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之後的幾天,嘉虹的小被子玩髒了就被拿出去洗。其餘人也沒有甚麼意見。畢竟誰也不能阻止溫格爾對孩子的呵護。卓舊陪著雄蟲玩幾把紙條遊戲,偶爾束巨會過來觀戰。
“溫格爾閣下,美人計也要分人。”卓舊冷靜地繳納雄蟲所有的資源,大獲全勝,“不利狀態下,反敗為勝,因時制宜,更重要的是潛龍勿用。”
束巨倒是無所謂,他吧唧嘴巴,覺得卓舊是個鐵石心腸的雌蟲。不就是遊戲嘛,你讓讓雄蟲又怎麼樣?“要是我,只要先生願意陪我睡覺,怎麼樣都成。”
溫格爾疲倦了。
紙條遊戲是一種需要消耗腦力的模擬遊戲,隨著規則不斷疊加,每一次對局溫格爾都能感覺到自己在飛速增長。為了增加可玩性,卓舊和嘉虹一起設計各種情境,比如說模擬歷史上的重要決策,充當戰鬥兩方的人進行物資爭奪。只需要雙方達成協議,做好備註,紙條遊戲可以展開情景演繹。
“閣下?”
“嗯。”溫格爾閉上眼睛,說道:“讓我休息一會兒。”
截止今日,他還沒有從卓舊手裡贏到紙條。沙曼雲雖然也一直再贏,但也被溫格爾拿到過一張紙條。四個人中間唯一輸過的人就是束巨。
不使用暴力的前提下,束巨是願意輸給溫格爾的。
肚子忽然動了一下。
這讓阿萊席德亞停住,他低下頭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忽然肚子裡又動作了一下,這回基本可以確定是蟲蛋在動。
他們聽到了一聲爆破的聲音。
可戴遺蘇亞山監獄裡,拘束環的存在限制了他們所有的異化能力。
*
“呼。”
嘉虹這幾日都在和弟弟一起玩鬧,無心去上課。小孩子倒是好奇地問過幾次阿萊席德亞的去向,都被卓舊搪塞過去了。
“安靜。”阿萊席德亞命令道。
這個時候,他會想念自己的翅膀。
飛行、光學隱身、肢體強化等等。
阿萊席德亞找不到樹枝、鐵棍之類的東西,他在自己走過的雪原上運氣好拖拽出一具雌蟲的屍體,便把對方的大腿骨砍斷拿來做柺杖,一邊走一邊戳戳可以的位置。
之後,蟲蛋再也沒有動作。
天空黑溜溜,雲層又烏壓壓下來。
阿萊席德亞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舉目都是茫茫白雪。轉身則是一道長長的深色疤痕,從監獄的一處出入口長到他腳底下。
遊戲嘛,在他眼中不如哄雄蟲開心來的重要。
厚實的雪地幾乎填滿了這片星球所有的不平。阿萊席德亞不精通天文地理,做不到卓舊那樣窺視天機。但他看著比往年還要高大的雪層,清楚來年的春天必然有一場桃花汛。他走兩步,看自己的腿陷在泥濘中,不得不拖拽著朝前走。越往前,阿萊席德亞的小腿肚、膝蓋、大腿,最後鬆軟的雪到他的胸口,難以呼吸。阿萊席德亞才鑽出來,挑一些結實的地方。
身為蝶族雌蟲,不出意外,破繭後就能擁有獨立飛行的能力。鳳蝶、蛺蝶、閃蝶,在蝶族還有很傳統的青少年飛行競賽。
晚上,暴風雪停了。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太好,對孩子來說有些太過嚴苛,便鬆了口氣,換個詞,“聽話。”
阿萊席德亞哈口氣暖和一下掌心,在心裡計數脈搏跳動,如果三個小時後依然沒有找到航空器的蹤跡,自己一定回監獄。
沒必要為那些噁心傢伙送死。
他們都有一個微妙的猜測,也因此不希望把事情說得太明白。
阿萊席德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腦海裡呼喚對方,就像當時在監獄,他們用那種笨拙方式尋找自己一樣。“卡利?”
他問道:“是你嗎?”
