怎麼樣?”

“溫格爾閣下,我沒想到他能活下來。”卓舊說道:“我承認我犯下的所有罪行,我承認是我把他從高空丟下來,我也承認是我帶領所有人對他施展了暴行。”

溫格爾看著他一點一點吃完沙拉,一片葉子都沒有留下來,只覺得自己的背痠疼又僵硬,斷裂的翅膀再次隱隱作疼。

監控後的人已經不再把期望放在溫格爾身上,他們認為如果雄蟲依舊使用哭泣的招式,找到這件事情裡真正的漏洞無疑是天方夜譚。

這次,他們沒有提前告知溫格爾,他要去見誰。溫格爾照舊穿過黑漆漆的走廊。他感覺聽見很輕的咀嚼聲音,斯文又剋制,光是響動就讓人猜測聲音的製造者並不會粗魯,每一口都咬了十二下才嚥下去

“休息?你還想要休息?”軍雄說道:“溫格爾閣下,已經把你強(暴)他的事情交代了。”

軍雌和軍雄警惕地交換一個眼神。軍雄臉色兇悍,聲音兇悍起來,他從溫格爾身後走出來,一腳踹在鐵柵欄上把整個□□裝置吵得尖叫。

他們要主動出擊,找到整個越獄團隊中的聰明人,向他們虛擬一個無法抗拒的誘惑。

溫格爾心想道,忽然不太願意繼續走。而他的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軍雄,用手抵住他的背,小心翼翼卻不容反抗地推著他走。

他說完這句話,透過兩根鐵欄杆看見溫格爾的眼淚掉下來,慢慢地,持續地劃出了另外一道監獄。

“是的。”

卓舊挺直腰桿,露出笑容,“你是在問哪一件事情呢?”他看了一眼雄蟲,“是我越獄這件事情,還是我欺負溫格爾閣下這件事情。”

“你在牆上寫甚麼?”

“你對他產生了別樣的情感,對嗎?”

裡面有卓舊的草稿紙、軍雌拍攝的照片。照片裡是寫滿了演算法和詭異圖案的牆壁。溫格爾甚至看見了自己和嘉虹一起畫的那面牆。他們在那面牆上畫了藍藍的天、大大的太陽、手牽手的一家人和高高的風箏。

“一些速寫,我已經忘記了。”卓舊揮揮手,把這些垃圾吹到地上,“你們最好找到一些關鍵性的東西。”

溫格爾幾欲逃走。可他背後的軍雄不容拒絕地壓著他的肩膀。

“一種賭(博)。”

漸漸地,溫格爾呼吸的間隙收緊。

卓舊穿著厚厚的拘束服,雙手有限的活動著。負責看管的軍雌給他一把硬紙叉子,卓舊就用這個破玩意一口一口吃著蔬菜沙拉。

“這些紙片上畫了甚麼?”

溫格爾臉色一變,他遏制住自己想要抓住東西的本能。那雙美麗的雙瞳死死地看著卓舊,隨後和對待前兩位一樣慢慢地溢位了淚水。

卓舊在那裡。

卓舊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年輕人。你在侮辱我嗎?”

軍雄開啟了拘束環,溫格爾看見劇烈的電流從卓舊的身上竄起。他們互相望著,像是海平面上寂靜的孤島。電流聲、呵斥聲和卓舊的笑聲交織成一片。

如出一轍的視窗、鐵欄杆和鐵絲網。

“這是你的筆跡沒有錯吧。”

軍雄努力把開關往上調整,發現自己怎麼都按不上去,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把電擊開啟到最大。

“還可以。”卓舊敲敲桌子,說道:“希望你長話短說,我要休息了。”

“卓舊……”軍雌剛剛張口,卓舊看了他一眼,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監控攝像頭悄悄扭轉頭,對準了他和溫格爾的臉頰。

他不住地微笑,低語之中讓人倍感親切。

“你為甚麼要畫這些東西?”軍雄詢問道:“你多久之前就開始策劃這件事情了?”

軍雄不住得冷嘲熱諷,他們把之前的檔案袋開啟給卓舊看。

上面沒有一點糖分,沒有任何醬汁,更不可能存在任何肉類。每一個沙拉都像是歸類好一般,裝在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格子裡。

“紙條遊戲是甚麼?”

