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溫格爾閣下,再和這四位雌蟲見面之前。我們需要您發誓,您在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絕對真實。”負責執法的雌蟲給手(槍)上膛,這群拿到了開槍許可的雌蟲主要使用傳統的機械槍。
因為機械槍不會被外界任何因素干擾。
“我保證。”溫格爾對著法令宣誓,“在此時此地,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絕對真實。”
“絕無欺騙?”
“是的。”溫格爾緊張地握緊了手,他拒絕了軍雌遞給自己的柺杖,困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挺直了腰桿。
高空墜落還是給雄蟲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他的脊椎斷了兩次,蝶族雄蟲最美麗的翅膀也被磁暴撕成無數碎片。衝擊撞碎的肋骨有兩根刺破了溫格爾的肺,而他的內臟也發生了嚴重的位移。
可他活下來了。
“閣下。”軍雌提醒道:“您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溫格爾說道:“讓我進去吧。”
束巨的面前放著滿滿一層的烤肉。每一塊肉上都流動著油光,食物的香氣充斥著整個屋子。雌蟲毫不顧忌地抓著一塊肉,大快朵頤。他的牙齒撕咬開肉和筋,油脂的味道讓溫格爾反胃,他生理地發生乾嘔的聲音。
所有問題都在此刻解決。
他仰望著面前這座小小的灰色平房,有點難以想象這個空間裡關押著四位故人。
束巨絲毫不畏懼,他對溫格爾說道:“你是不是想我了。對啦,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小長戟已經可以自己組裝玩具了……”
“你怎麼來了?”束巨笑嘻嘻地問道:“我就知道你會出來的。”他手腕上也繫著鏈子,一動便發出嘩啦啦的噪音。
軍雌將一把又一把的鎖開啟。他將溫格爾領到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裡,玻璃隔板後先是一層鐵柵欄,再後面是一層細密的鐵絲網。燈在頂上,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是冰箱冷凍層。溫格爾看見那束光照亮了椅子上坐著的人。
束巨從一堆肉山中抬起頭。他站起來,腳上的鐵鏈嘩啦啦作響。溫格爾看見他穿著一件深色衣服,硬領子,亂七八糟地系這一條古怪的領帶,像是一個學大人穿衣服的孩子。
卓舊。
“怎麼回事?”他們議論起來,“怎麼還有一個孩子?”
如果他是被迫的話,溫格爾是不是被迫著幫助了雌蟲們?他這般長相姣好的雄蟲有沒有可能反過來利用雌蟲對生命延續的渴望,連同囚犯欺詐積分?而溫格爾的此舉是否是蝶族長老會中的部分派別,為了填補夜明珠閃蝶家族空缺而做出的極端行為?
“雄蟲如果不願意的話,誰能勉強他們孵蛋呢?整個蟲族,因為懷疑雄主不孵蛋導致幼崽死亡而進行的官司,數都數不清。而監獄裡,沒有任何人可以判斷溫格爾有沒有真正孵蛋——他為甚麼要把孩子孵出來?”
“先生?”
那幫預審推事們不相信,他們甚至找到了溫格爾的精神觸角基數報告,認為溫格爾不想要孩子的話,完全可以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扼殺蟲蛋。
他們已經把溫格爾身邊三個孩子做了基因篩選,除了雌君甲竣的婚生子嘉虹,另外兩個孩子的親生雌父,一個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沙曼雲,還有一個則是臭名昭著的叛徒阿萊席德亞。在此之前,溫格爾對他們說,自己是被強(迫)的,他並不是自願和這些雌蟲們生下孩子,也不是自願孵蛋的。
監控室裡。
沙曼雲。
軍雌紛紛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束巨。
坐滿了人,不論是穿著西裝的、軍裝的還是蝶族傳統服飾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螢幕上兩個人中間。
而他自己坐在黑暗中。
束巨。
阿萊席德亞。
溫格爾的表情忽然變得奇怪。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恐懼,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他無措地大口呼吸,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堪一般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和眼。
“他是不是在傳遞甚麼資訊?”穿西裝的不依不饒。
而蝶族長老會的人看不下去了。他們站起來指責道:“你們還看不出來嗎?要一個雄蟲面對曾經□□過自己的雌蟲……這就是在犯罪。該死的,馬上停止這種行為,我們有權針對此舉將你們告上法庭。”
