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束巨不想被溫格爾討厭。
嘉虹不喜歡束巨靠近雄父。
一大一小湊在一起,簡直就是茅坑裡放鞭炮——振(糞)奮人心(腥),直接人血壓上頭。而卓舊根本就攔住這對大小雌蟲一個罵,一個鬧。
“瞧你這小個頭,瘦得都沒有個豬樣!等你長大了你雄父也不會喜歡你的。”束巨永遠是率先開火的那個“小傻子。等我再懷一個,看看誰他丫的能睡雄蟲的床!”
幼崽嘉虹聽懂隻言片語,嚴厲反擊:“雄父最討厭你了!”
“呵。老子不吃你這一套,小混賬。老子聽你這小嘴吧唧吧唧的,就知道你沒詞了。老子到時候就要睡你的雄父,把你趕到邊上去,知道嗎?老子就是你的新雌父。”
嘉虹不知道怎麼吵架。
他求助地看看身後的卓舊,發現白白選擇最清閒的方式:看戲。
幼崽只能加大聲音,說道:“雄父,最,討厭,大大了!”
嘉虹不明所以。
“呵,沒良心的小白眼狼。”束巨冷笑著,看著幼崽努力冒頭,朝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艹他麼的有奶也不認人。”
監獄裡,小孩子能親密接觸到的人除了雄父和四個大壞蛋外,就只有虎南了。比起其他四個大壞蛋,虎南目前還沒有欺負過自己,也沒有欺負過雄父。更何況……
嘉虹不懂,但他意識到危險,“不要!”
【卡利】。
“你他丫的放屁!”束巨上前要捏住這個小雌蟲的臉蛋,來證明自己在雄蟲心中的地位,“老子的奶怎麼就喂出你這個孽子了呢?”
嘉虹很快就開始和溫格爾講述自己在卓舊和虎南那邊學習到的知識,參與過的遊戲。
他頭髮被雄父重新規整後,再一次變得清爽不少。小孩子搖晃腦袋,甩著髮尾,想看看自己的新發型。
“雄父。虎南說我,以後會長到像他那麼大,有那麼大!”嘉虹高興地說道“我還會飛。”小雌蟲背過身,讓雄父摸摸自己薄薄小小的翅翼,他輕輕地扇動翅膀。
因為雌父回來,雄父就不會那麼難過了,也不會老被壞蛋們欺負了。
半歲的小雌蟲可以去學校接受系統的教育了。只不過嘉虹暫時和溫格爾一起,出不去。
很快,小短腿嘉虹就被束巨一把揪住,塞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不要,我不要哇嗚嗚嗚。”嘉虹大聲地哭起來,“我可以,嗚嗚可以自己,念故事書。我可以,唔自己飛。我不要去上學。”
他重新解開幼崽的頭髮,一邊用手指幫小孩梳攏碎髮,一邊問道:“嘉虹很喜歡虎南嗎?”
比起之前毫無章法的自由衝撞,翅膀的扇動更有技巧。不過礙於小雌蟲還沒有張開,他的翅膀扇動頻率和飛翔效率遠不如成年雌蟲有威懾力。
溫格爾順順他那些飛舞起來的碎髮。
嘉虹看看自己的蟲紋,再看看自己的翅膀。
溫格爾出來時就看到了這一幕。
嘉虹吐吐舌頭,一溜煙從卓舊懷裡溜下來,邁開小腿朝著房門跑過去。他學習能力是強,只能證明大腦發育沒問題,卻證明不了身體發育得有多好。
這裡已經超過了一個月所有人正常生活的物資。
他單純是無法想象嘉虹離開自己的瞬間。
嘉虹猶豫一會兒,上前拉拉雄父的衣角,說道:“就,就有那麼一點喜歡。”
他在見到虎南的時候就覺得他和自己有些地方長得很像。有幾秒,嘉虹幻想過,長得和自己像的人會不會是雌父。
溫格爾靜靜地聽著,他現在半蹲著,沒有將嘉虹抱起來。對於雄蟲來說,讓孩子離開房間的那一刻,一個重要的決定開始成形。
他穿著一身鬆垮的白色睡衣,雙眼依舊紅腫,精神卻好一些了。嘉虹從束巨的懷裡掙脫出來,很快衝到了雄父懷抱裡。他埋頭在雄蟲的臂彎裡要親親要抱抱。
溫格爾並不例外雌蟲幼崽這個回答。他靜靜地梳著嘉虹的碎髮,看著孩子背部比破殼要大一輪的小翅翼,說道:“一眨眼,我們嘉虹就長這麼大了。”
溫格爾被哭得心軟。他差點把“那就不去上學”這句話說出來。可看著嘉虹這張和雌君甲竣相似的臉,雄蟲又一次硬下心腸。
除了蟲種外,虎南沒有引起過溫格爾的任何注意。
是好是壞,溫格爾都無法判斷。
“雄父想讓你去上學。學校裡,有虎南那樣子的老師教你知識,好不好?”溫格爾嘴裡說的是虎南,眼睛卻掃過了在場的兩位雌蟲。
雄蟲身上的氣味和精神觸角都給了沒成年的小雌蟲莫大的安慰。
溫格爾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那些數量龐大的物資清單。
【卡利在找你】
溫格爾把嘉虹的臉捧起來,擦去淚水,說道:“為甚麼呢?上學不好嗎?”