“我知道你們想問甚麼。”卓舊說道:“這或許關係到你們的職務,更深的一些東西——有人想問問我怎麼出來,又怎麼被抓住。”

“他們認為我是失敗者。”卓舊重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他側首做思考的狀態,“過去、現在、將來。呵,真的很有趣。”電流聲中,卓舊的聲調居然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變調。

“數學。”

卓舊說道:“他們說,有人要來看我。”他放下叉子,把盤子和叉子收拾地整整齊齊,疊在邊上,“我想只能是您了,閣下。”

那些紙片輕而易舉地掉在溫格爾腳邊。溫格爾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卓舊給監獄所有人畫的全家福。那些小小的半個巴掌大的紙片,卓舊曾經無數次拿到他面前,對他說,三個孩子要怎麼站,而四個雌蟲誰在前面,誰在後面。

溫格爾記得自己總是不說話,而其餘三個雌蟲吵吵鬧鬧,連同孩子們也好奇起這份獨一無二的全家福佈局。

“卓舊,你看著辦吧。”溫格爾總是說,“等你畫好了,我再看看吧。”

可溫格爾到現在才知道。

卓舊的草稿,永遠都是草稿。只有模糊的輪廓,依稀可以辨別出束巨在哪,阿萊席德亞站在後面,沙曼雲在一側,卓舊抱著孩子。

“你一直在敲手指,這是甚麼意思?”

卓舊說道:“你可以當做是個密碼。”

“密碼?”軍雌激動起來。

“沒有意義的東西。”卓舊一直在笑,他像是遛狗一樣逗弄這些審問者,“需要我在桌子上給你彈奏一首曲子嗎?”

但軍雄又吼起來,說你是個囚犯,老實一點。他們已經掌握了他最後的底牌,再也不會有人來拯救卓舊了。溫格爾才發現靠牆的一邊還站著一個軍雄,他們互相相望著。

卓舊說道:“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他坐在椅子上,掌握了整個對話的主動權,反而像是真正的審問者。

緊接著,靠牆站的那位軍雄把溫格爾從裡面帶出來。

驟然,外面的光線刺得溫格爾流眼淚。灰房子裡發生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軍雄摘下帽子透透氣,給溫格爾一張紙巾,“聽說,你和他住了三年?”

溫格爾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謝過對方的紙巾,將眼淚吸乾。

“真厲害。”軍雄掏出一根菸,說道:“我不能離開太久……但不得不說,你能活著,真厲害。”

溫格爾站著不動,帶著一種為難的、不自然的微笑。

他的記憶裡閃過一件事。那是他們在玩紙條遊戲,溫格爾輸了好幾個晚上,委屈地掉眼淚。卓舊笑著過來抽他的紙條,被溫格爾生氣地推搡了兩下。四個雌蟲把溫格爾弄得傷心不已。

“你們那麼厲害,還聯合起來欺負我。”

“閣下。那是他們欺負你。”卓舊努力把躲在被子裡的溫格爾撈出來,“天地良心,我可以沒有這麼做。”

溫格爾才不管,他說道:“走開,你都沒有幫我。”

卓舊哄了半天,都沒有把雄蟲哄開心,無奈地將臉貼在被子上,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床板。“聽到了嗎?”

“甚麼?”

卓舊又敲了幾下,笑道:“聽到了嗎?”

“你敲這個幹甚麼。”

“以後,他們再詐你,我就這麼做。”卓舊指尖敲敲床板,敲敲自己的大腿,“好不好?別哭啦。”

“真的嗎?”

“真的。”

溫格爾輸怕了。

那些他從來不接受喜歡的事情,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接受。在現在,這件事情都只是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一邊隨另外一位軍雌走向最後一件灰屋子。    不該有任何的誇張描述,可他最讓自己難受的,依舊是自己有一些懷念監獄裡的事情。

例如,束巨一身溫熱的奶香,卓舊點名非要吃的草莓,沙曼雲身上的繩結,阿萊席德亞嘴角的汙漬。溫格爾想象著他們把自己退下來的那一刻,身體被風撕開的時刻,才能從中脫離出。

