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面對溫格爾的質疑,卓舊一向是溫和派的作風。
他的溫和是綿裡藏針,表面上做的很好,內裡全部都是尖銳的刺,叫人沒有辦法找出真正的痛點。
調離普羅,換來目的性極強的李博埃文斯家族,是為了讓衛星站未來三年都專注在尋找羅耶奈屍骨和調查真相上。
聚集追隨者是為了儲存消耗品。
殺掉普羅,更深一步剷除戴遺蘇亞山監獄最牢靠的盾牌。拖延新上任衛星站管理者理會自己的時間。
“怎麼會呢?”卓舊看著溫格爾,輕輕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像是撫摸最親密的人一樣,為雄蟲揉肩膀,“您太緊張了,放鬆一點。”
殺掉雄蟲對於卓舊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
單純討論越獄這件事情。衛星站已經和監獄失去聯絡,九一部長又遠水解不了近渴。
冬天來臨,他讓束巨打造的取暖器,又徹底將雄蟲侷限在一間小屋子內。
阿萊席德亞和束巨齊刷刷看向他。
溫格爾看著卓舊,他冷哼了一聲。“疼死了,嘶——輕點。”缺少運動和緊張心情讓雄蟲肩膀這一塊硬邦邦的。卓舊捏了一會兒,讓沙曼雲來接手,專業學過醫的雌蟲三兩下就把溫格爾捏得沒骨頭了。
嘉虹聽不懂的時候,他就努力把每一個句子變成小孩可以理解的內容。偶爾叫上束巨、阿萊席德亞陪同自己一塊兒演出戲,幫助嘉虹吃透所有內容。
“艹,瘋子,你有本事你來啊。”束巨甩臉不演了。
只要卓舊稍微動動手指,溫格爾致死也不會知道。一進入冬天,所有物資名義上屬於他,實際掌握權卻早已經落在以卓舊為首的四人手中。
“臺詞,你是傻子嗎?”
只要他們願意,魚死網破。
在看過不少專業戲劇演出表演的溫格爾眼中,這一切是如此笨拙。
“邪惡的星盜,我是正義之心,前來制裁你!”
嘉虹眼淚早幹了,他看到動情的時候,甚至跳下床和雌蟲們一起演戲。他有一套書,專門是講正義的軍雌故事。
溫格爾整理的時候,一看出版商是軍部的,就知道里面是甚麼愛(軍)愛國宣傳導向了。為了讓小雌蟲小雄蟲快樂閱讀,出版商還特地做成翻翻書的樣式,小孩子可以手動翻開裡面的小機關,收穫親自打壞蛋的快樂。
阿萊席德亞把自己的手指捏得咯吱咯吱響。
可每次演出結束,嘉虹終於理解了每一個深刻的道理後,溫格爾總第一個鼓掌,最後一個停下。
卓舊繼續和嘉虹、溫格爾講解整個遊戲的最關鍵點:秩序、規則之類的東西。
他並不會侷限在一種概念,而是藉助數個失敗的遊戲,幫助雄蟲和幼崽完善整個遊戲的制度。每當溫格爾覺得這樣不好、不公平的時候,卓舊便不厭其煩地重新擬定規則。
兩個雌蟲除了打架是真的打外,念臺詞簡直和機器一樣。
沙曼雲忍不住嗤笑一聲,罵了一句。
他們早就可以隨意控制雄蟲的食物配給,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發瘋一樣的索取。
“放屁,星盜才不邪惡!”
卓舊估計也是懶得想名字,直接套用了這些劇情人物的名字,把內容講得浮誇好笑又特別符合幼崽審美。
束巨張牙舞爪地扮演一個大壞蛋,可以說是本色演出。阿萊席德亞則被卓舊推到了一個英雄的位置,扮演久違的正義者。
他一直在聽,一直在看。
“在這場遊戲中,你永遠要耐心地傾聽對方的訴說,弄清楚對方的訴求。表情要生動,要認真,像這樣。”卓舊給嘉虹演示一遍,“眼神不要飄,還記得聽故事的樣子嗎?就是那個表情。好的。”
“任何觀點,特別是傾向。你要等到對方先表態,再去附和對方。”卓舊不著急把這點說得太明白,“比如說,嘉虹喜歡糖果,討厭布丁……”
“我也喜歡布丁。”
“好吧。那就討厭牛奶。白白要先聽你說了喜歡和討厭,才會告訴你,我也討厭牛奶。”卓舊言簡意賅地表示,“同樣討厭牛奶、或者同樣喜歡糖果的人,會更喜歡待在一起。”
“不過,這些話都要悄悄說。不可以一直說。”
“共同的私密是最好的紐帶。”
制定了一小部分的規則後,卓舊讓束巨和嘉虹、溫格爾又晚了一局。這次束巨贏得不是那麼順利。他自由慣了,是四個人中最不依賴規章制度的,嘉虹和溫格爾兩個人以輸掉三張白紙的代價,從束巨手裡拿到了一張白紙。
這讓嘉虹看到了一點希望。
溫格爾則又開始思考怎麼賴掉懲罰。
他發現自己和四個雌蟲呆久了之後,也變得不守規矩起來了。束巨倒是無所謂,星盜要是永遠計較每一場的得失,估計早就嘔血身亡了。他永遠只看到自己贏了兩張的結局。
“真奇怪。你們今天都沒有工作嗎?”溫格爾內心一算賬,感覺日日這麼玩下去,自己整個冬天估計會輸掉一輩子。他第一個矛頭就對準束巨,還特地放軟了聲音,“束巨,你今天怎麼不去修東西了?”
