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承認,自己聽得見。
或者。
欺騙束巨。
溫格爾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對於一個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雄蟲而言,刻意本身就是一種暴露。束巨按捺住雄蟲的肩膀,將他翻過來,跨坐在溫格爾的身上。一年的時間,讓他的頭髮長出些,陰影剛好蓋住眼瞼,“溫格爾。”
他沒有喊雄蟲為先生。
溫格爾一時間也不清楚束巨到底在想甚麼。在他的心裡,這個大個頭心思野、目的性強,壞卻總感覺沒有壞到骨子裡。
直到,束巨捏了一下溫格爾腰上的軟肉,雄蟲控制不住地大叫起來,睜開眼就打他的胸口,“你幹甚麼啊,你!”束巨一把抱住他,重新滾回到被子裡,他忽然哈哈大笑,“算了,逗你玩的,逗你玩的。”
溫格爾生氣了,被束巨這麼一攪合之前擔憂的情緒蕩然無存。
也對,他是束巨。
“別生氣別生氣。”束巨安慰著他,說道:“哎這不是,可特麼想你嘛。”
阿萊席德亞笑得不能自己,不過這天之後他就在監獄裡消聲匿跡了。束巨懶得去找他,溫格爾倒是想出去,卓舊和沙曼雲又絕對不會放他離開房間。
對付這種話,溫格爾永遠就一句,“你和小孩子較勁幹甚麼?”
四個雌蟲中誰都可以先發現自己聽得見,但唯獨不可能是束巨。因為他太粗心,太大意了。溫格爾聯想到這個笨傢伙三四次把蟲蛋搞丟的經歷,額頭上都落下幾滴冷汗,“你幹甚麼。”
阿萊席德亞又去哪裡了?
束巨第二天就把沙曼雲的烤箱敲敲打打,連夜把蟲蛋塞進去,送回到小廚房。他義正言辭,滿嘴胡說八道:“高呸,保溫保溼孵蛋器……艹,老子讓你和你雄父打小報告,待著吧,你。”
他們像是一個隱秘又沉默的組織。
束巨也順勢把自己塞到被子裡,從後環抱住雄蟲的腰,貼著他的脊背,兩個人相擁而眠。
可早上起來的時候,溫格爾的通訊器又不見了。
東西丟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真是氣也氣不過來。束巨大喊大叫說東西又沒有了,阿萊席德亞無疑又成了首個被懷疑的物件。卓舊依然負責和稀泥,在混亂之中,監獄斷了一次電,停了兩次水。
溫格爾再怎麼不重視這個孩子,都看不下去了,“束巨,你就不能對幼崽好一點嗎?”
“是他先和我逼逼賴賴的。艹,我特麼的是他爺,大爺!”
似乎那句話,從來都沒有出現。
好在束巨嘴巴上表示自己不會為卓舊再服務,只要他們還決定和寄生體有甚麼不正當關係——總之,溫格爾發現束巨再也沒有消失很長一段時間,他每天有一半的時間都在自己身邊,不是在和嘉虹一起用零件拼湊機器,就是和蟲蛋互相毆打加言語攻擊。
蝶族的幼崽聚會上不會出現聖歌女神裙綃蝶的幼崽。
原因很簡單:束巨把他的烤箱弄壞了。
溫格爾思索著,他想到了通訊器、想到了自己在他背後寫的字,想到了很小的時候,在蝶族幼崽聚會的時候,小雌蟲和小雄蟲一起玩。大家都在說,“阿萊席德亞是個叛徒”“他是大壞蛋。”
這一回不等溫格爾把束巨臭罵一頓,沙曼雲就麻利地拿出自己的刀追著束巨,砍得這傢伙滿場子亂竄。
他沒有說自己聽得見,聽不見,就像是純粹因為束巨那一捏驚醒來,睡眼朦朧。
每次都是以小蟲蛋嗚嗚嗚無能狂怒為終局,吧唧吧唧滾到雄蟲腳底下求抱抱求安慰,在精神觸角里支支吾吾打小報告。