這樣子,他才能提醒自己真正的死了一回。

“到了。”軍雌給溫格爾開門,兩人一起進去。

桌子上放著紅酒。阿萊席德亞無疑是四個人中最會享受的,他根本不像是個囚徒。□□著上背,對溫格爾笑笑,接著把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瞧瞧,有朝一日,我還能見著賣了我的人。”阿萊席德亞搖晃著空蕩的酒杯,自嘲道:“小蝴蝶,好久不見啊。”

自由的時光只持續了幾個月。然後,阿萊席德亞又恢復到了囚徒的身份。他等待著每日的食物或軍雌的來訪。其餘的時間,他都在蓄力準備最後一擊。

因為,他堅信溫格爾會來。

*

“如果我有訊息舉報,我會被假釋嗎?”

“那的看你舉報的內容。”軍雌說道:“我們需要確定資訊的準確性。”

“那就是不能假釋。”阿萊席德亞眯起眼睛。

軍雌否認道:“不不不,這不是我能判定的事情。我是軍部所屬的,你的事情是法……”他的話頭忽然剎住,在意識到自己被阿萊席德亞下套之後,軍雌面容變得嚴峻。

阿萊席德亞也不在意。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某方面,他和卓舊是一樣危險的人。他們危險性並不在於荒野之中,而是他們的社會性讓他們具有常人無法比擬的殺傷力。

“我常常想,在死之前喝上一杯酒,再睡一次雄蟲也沒有甚麼遺憾了。”阿萊席德亞說道:“可我現在多了一個小小的心願,死之前讓我知道我的背上寫了甚麼吧。”

軍雌看向溫格爾。溫格爾則說道:“遺書。”

“我想知道內容。小蝴蝶,監獄太無聊了。我除了抬頭看看天花板還能做甚麼?久而久之,當然會想起背後還有一篇文章。這可是無聊的消遣。”

軍雌對遺書不好奇,因為他們已經拍照和出版社的翻譯人才對照過了。

那確實是遺書。

不過一般地說,很少會有人把遺書寫到雌蟲的背上罷了。

“再說。”軍雌說道:“阿萊席德亞,你還記得自己是在哪裡降落的嗎?”

阿萊席德亞張張口,他看著軍雌,選擇躺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鐵鏈限制了距離,吱吱呀呀叫,阿萊席德亞不得不把腿放下來。他裝作回憶的樣子說道,“你去過了卓舊那邊。”

這話是對溫格爾說的。

阿萊席德亞繼續說道:“小蝴蝶。他一向對你很好。玩紙條的時候也是,我總看見他讓著你。實際上,他早就想要睡你了。他有沒有對你說甚麼?”

溫格爾搖搖頭。他終於鼓起勇氣,嗓子還帶著哭腔,“你甚麼意思?”

“沒有意思。”阿萊席德亞消磨時光一樣,反過來解釋道:“我想知道,這話總有人願意愛聽的。如果卓舊說了,我得換一套說辭。”

“甚麼話?”

“愛你?或者恨你?”阿萊席德亞說道:“一定有人猜測,我們對雄蟲的態度。他們覺得你是因為外貌活下來,或者因為外界的價值活下來……對挺對的。我一直覺得你就只值得這些。”

溫格爾想到他們四個,不僅和自己過去所認識的所有雌蟲做了一個對比。他想來想去,最後一切都變成了戴遺蘇亞山監獄裡那一束明晃晃的陽光。

“說起降落的地點。”阿萊席德亞頓了頓,“就是我寫給你的那些。我認栽,是我被美色迷惑,我太輕視雄蟲了。”

監控室,穿西裝的雌蟲站起來憤怒地踹凳子。

他指著監控螢幕上的阿萊席德亞發洩自己所有的不滿,“他在說謊,他們實際上降落的座標和溫格爾提供的座標,想差了足足兩個星系。他們就是共犯,我們已經掌握了最充足的證據,這就是!這就是!”

“那你得讓四個人中的一個承認。”蝶族長老會的人攤開手,“這算甚麼證據。或許,搜查隊剛好路過時撞上了。這也是天大的功勞,怎麼就不可以算是溫格爾的?”