小雌蟲撲過來,抱住雄父的腿,帶著哭腔道:“雄父,我不要我不要去上學。”
除非外面瘋狂尋找溫格爾的卡利停歇,不然就算能出去,九一部長也會把溫格爾和幼崽再次藏起來。
卓舊嘆口氣,伸出手攔住了束巨那雙蠢蠢欲動的手。
沒有人喜歡上學。
稍微節約一點,溫格爾和幼崽,甚至連帶著四個雌蟲,都可以輕鬆地度過半年的時光。
“我還會做運動。”嘉虹蹦起來,要給雄父展示自己從虎南那裡學到的幼兒健身操,“我可以踢得,那麼高——”
這隻雌蟲對溫格爾來說,僅僅見過幾面。
他對嘉虹說道:“想要長大就必須去上學。”
嘉虹鼻子都紅了,“可是書上,都說上學要好久好久才能,才能看到,雄父。”光是一天的時間,都讓嘉虹覺得難熬了。他從沒有和雄父分別那麼久。
昨天的短暫分別,是因為他知道以後的日子都可以黏糊在雄父的身邊,想要回來就可以回來。但上學就不一樣了。
嘉虹看了那麼多故事書,上學的時候可不能回來找雄父抱抱,上學的時候可不能想吃甚麼就吃甚麼,更不能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我不要去上學!我不要!”嘉虹湊上前,貼貼雄父的胸口。
這次雄蟲狠下心來,把小雌蟲從自己的身上扒下來。他說道:“好吧。我不送你去上學,但你每天都要去學點東西。”
嘉虹生氣了,他說道:“我不要。”
“就和昨天一樣,我們嘉虹不是玩的很開心嗎?”溫格爾心裡盤算著,“雄父也陪著你好不好?”
小雌蟲其實就想要雄父陪著自己。 他猶豫一下,還是不甘心的點點頭,“要雄父陪我。”
“好。”
這一套談話下來,束巨其實不太明白雄蟲為甚麼非要讓小雌蟲去上學。他只知道,自己和雄蟲接觸的時間估計會大幅度縮短。
倒是卓舊眼前一亮,他湊上前自告奮勇,“我能幫上點忙嗎?”
溫格爾起初沒有理會卓舊,直到這個雌蟲攔在自己面前,又重複了好幾遍,才反問道:“你能教他甚麼呢?”
“數學。”卓舊提出了一個溫格爾無法拒絕的科目。
溫格爾也捨不得嘉虹獨自一個人去陌生雌蟲哪裡。他是打定主意,讓虎南教授嘉虹關於雌蟲天賦的一些知識,自己來教授最基礎的語言、常識等等。
幼崽的數學,溫格爾也會一點,最基礎的加減乘除罷了。
“不了。”溫格爾考慮再三,還是拒絕了。
他始終忌憚和卓舊長期相處。可偏偏這個雌蟲又是最不會隨機宰殺幼崽和自己的,他的做事總歸是有章法的。
這讓溫格爾非常得矛盾。
“我可以問一下,為甚麼一定要嘉虹去上學嗎?”卓舊說道:“以他的學習力,花費半年的時間就可以學完六年初等學院的知識。你完全可以讓他快樂地玩耍下去。”
溫格爾看著眼前的雌蟲,無奈地說道:“嗯。”
可他還是抱著孩子,關上了大門,將兩個雌蟲丟棄在門外。
束巨不死心地上前敲門,意識到雄蟲現在聽不到,生氣地跑掉了。倒是卓舊噗嗤的笑出來了。
阿萊席德亞做的事情,算是甚麼?無心插柳柳成蔭嗎?