溫格爾捲起被子,不想理會。
永遠不出現在光裡。
*
阿萊席德亞生了。
生育的過程沒有他想象的困難,但也稍微吃了一點苦頭。為了防止意外,他提前準備了很多長條鐵塊放在4號囚室裡。生產那天,提前佈置了陷阱和物理阻礙,防止任何人闖入到囚室中。
屋子裡有一部分從束巨拿來搶來的被褥。阿萊席德亞嫌棄上面的味道和汙漬,悄悄地去洗衣房裡洗幹晾曬三四次,上面雖然沒有陽光的味道,但也有一股非常淡的消毒水香氣。
阿萊席德亞提前一週就準備好了一小桶乾淨的密封水,一塊柔軟不扎手的軟布。他找不到蛋殼油的替代品,考慮到冬天的寒冷,阿萊席德亞從沙曼雲的藥箱裡拿走了一部分幼崽專用的藥物。
從軀體角度而言,溫格爾是他的第一個雄蟲。
眼下的這個孩子,是他的第一個幼崽。
蛋殼微微有些發黃,隱秘的蟲紋快要和蛋殼融為一體,只有在光線折射的環境下才可以看到每一道蟲紋邊緣有華麗低調的亞麻色細紋。
阿萊席德亞清楚著是一個蝶族的雌蟲蛋。
再進一步確認到底是夜明珠閃蝶種,還是其他蝴蝶種,那就屬於賭蛋的成分了。這也是賭蛋中最關鍵的一環,大類容易確認,細小的分支如果錯了,也依舊無法繼承家產。
阿萊席德亞看著蟲蛋蛋殼凝固變硬,隨後用軟布沾著密封水,清理掉蟲蛋上的汙穢,小心翼翼地把這孩子放在被褥中間,包裹地嚴嚴實實。
好安靜啊。
這孩子,也不哭也不動,真的太安靜了。
阿萊席德亞心裡想著,伸出手好奇地戳了一下蟲蛋的表面,小蟲蛋往後倒了一下,沒有甚麼反應。
也對。阿萊席德亞自我安慰,雌蟲本就沒有辦法和幼崽溝通。哪怕是開了腦域的雌蟲也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僅僅是有一部分寄生體基因的自己更不用說了。
能溝通就代表擁有孵化的能力。
之所有具有強攻擊性的精神觸角都不能孵化幼崽。
是因為攻擊性代表了尖銳、衝突、暴力。
所有的軍雄在得到力量的同時都喪失了用精神力孵化幼崽的能力。這也意味著,如果他們想要成家立業,就不得不為自己的親生幼崽,尋找一個能孵化的“雄父”。 溫格爾無疑是一個好雄父。
阿萊席德亞心裡有了主意。
不論是處於賭蛋的方法:他生下來的孩子如果是夜明珠閃蝶,只要殺掉溫格爾和嘉虹,這個孩子就是夜明珠閃蝶家最後的繼承人。長老會也好,九一部長也好,誰都不會放任這個孩子流落在監獄長大。
而如果不是……阿萊席德亞心裡也有一個猜測,當然如果可以,他絕對不願意走到這一步,用自己第一個孩子換取越獄的機會。
“嘶嘶嘶——阿萊嘶嘶嘶。”吵雜的聲音出現在四號囚室中,阿萊席德亞臉色不變甚至還有些許煩躁。
“有事?”
“嘶我們在……在嘶嘶嘶。”
阿萊席德亞根本聽不清楚,他用半個月的時間除了休養生息,更多弄清楚寄生體之間的聯絡方式:上級對下級有絕對的掌握權,在限定範圍內可以進行腦域通話。
僅限於通話,寄生體無法藉此吞噬某一方。
“你的……嘶嘶嘶孩子,給我。”
阿萊席德亞理都不想理他,一句話也不說。
“阿萊席……斯……德亞!你不要忘記是……”話音未落,阿萊席德亞臉色微變,還不等他呵斥甚麼。
“啪”清脆地一聲響兒,雙方的聯絡拉閘一樣中止了。
至於雪原上暴跳如雷的卡利十三號和弎伍會不會因為軀體長期飢餓,找不到新的軀體,導致死亡。
在阿萊席德亞看來已經不重要了。
他意識到這次與上次一樣,都不是自己主動或者卡利那邊主動關閉了通訊渠道。
在雙方之外,有另外一個人,在干涉。
是寄生體?