“可這將成為起訴的一條重要依據。”
“閉嘴吧。”蝶族長老會的雌蟲臉氣得通紅,他們大聲地指責政府和軍部的人,整個事情是那兩方出現了紕漏,“你們想想,溫格爾閣下,一個剛剛成年沒多久的雄蟲。在莎莉文號慘案之前,他還是一個孩子。你們要一個孩子在短短的三年內遭受數不勝數的暴力和(侵)犯,而後被迫養育三個他不願意看見的孩子……他怎麼說的出話來,他怎麼能面對這些囚犯。”
對於穿西裝的雌蟲來說,這是兩件事情。 他們不否認溫格爾曾經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可他們更要保證溫格爾即將獲得的1877萬積分是他應得的。
遭受監獄裡囚犯的折辱和獲得積分,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件事情。
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掌握在溫格爾手中。
束巨慢慢地聽下話來。他看著溫格爾流淚的表情,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態。對於雄蟲,他不喜歡看見對方哭,更糟糕的是這一刻束巨不知道為甚麼溫格爾要這麼哭。
他努力想要靠近溫格爾,可是鐵鏈束縛著雙手雙腳,到最後,束巨甚至把那堆食物掃在地上,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喊道:“先生——先生——溫格爾,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他心疼。
可嘴又笨得厲害。
幾個軍雌過來,把束巨即將觸碰到鐵欄杆的手捉回來。他們開啟了電擊,讓束巨因為痛苦抽搐起來,隨後把雌蟲重新恢復在座位上,把地上的肉隨意撿起來丟在桌子上。
溫格爾站起來,那一刻他踉蹌了。
他的體能註定他走不快,而束巨也終於明白這次離開要意味著甚麼。他大喊著,“先生——先生——讓長戟讀書——讓他讀書。”
溫格爾沒有回頭。
他的眼淚穿透指縫,一點一點被地上的綠草吃掉。
監控室裡的人們又因此吵起來了。蝶族長老會的人竭力把溫格爾描繪成一個生性緘默孤僻的人。穿西裝的雌蟲和他們最初還能保持應有的體面,到後面聲音一垛一垛地壓在對方身上,整個監控室像最廉價的菜市場一樣吵鬧。
“軍部怎麼說?”
“好啊,讓我們聽聽軍部怎麼說?”
軍部的主事人是個雌蟲。他穿著藍咖色軍裝,笑了笑,“我沒甚麼可說的,我不說話。”
後面看守的雌蟲上前嘀咕幾句,軍雌擺擺手,“沒事,這無關緊要。我一點都不希望外人再看見那傢伙。”隨後,他對另外兩幫人解釋道:“卓舊拒絕了見面。先看看殺人魔吧。”
溫格爾對他們說,沙曼雲曾經差點殺死他。軍雌看過當時的錄影,他不認為這隻雄蟲在說謊。
“其實,這件事情沒有甚麼好懷疑的。一位被強(暴)的雄蟲,憤怒之下舉報了兇手。這有甚麼難以理解的嗎?”蝶族長老會的人把溫格爾的複述再講了一遍,無論是從來到監獄,囚犯們出逃,還是被四個囚犯□□,到最後因為載重超標被丟下航空器。
他每說一句,穿西裝的人都翻來覆去地說,“好,好。”
總有人相信,雄蟲會露出自己蹩腳的偽裝。
“總得解釋方錐是怎麼出現的吧。總得解釋一下阿萊席德亞背後那些阿萊西獸語吧。總得有人解釋一下為甚麼監獄裡會出現疑似全家福的畫像吧。何況雄蟲有太多次可以對外求助的機會,他為甚麼不求助?為甚麼?”
溫格爾已經厭煩了為這些事情翻來覆去地說話。
他太累了。
沙曼雲卻在吃甜品。他和束巨那種狂躁的吃相完全不同,在食物的選擇上,沙曼雲挑選了小巧卻高甜度的各類小甜點,不需要太花哨,足夠甜即可。溫格爾頂著一張哭過的憔悴面容坐在沙曼雲的對面。
同樣的燈,同樣的鐵柵欄和同樣的鐵絲網。
溫格爾覺得被囚禁的人應該是自己。
“溫。”沙曼雲說道:“他們問我是不是愛你。”
溫格爾被這個問題刺痛了一下,他看著沙曼雲。這位漂亮的魔花螳螂種雌蟲吻過自己手指上細微的糖粉,他說道:“我不知道。”沙曼雲像是一臺有序運作的打字機,不過和正常的打字機不一樣,他所敲打出來的每一個鉛字都是顛倒的、錯誤的、也是相反的。
“我想了想,和他們說,我更想殺掉你。”沙曼雲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他兩眼發光,“沒有錯——我會殺了你,不管有多久,我還是要殺了你。”
表面上看不出甚麼邏輯性,要不是這傢伙真的殺過人,沒有人會把他的話當真。
溫格爾站起來,這次他根本沒有站穩,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而沙曼雲也因此更加狂躁起來,他比束巨更加優秀的身體素質,促使他衝破了鐵鏈的拘束,整個人狠狠地砸在鐵柵欄和鐵網上,雙手將其抓著咯吱咯吱響。
“我要殺了你……我絕對要殺了你……溫,我的溫。”沙曼雲撕心裂肺地喊起來,“你說過的,你說過的——”
你是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