穿西裝的雌蟲差點把報告書砸在蝶族長老會的臉上,“幾個月的時差,幾個月的時差?你是覺得所有人是傻子嗎?”隨後,他拽起有線電話,撥通了監控裡的座機,“讓他招,有我們擔保。”

束巨一問三不知,沙曼雲就是個瘋子。

卓舊完全是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

想要阻止溫格爾拿走1877萬積分,唯有利用阿萊席德亞。

“我要想想。”阿萊席德亞沉思片刻後,說道:“再來一瓶酒。”

軍雌叫同伴送來了好煙,遞給了阿萊席德亞,看著這隻雌蟲把酒放在唇邊,慢慢品嚐。他們問道:“想到甚麼了嗎?”

阿萊席德亞驚訝地說道:“我已經想完了:再要一瓶酒。”

他不是傻子。

卓舊也不是。他們降落沒多久,就被人抄底。來這裡之前,他們被關在更加狹窄的屋子裡,身上佩戴了拘束環。口袋裡所有的東西,不論和溫格爾有沒有關係,都被收繳乾淨。阿萊席德亞被拽過去用鐵絲球刷背,一天他去了八次澡堂,壓在沐浴頭上瘋狂地衝刷。

可又確實沒有人逼迫他們。

“上面可以給你自由。”軍雌掛掉電話,說道:“只要你願意說出幕後的真兇。”

“小蝴蝶會進去嗎?”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阿萊席德亞咂嘴,“那我不說了。”

他看著面前軍雌暴怒的樣子,忽然哈哈大笑。他用力地捶打桌子,把桌面敲出碎片,“小蝴蝶、小蝴蝶,這也是懲罰的一部分嗎?”

這個時候,他已經說不出一個溫柔的詞彙了。

阿萊席德亞把臉貼在鐵鏈上,他一字一句說道:“我看上去像個傻子嗎?我這輩子都出不去……賣不賣你都一樣,我這輩子都出不去。卓舊那個瘋子也是,他也是。”

雌蟲的聲音像是詛咒,在屋子裡縈繞,“既然如此,你要好好活著。我要你永遠記住我們,你永遠也忘不了我們——我、卓舊、沙曼雲還有那個笨蛋——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是踩著我們的骨頭上去的!你這輩子忘了誰,忘了那個甲竣,你都不能忘我們!你不能!”

全部的問題,似乎都是在消磨時光。

溫格爾和軍雌走出灰色屋子時,他頭頂著刺眼的陽光。每一片雲,每一根草,草葉上蒸發乾的水跡都被照的有跡可循。遠處蔚藍而寧靜的天空和碧綠色的草地樹林相互交織。

“溫格爾閣下。”軍雌說道:“有人來接您了。”

他們向前走。

磅——

似乎是槍聲從灰色的平房中傳出,飛鳥從樹林中密密麻麻地躍出來,穿越了大半個天空。

溫格爾脊背僵硬,他腳步緩慢了一些。

可隨後,他聽見軍雌的聲音問道:“怎麼了?溫格爾閣下。”

監控攝像頭再次對準了他。

“我的腳有點疼。”溫格爾說道:“抱歉。我想走慢點。”

話音剛落。

磅——

“我問了送溫格爾閣下來的熊指導。”穿軍裝的雌蟲提起了這個話題,很莫名其妙,“我問他有沒有還記不記三年前的情況。”

磅——

“熊指導告訴我。溫格爾閣下選擇了四個雌蟲後,問了一件事情。”

“他問每一個雌蟲名字後的數字是甚麼?”

“熊指導說。”軍雌笑道:“那是把雌蟲贖出來所需要的積分數。”

束巨,300萬。

卓舊萬。

沙曼雲,780萬。

阿萊席德亞萬。

磅——

監控室所有的螢幕都放著雄蟲那張美麗脆弱的面容。他們無限地放大溫格爾臉上每一個動作,手指的蜷縮、眼瞼的顫動、身形的搖晃、短促的呼吸——任何一個缺陷都可以。

只要抓住一個小小的缺陷,他們總有理由將其無限放大,最終攻破這個雄蟲的心理防線。

可溫格爾走得很穩。

他的手指放鬆,眼瞼因為太陽光的照射微微眯起,身形雖然慢卻穩定的前行,呼吸也足夠的平穩,好像那四聲槍聲對他毫無影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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