久久沒有人回應。
阿萊席德亞想自己這麼多天,一定又讓卓舊猜疑個透。而雄蟲……說了也沒有甚麼用,他和他們其實也沒有甚麼太多的交情。
再說了,卓舊也好,溫格爾也好,都不喜歡他。
阿萊席德亞忽然有點自暴自棄,腳底心凍得發熱,抬起頭的時候有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在鼻尖上。
他決定回去。很奇怪,阿萊席德亞在心裡又不打算解釋自己為甚麼出來這回事,某種程度上他還存在自己古怪的傲氣,認為並沒有人會理解自己這麼做的原因,不論是卓舊還是溫格爾,沒有人會理解他叛逆的原因。
為了不那麼麻煩,阿萊席德亞做足準備,回去說謊。
“傻筆卡利。”他在心裡最後咒罵一句。
剛說完,一股更遙遠的訊號姍姍來遲,“是我。嘶嘶嘶——你、說甚麼?”阿萊席德亞懶得理會,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卡利那幫人的生存率。
希望卡利下來的時候還帶了其他人。
如此,還能活下一個人。
阿萊席德亞邊想邊走,腦子裡更加尖銳的聲音傳過來,噪音也被放大了無數倍,“你懷孕了!哈哈哈哈嘶嘶嘶阿萊西……你,居然……有……” 阿萊席德亞還沒有聽完,他感覺到自己腦海裡的聲音“啪”地一下被掐斷。
隨後不管怎麼呼叫,他怎麼咒罵,寄生體世界的聲音都沒有再出現過。
唯有蟲蛋,在雌父焦躁的情緒中,動了一下,恢復了平靜。
因此,溫格爾一覺起來,又見到了阿萊席德亞。不過和以往有所不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四個雌蟲聚集在門外,知曉溫格爾耳朵聽不到的他們肆無忌憚地互相指責。
“你又為甚麼回來呢?”溫格爾勉強辨別出,這是卓舊的聲音。作為脆弱的返祖種雄蟲,他耳朵自愈能力也比普通人要緩慢。
阿萊席德亞說道:“你愛信不信。”
隨後,門外則是束巨的吵鬧聲音,“艹,老子不管。心臟的,老子甚麼都可以忍受,寄生不行。之前就特麼的算了,現在這是個甚麼玩意兒。”
卓舊說道:“阿萊席德亞,我對你的信任是有限度的。”
“所以呢?”阿萊席德亞聽上去毫不在意,“最後說一次,愛信不信。”
沙曼雲冷冰冰地開口,“不信。”
門外傳來東西摔打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聲。溫格爾忍不住抓緊了被子,他沒有從床上起來,更不會貿然下床。和這些囚犯日夜相處的過程,他太清楚這些人隔著一道門都能輕而易舉掌握自己的動態,洞察到自己實際上耳朵逐漸痊癒的事實。
“卓舊,你呢?”阿萊席德亞調轉矛頭詢問道:“你的目的一直很明確,越獄、保護雄蟲。我和你是一致的目標,實際上我們根本沒有理由站在對立面。”
卓舊沒有說話,但有鐵棍輕輕敲打甚麼東西的聲音。
溫格爾記得,他身邊確實有這麼一個代替柺杖的物品。
“你說的沒錯。”卓舊強調道:“我相信在場所有人中,你是最需要溫格爾的。哪怕是越獄,你也會強制性地搶走溫格爾,帶著他離開。”
溫格爾對於阿萊席德亞來說,已經從一件安慰品,變成了必需品。
卓舊雖然沒有開發腦域,看不見雄蟲的精神觸角有多麼龐大。可嘉虹的存在已經證明了雄蟲在這方面有極強的天賦。
阿萊席德亞已經買櫝還珠過一次,他也不可能犯第二次錯誤。
“我不希望他受到傷害。”卓舊強調道:“嘉虹也是。你清楚沒有那孩子,他根本不會來到這裡。”
阿萊席德亞聲音稍微高了一些,他呼籲道:“所以我們是同盟。”
“我們從始至終都因為更信任一點,不是嗎?”
束巨唾一口濃痰,他拒絕道:“老子不能接受。卓舊,你如果要重新接納反骨崽,老子特麼的就不幹了。你特麼的愛誰修航空器,就誰修航空器去吧。”
他也不給卓舊反應的時間,推開門朝著溫格爾走過來。
溫格爾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他緊閉著雙眼,聽見門哐當一下關上,束巨坐在自己身邊沉默不語。
雌蟲的呼吸聲仿若砸入泥潭的石子。
他伸出手,試圖給溫格爾拉被子,還沒等觸碰到,又縮了回來。現在是晚上休息的時間,隨後戴遺蘇亞山監獄沒有晝夜之分,所有人卻堅持要雄蟲穩定作息,健□□活。
也只有這個時間點,孩子們是不會在溫格爾身邊的。
溫格爾閉上眼,靜靜地等待。
束巨必然會上床,接著用老一套粗魯的方式對付自己。他暗地這麼想著,甚至把這當做是每次見面一種程式化的套路。除了這些,溫格爾也想不到束巨還會怎麼表達好感和貪痴。
已知的東西是不必感到害怕的。
溫格爾放鬆心神,他的注意力逐漸轉移到雌蟲們所說的那些詞彙上,“越獄”“航空器”“強制”“搶走”,每一個詞彙都和美好沾不上邊界……
“先生。”束巨輕輕地湊上前,他俯下`身用嘴唇摩挲溫格爾的耳垂。有一部分蟲種的原因,他的骨架和肌肉都朝著巨大豐厚的方向成長,嘴唇一旦被滋潤便顯得極為適合親吻。
“先生。”他同時哈了一口氣。
溫格爾其實向來不懂,粗魯的前任星盜為甚麼在稱呼自己的時候,用上文雅的“先生”兩個詞。
他卻不會問,他這輩子,離開戴遺蘇亞山監獄之後都不會問為甚麼。
因為溫格爾已經開始明白對一個囚犯產生好奇心是危險的。
任由束巨做甚麼,只要不違法亂紀,任由束巨這個晚上做甚麼……就,隨著他吧。
束巨對著自己的手揉搓幾下,哈氣。他半個身體貼在溫格爾的被褥上,手輕輕地探入被窩中。
“先生,你的呼吸亂了。”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道:“你其實,聽得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