還是監獄裡某一個開腦域的雌蟲?
阿萊席德亞無從得知。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要做點甚麼,最起碼要把這枚蟲蛋送到溫格爾身邊。
畢竟整個監獄就只有一位雄蟲閣下。
“哎——”阿萊席德亞伸懶腰嘆口氣,他想雄蟲現在不太想要見到自己。不用假設,這件事情鐵板釘釘,只要他阿萊席德亞出現必然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誰會沒事去找不痛快呢?
可要說把蟲蛋交給卓舊,拜託他來送達。又不是阿萊席德亞能做出來的,他堅信卓舊會找個垃圾桶把蟲蛋丟在裡面,看著他被攪碎成數片。
沙曼雲和束巨完全不靠譜。
阿萊席德亞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明白要怎麼做了。
與此同時,雄蟲房間裡,嘉虹正在教弟弟認字。一個敢教,一個敢學,教學內容南轅北轍,學得蟲蛋昏昏欲睡,時常啪嘰一下跌到書本上,知識印在蛋殼上。
“嘉虹,弟弟還是個蛋。講故事就可以啦。”溫格爾哭笑不得,正好沙曼雲送餐過來,他給幼崽端過去。
可能是身體逐漸康復,溫格爾只要再給自己多穿兩雙襪子,三件外套,就可以在開著暖氣的屋內自由行走。
嘉虹氣呼呼地看著弟弟,恨鐵不成鋼,“我覺得識字很簡單的。”
“可是弟弟還沒有出來。”溫格爾讓嘉虹做到柔軟的墊子上吃飯,蟲蛋倒是放在薄薄的玩具毯上,“等弟弟出來了,嘉虹再教他好不好。”
嘉虹著急了。
主要是,他希望弟弟是一個識字聰明又乖巧的小雌蟲。
白白老說他像雌父,說所有小雌蟲都和雌父很像……弟弟要是和笨蛋大大一樣,那怎麼辦?
“我可以的。”嘉虹嘀咕道:“弟弟也聰明的!”
溫格爾是擰不過幼崽,便半哄半騙讓他吃完飯,睡個午覺。蟲蛋也蹭蹭被子,得到安穩的午間休息。
父子三個,和往日一樣到下午一點多才起床。
“唔。”嘉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屁股忽然擠到甚麼圓滾滾的東西。他頭髮還亂著,鑽回去撈了又撈。
“嘉虹。”溫格爾被他吵醒打哈欠問道:“怎麼了?”
“雄父。有蛋。”
溫格爾遲鈍了一下,“那是弟弟吧,嘉虹不是還要給他上課嗎?”等到小雌蟲把那枚小小的,顯然是剛出生的蟲蛋捧在手心,他才反應過來。
是個蝴蝶種的雌蟲蛋……
是個蝴蝶種?
為甚麼是個蝴蝶種!!
溫格爾差一點要把那枚蟲蛋丟出去,丟得遠遠地。
“雄父?”嘉虹好奇地問道:“和弟弟不一樣哎。”
當然不一樣啊,束巨的蟲蛋一看就不是蝴蝶種,但這個不一樣。蟲蛋蛋殼在光線的照耀下,有一層非常淡的亞麻色蟲紋,從外觀上看八九不離十是蝴蝶種的孩子。
“麼。”
溫格爾聽到,蟲蛋裡發出一聲柔軟地嬌小的聲音,讓人想到花開的瞬間,靦腆又乖巧地向自己試好,“唔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