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甲竣。”
卓舊念著這個名字,果斷地離開了雄蟲房間。
他不需要去看雄蟲的表情,聽房間裡壓抑的啜泣聲。
因為卓舊曾經進入過雄蟲的房間,在溫格爾突然發高燒的那個月,每日每夜雄蟲都輕輕地念著這個名字。
“甲竣。”
好像光是念著這個名字,就能從心底給溫格爾無窮的力量。
但他不是甲竣,他是卓舊。
那時候桌子還大大方方的擺放著夜明珠閃蝶家的全家福,那個雌蟲專注又帶著寵溺的目光,不管在多麼偏僻的角落都能穩穩地落在溫格爾的身上。
那是甲竣的愛。
卓舊一邊走著,一邊勾勒出那個軍雌的模樣:堅毅、沉默、擅長做家務。
那個人,會被溫格爾黏糊著要抱抱,要親親,生病的時候貼著他的手,撒嬌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會耐心地聽溫格爾的無理取鬧,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生病的雄蟲,做蛋奶酥的雄蟲,專注地養育幼崽的雄蟲,做口菇湯的雄蟲,甚至是和束巨一起的雄蟲……
他從沒有見過甲竣,但卻已經時時刻刻感覺到這個雌蟲在溫格爾身上留下的痕跡。
都是甲竣的雄蟲。
雖然是領養回來的雌蟲,但和家裡人的關係都不錯。因為年輕能力有限,但同樣因為年輕,潛力無限,被溫格爾的雄父和雌父看好。
說到4號阿萊席德亞的時候,這個人就出現在走廊的一角。他筆直地朝著雄蟲的房間走過來,在看見卓舊的那一刻停住了腳步。
當這種認知一旦出現後,卓舊也會忍不住生出一種遺憾和不悅。可他又並非阿萊席德亞那樣,買櫝還珠,親手將珍寶摒棄。
阿萊席德亞說道:“讓開。”
“阿萊席德亞。”卓舊慢悠悠地問道:“溫格爾心情不好,對你我來說有甚麼好處呢?”
兩個人沉默地對立著。
他和這些人都沒有甚麼好聊的。對於卓舊,阿萊席德亞始終厭惡,從最開始四個人都被囚禁在各處開始,到後來的水刑、航空器乃至現在取物資的全過程。阿萊席德亞都不喜歡對方。
他就是完完全全的屬於甲竣,從過去,到現在。
“聊聊?”
卓舊幾乎都想得到。
最終,卓舊退了半步。
那個人,也會手把手地糾正溫格爾錯誤的烹飪動作。他會從背後握住溫格爾的手,一點一點地告訴他如何分配比例,如何打發奶油。他們坐在廚房邊上,看著烤箱裡逐漸膨脹的蛋奶酥,一起吃掉所有的失敗品。
誰也不讓開。
卓舊也不生氣。
雨水敲擊著牆面,發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音。微微晃動的燈將阿萊席德亞的顴骨照亮,整張臉顯得格外的可怕。而卓舊則將自己那些破損的身軀隱藏在陰影中。
阿萊席德亞嘲諷道:“你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嗎?”他肆無忌憚地掃視過卓舊被普羅和克斯折斷過的手指、敲斷的腿骨。
在此之前,溫格爾不會是束巨的先生,不會是卓舊的理想雄主,也不會是沙曼雲完美受害者,更不會是阿萊席德亞的小蝴蝶。
這個雌蟲從沒有將自己身上的傷痕掩蓋起來,哪怕是處理也只是讓其看上去不那麼血肉模糊,“至少我沒有變成另外一個種族。”
“你真可怕。”阿萊席德亞也懶得掩飾了,“對,我現在就是寄生體了。但你能把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卓舊支稜起自己的鐵棍越過阿萊席德亞,他的鐵棍敲擊在地面發出哐哐的聲音。
這種噪音像是被拉長的鐘聲,又像是指甲刮拉地面的尖銳聲。
沒有甚麼故弄玄虛,也沒有甚麼話裡藏刀。
阿萊席德亞就像是隨手把自己的底牌朝著上面一攤,展現著碾壓性的力量。他那些毫不掩飾的嫉妒、渴望和進食的本能野獸一樣暴露在卓舊面前。
“溫格爾想要讓嘉虹上學。”卓舊說道:“其實你會是一個好老師。”
阿萊席德亞充耳不聞。
卓舊也不再勸說,他眯起眼睛,反問“你難道真的想吃掉雄蟲?”
“為甚麼不可以?”阿萊席德亞強調道:“你管我?”