“艹,別提了。”束巨早就有預案,“太冷了,機器都凍起來了。我撒了一點鹽,等他化掉。”
沙曼雲說,“飯點還沒到。”
阿萊席德亞是真的沒工作,因為他來之前就把事情都處理完了。
不過看在雄蟲想要結束今日遊戲,四個人打岔一會兒,給溫格爾一個臺階,彼此就要散掉了。
“嘉虹,我們去吃布丁,你一起去嗎?”卓舊打招呼道:“還是等下尖尖給你帶進來呢?”
溫格爾給他穿上衣服,打算讓嘉虹稍微運動一下,出房間透透氣。不知怎麼回事,取暖器的換氣功能有限,溫格爾待久了總感覺身體不利索。 嘉虹又被裹得圓溜溜,他牽著卓舊和阿萊席德亞手,慢慢地走。
小房間到小廚房沒有幾步路。
嘉虹卻有一肚子的好奇,“卷卷!”
“嗯?”
“正義之心!”小雌蟲快樂地喊起來,“我也要做軍雌。我也要打大大”
卓舊噗嗤笑出聲。束巨走在前面,聽到這話氣沖沖殺過來,把嘉虹小湯圓提溜起來,“蛤?恁給老子再說一遍?”
“白白。白白。”嘉虹跳到卓舊背後,“大大要打我。”
“呵,好得不學,盡學些垃圾玩意兒。”束巨豎(中)指,做了一個鬼臉。嘉虹有模有樣地學了一個,“大大大壞蛋。”
束巨翻了一個白眼,他說道:“我算甚麼垃圾壞蛋?小孩子就是膚淺,壞蛋都在軍……”
沙曼雲頂了束巨的肋骨一下。
束巨才看見,嘉虹閃閃發光的大眼睛。
不論看多少遍,他還是覺得這孩子渾身上下最像溫格爾的地方是眼睛。其他地方哪兒哪兒不好,都是軍雌的樣子。唯獨這雙富有蝶族特色的眼睛,閃爍著一種和溫格爾一樣的柔情和溫良。
“軍甚麼?”嘉虹扒拉扒拉束巨的手指,“大大,去過軍隊嗎?”
去過,可太熟了。
從小抓到大,打(嘿)工被送進去過,偷竊被送進去,打劫被送進去過,搞爆炸又被送進去過。束巨吃過的監獄牢飯,都可以出一個美食點評節目了。
但他怎麼和幼崽說呢?
“我去過。”沙曼雲說道:“軍隊很厲害。”
果不其然,嘉虹羨慕的眼神直接投向了沙曼雲。小孩子的誇讚是最直接的,他“哇塞”一聲,喜新厭舊壯膽子跑到沙曼雲身邊,“可以,可以和我,講講嗎?”
講甚麼?
講我白天上軍校,晚上被告白,週末順便去大開殺戒嗎?沙曼雲正在修飾措詞,最後選擇放棄,他說道:“軍隊的布丁有草莓、芒果、蘇打……大概十五種口味。”
嘉虹算數不錯,馬上感嘆起十五種口味的布丁。
他們走到小廚房。沙曼雲給這孩子端上準備好的雞蛋布丁。
因為嘉虹對奶製品還有些過敏,所有給他吃的甜點都是重新配比過的,奶製品的比例已經降到了最低。
雞蛋布丁,則是因為雞蛋是監獄裡最多的原材料。送來的軍部雞蛋包裝已經能夠做到,兩個成年雌蟲互相丟雞蛋,充當□□玩的程度。
束巨以身試驗,保證超級好玩。
阿萊席德亞給這孩子準備好餐具,看他自己爬上小凳子。
可這一次,嘉虹沒有和日常吃飯一樣開動。他看看桌子上,除了自己外,空空蕩蕩的。“白白、尖尖、卷卷、大大,不吃嗎?”小孩子真誠地提問,“雞蛋布丁很好吃呀。”
卓舊說道:“我們等一下吃。”
嘉虹拿起勺子,他嚥了一下口水,忽然從椅子上下來,端起布丁碗。
他走到卓舊面前,挖了一勺子布丁,踮起腳送到雌蟲嘴邊。剛剛加熱鍋的碗還微微發燙,小孩的手有點顫唞。卓舊猶豫了一下,他低頭吃掉了這塊幼崽分享給自己的布丁。
沙曼雲很難描述這一刻的感覺。
他捂住自己的小腹,五味雜陳。“尖尖。”嘉虹同樣給他挖了一勺布丁,不過比卓舊的要小一點。“布丁。”
沙曼雲在監獄第一次嚐到自己做的雞蛋布丁。他成年之後,就很少再吃甜食了。因為世面上多數是為雄蟲開設的甜食店,那種口味對於雌蟲來說太齁了。
“卷卷!”嘉虹又端著碗跑到阿萊席德亞面前。他挖的分量和沙曼雲是一樣的,“布丁。”
阿萊席德亞已經不吃正常的食物了。可他考慮到幼崽的心情,勉為其難地吃下去了。
最後才是束巨。
嘉虹滿臉不情願地挖了又挖,挑了又挑,給了一塊自認為最小的布丁。
“哼。布丁。”
束巨一口吞下,抓住這個幼崽的腦袋,把孩子揉得昏頭轉向。
“好了。”卓舊蹲下來,看著自己選定的接班人。他有時候真希望,這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雌蟲。
乖巧、聰明、待人和善,有雌蟲的好勝和堅韌,又有雄蟲身上的純真和善良。
如果,我是他的雌父——
“嘉虹,快點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想給雄父。”嘉虹說道:“雄父的布丁都給我吃了。我也要把我的布丁,分給雄父。”說完話,嘉虹對著卓舊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白白,還要吃嗎?我可以,再分給你一點,只有一點點。因為雄父,一定是最好的,最多的。”
如果,我是他的雌父——
我一定……
不在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