“不過,確實是雄蟲會擔心的事情。”卓舊喃喃道:“也算是,為我的方案之一,推波助瀾吧。”
*
溫格爾把幼崽帶到了房間裡,他先給幼崽準備了乾淨的衣服,接著帶著幼崽去擦一下`身體。體驗過缺水的日子後,溫格爾現在對水資源的分配有自己的認知。能沖澡就絕對不會泡澡,能擦一把就絕對不會衝。
嘉虹咪咪嗚嗚地被抹乾淨,丟在床上。小雌蟲聞到被子裡都是束巨的汗臭味,不開心地拍著枕頭和雄父告狀。
他顯得那麼有活力,溫格爾也只好去找全新的被褥,給幼崽換上。
照片的碎片被束鉅細心地黏在一塊平板上。他用一些粘合劑把相紙按照撕裂的邊緣湊一起。不過不管怎麼還原,屬於甲竣的那張臉都是空蕩蕩的。
溫格爾把被子先放在椅子上,他事後冷靜下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光光是因為照片被撕毀,甲竣的那部分被扣下來銷燬。而是因為“照片被撕毀”這件事情本身提醒著溫格爾。
在他耳聾的現狀下,任何一個雌蟲,都不需要束巨、卓舊、沙曼雲、阿萊席德亞其中之一。
只需要是個武力值超過自己的雌蟲,都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入自己的房間,翻看自己的物件,破壞和踐踏自己最寶貝最珍視的物件。
有物資後,這種情況會增加嗎?
就算是卓舊管理手底下的雌蟲,也真的不會有人鋌而走險嗎?
算上之前的家族印章,這次的全家福,下一次那個傢伙又會從自己這裡拿走甚麼?
溫格爾把被褥鋪開,監獄生活迫使雄蟲頻繁地更換各種生活物件,對比以前他現在可以更熟練地獨立照顧孩子。
“雄父。”嘉虹拿過枕頭,遞給溫格爾,“給。”
“謝謝嘉虹。”溫格爾微笑著結果孩子遞過來的枕頭。
他絕對不希望看到下一次悲劇的發生在嘉虹身上。
作為一隻雄蟲,溫格爾可以永遠腐朽在這顆星球上,等待安全的那一天,等待卡利找上門,或者等待復仇的那一刻,都沒有關係。溫格爾甚至完全可以接受自己作為誘餌,引誘卡利上門的說法。
對於他來說,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已經消失了。
再多的補償,再豐厚的錢財和權勢,無非一捧黃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而嘉虹絕對不能死。
因為對於溫格爾來說,這是他最後的慰藉,是人世間最後一點光明。
可惜,一個雌蟲,如果不夠強大。不論是在戴遺蘇亞山監獄,還是在正常的蟲族社會中都很難生存下去。
學習,並不是為了得到讚譽。
溫格爾正恐懼著某天醒來,如發現全家福被撕毀的那一刻:他的嘉虹也躺在身邊,變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些身經百戰的囚犯,不是雄蟲緊促地學習一些東西就可以戰勝和防禦的。
溫格爾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更不清楚如何做到像那些軍雄一樣,用精神觸角去反擊。
他也會被人擊潰,也會被人惡意的和孩子分開,甚至是會被人如同羅耶奈那般吃掉,成為戴遺蘇亞山監獄的花。
能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呢?
溫格爾也不知道,除了讓孩子和自己一起成長起來外,還有甚麼更好的辦法。他自認為甚麼都沒有了。
除非,真的走那條夜明珠閃蝶家族歷代走過的道路……
不,溫格爾在心裡自嘲道:“也許比那還要難過一點。我根本就沒有學到祖先們的精髓。”
淪(為)一個出賣(肉)體來討好雌蟲們的雄蟲?
溫格爾抗拒這個可能性。
他把被子放在床上時,嘉虹正在脫衣服。小孩子短短的手,費力的解開釦子,內襯中掉落了一張紙下來。
小雌蟲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甚麼。
他蹦蹦跳跳跑到溫格爾的旁邊,親了雄父一口,大聲地說道:“雄父,我愛你。”
溫格爾愣了一下,就發現幼崽給自己塞了一張疊起來的紙。
紙面上皺巴巴的,雖然被人很細心的順平,依舊無法掩蓋過去的粗糙。溫格爾認出是自己丟棄的草稿紙,他心裡知道也就是那幾個雌蟲乾的事情了。
“雄父也愛你。”溫格爾說這話,開啟了草稿紙。
他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那個年輕的甲竣,活生生的又一次出現在溫格爾的面前。
正如全家福上那般,全心全意地注視著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