他們的談話就此中斷。
因為完全進行不下去。卓舊朝著自己的追隨者聚集地走去,而阿萊席德亞站在了雄蟲的房門前。
他只是站著。
始終沒有開門進去。
*
和溫格爾的童年相似,阿萊席德亞要甚麼便有甚麼。
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被雄父耐心又專注地孵化出來,又有一個強大雌父手把手教導他的學習,甚至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作為對照組來滿足他的優越感。
但他們又是不相似的。
阿萊席德亞明明擁有了那麼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總覺得自己從沒有別人真正的喜歡過。
特別是在雌父為了工作,潛伏他鄉的時候,這種感覺就尤為強烈。 阿萊席德亞錯覺自己是雌父的一個替身。
他的雄父看他的目光,有時候坦白到讓阿萊席德亞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雌父的複製版。從衣著打扮到吃飯口味,到談吐言行再到戰鬥風格——雄父全心全意地為雌父服務,他熟悉那個雌蟲的一切。
然後,套模板一樣敷衍在阿萊席德亞的身上。
“哥哥。”他的雙胞胎弟弟並沒有阿萊席德亞那麼的敏[gǎn],甚至因為不夠出色,他比阿萊席德亞擁有更多的自由,“雄父給我們買了曲奇餅。”
不,我討厭曲奇餅。
阿萊席德亞看著桌子上的巧克力曲奇餅,勉強自己吃下去。他能吃,只是沒有那麼的喜歡。他往往不能明白,為甚麼家裡不缺錢,雄父也不會聽自己的意見,買一點其他吃的。
家裡,只會常備雌父和弟弟喜歡的曲奇餅。
“雄父,我想吃奶糖。”阿萊席德亞說道:“下次,能買一點奶糖回來嗎?”
他們家是很少見的一雄一雌。因為沒有其他雌侍,雄父也不喜歡幫傭和其他親屬幫忙,總是親自打理阿萊席德亞兄弟兩的事物,“不行。”
阿萊席德亞的雄父說道:“吃糖你會牙疼。”
“那曲奇餅乾也會牙疼!”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可是阿萊席德亞一直都記得。
“那你就都不用吃了。”雄父看向阿萊席德亞說道:“阿萊席德亞,雌父和弟弟都更喜歡吃曲奇餅乾。”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你不能任性。”雄父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學會耐心,謙讓和分享。”
阿萊席德亞根本不想聽。
他連一塊糕點和弟弟分,都必然要挑大的吃。他天性就是希望自己多得一點,自己拿到更好的東西。
一旦不如願,年幼的阿萊席德亞就開始發脾氣。公眾號:小川推文
“哥哥。”弟弟阿列克過來找他過來玩,“哥哥不要生氣。我們一起玩平衡木吧。”
阿萊席德亞懶得和弟弟一起玩,他直接推搡了自己的雙胞胎弟弟一把,看著這個和自己有著相似面孔的孩子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雄父跑過來安慰弟弟。阿萊席德亞內心燃燒起了無限的怒火。
他渴望得到雄父和他人更多的關注。
更多,更多。
獨一無二的,屬於他阿萊席德亞的關注。
“阿萊席德亞,你太過分了。”雄父呵斥道。
“我想要吃奶糖。”
“你給我去罰站。”
“我要吃奶糖!”
雄父生氣的結果,就是雌父無條件地站在雄父那一邊。哪怕雌父後來買給阿萊席德亞奶糖,他也是表面答應,背後把這包糖偷偷丟到垃圾桶裡。
他就想要在那一刻,吃到奶糖。
後來的,以前的都不算!遲到的奶糖就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奶糖了!
“阿萊席德亞。”就連雌父也發現這孩子性格中的偏執,他說道:“你怎麼會是這樣的孩子呢?”
“那你們以為我是怎麼樣的?你們以為我是怎麼樣的?”阿萊席德亞發脾氣,他打滾,他氣得跺腳。
但到最後,沒有人來理他。
雄父冰冷冷地看著,就像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孩子。
他對雌父說道:“不準去。你就讓他一個人發脾氣。”這個雄蟲狠下心來,說道:“你就讓他鬧,越理他,他鬧得越來勁。”
“啊啊啊!我要吃奶糖我要吃奶糖!”阿萊席德亞氣得發狂。他發現雌父和雄父都開始朝著屋子裡走,他撲過去,抓了一個空。
那個時候,他太年幼了。
只知道暴露自己的本性,肆無忌憚地要求別人給予自己無限的愛和縱容。
“雌父!雌父!雄父!弟弟!啊啊我不管我不管!你們都去死吧,都去死吧。”阿萊席德亞氣得跳腳,他還沒有長好翅膀,也飛不起來,跑得也不算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雄父把門窗一扇一扇關上。
年幼的阿萊席德亞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不要關上,雄父,不要關上。”
他那個冷清的雄父說道:“大家都不會喜歡不聽話的小孩。”
從哪個時候,阿萊席德亞開始確信一件事情。
喜歡都是有代價的。
要聽話,要乖巧,要成績好,要出類拔萃。
或長得好看,或家裡有權勢,或者有很多錢,或者你是他們的孩子。
他更相信了一件事情:
【如果我不是雄父和雌父的小孩,他們一點都不會愛我。】
父母之愛也是有前提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