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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一十七章

溫格爾必然要釐清他和監獄,和這四個雌蟲的關係。

全家福的事情像是晴空霹靂,再一次撕碎了他們之間因為攉取物資建立起來的良好關係。

溫格爾無法原諒。

不管是誰,他都無法原諒這一點。

生活當然是要下去的,溫格爾看向在桌子前認真擺弄著東西的束巨。束巨也發現了溫格爾,他丟下手裡的東西,像是小狗看見主人一樣湊過來,“溫格爾!”

束巨。

溫格爾不作聲。

在雄蟲的心裡,束巨算是對待他最好的一個雌蟲。雖然他總是無理取鬧,索要無度,甚麼都不懂,不會照顧孩子,也不會照顧。

但溫格爾在四個人中,選擇了他。

卓舊對雄蟲的狀態瞭如指掌。

*

嘉虹被卓舊帶著。這個溫和的白蟻種雌蟲,一路上抱著這個受驚的孩子,輕輕地用手拍他的背,安撫他那些小哭嗝。

卓舊找出一罐乾淨的水,給孩子洗把臉,洗把手。

“雄父不會不要嘉虹的。”卓舊說道。

反觀束巨,能被掌控,願意被掌控,想要的東西粗俗簡單。

這一切總歸是有道理的。

然而,剛到了2號囚室,卓舊就把小嘉虹塞給了虎南。

而沙曼雲則追求一種生死的極限,他想要的東西是現在的溫格爾無法承受的,那隻會給雄蟲帶來更勃然的恐懼。

“那雄父怎麼……”嘉虹想了半天沒有很合適的詞語,他只能形容那個可怕的場面,“雄父哭了,他好生氣好生氣。”

看得見,吃得著。

“真的?”

“真的。”人在氣上頭的時候,甚麼荒唐事情都做的出來。卓舊看著嘉虹這張臉,嘆口氣,不願意多說。虎南上前,接手了嘉虹。

而我又能做甚麼?

溫格爾思考著,苦思冥想,就連睡夢中都痛苦的經歷了一回,滿身都是冷汗。

他朝著束巨伸出手,沒有說話,也沒有答應甚麼。

“怎麼了?”卓舊給孩子整理衣領和袖子,“路上不是說好了嘛。嘉虹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哭鼻子的。”

戴遺蘇亞山的夏天,正下著大雨。

溫格爾設想過亂七八糟的許多悲觀結局。不光光是珍愛的照片被撕掉、物資被奪走、嘉虹去世、再被人動手動腳……溫格爾確信這些事情再發生一兩件,就會徹徹底底地把自己打垮。

“那甚麼雄父甚麼時候過來找我。”嘉虹不安地問道:“是馬上嗎?”

只是任由這個雌蟲慢慢地將自己攬在懷裡。

溫格爾錯覺自己是飄零風雨中的一支風箏,瓢潑大雨,瑟瑟寒風,他已經看不見那個抓著線的人是誰。

卓舊本來是要走的,但孩子促使他停留下來。

一個高大威猛的虎甲種雌蟲。

最終,走向死亡。

他清楚:溫格爾現在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雌蟲,給予自己片刻的歇息和發洩。

他像是偷吃到糖果一樣笑起來,“餓了嗎?”

“我們吃完飯,做吧。”束巨說道:“就一次,一次就行了。”

小孩子筆畫一下那些看不見的精神觸角,竭盡全力張開手臂,“雄父都、都嗚都不抱抱我。”

洗乾淨的嘉虹,眼睛鼻子紅紅的,但至少不再黏糊糊的了。

“白白,白白。”他也不知道要做甚麼,就是接不上氣的哭。

溫格爾抓著被子,搖搖頭的。

虎南看著這個面不改色簽署了大(屠)殺指令的雌蟲,蹲下`身,用指腹擦去小雌蟲的眼淚。

這隻雌蟲大膽地湊上前,將自己的手貼在溫格爾的脊背上,看雄蟲沒有反應過來。束巨吧唧一下啄了一口溫格爾的唇。

阿萊席德亞眼高手低,只會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利益,他不懂得甚麼叫做給予,甚麼叫做分享。

他大概,會選擇自我毀滅。可能是真的墮落了,或變成戴遺蘇亞山上唯一一個雄蟲犯罪。

卓舊用手捏了捏嘉虹的小手,“等一下他就會來找你的。”

他張張嘴,又不知道要說甚麼。

“唔唔唔。”嘉虹抱著蟲蛋弟弟,手已經有點酸了,他忍著不讓自己繼續掉眼淚。可雄蟲對孩子的影響實在是過於深厚,稍微回憶起來,嘉虹又忍不住抽鼻子。

這樣的認識,糟透了。

嘉虹憋了兩把眼淚,磕磕巴巴地問道:“雄父、雄父怎麼生氣了?他嗚嗚,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和弟弟了?”

溫格爾沒有心情,他無法釋懷。可內在,他又清楚地知道這就是束巨想要的。也是那四個人中自己唯一一個能給得起的所需。

溫格爾將被子弄出一點聲音,便惹得束巨更加黏糊地湊上來後,又心虛地移開了眼神。束巨一點都不嫌棄,他只在乎眼前那麼一點貪戀的時光。

卓舊瞧著眼巴巴的幼崽,伸出手颳了一下他的鼻子,岔開他的話題,“那麼馬上是多久呢?”

嘉虹支支吾吾答不出來了。

他所有的知識都是從書本上得知的,馬上就是很快,很快就是很快,至於是多久,小孩子就迷糊了。

很快,虎南就順利接著這個藉口把小孩子忽悠到一邊去。

卓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他放鬆地看著嘉虹在虎南的指導下,透過翅膀扇動的頻率來找準“馬上”這個概念。

正如他所想的。    嘉虹在學習力、記憶能力、理解能力上,簡直是滿格的天賦。

基本上有概念的、具象化的事物,只需要展現給他看一遍。這個小孩子就能有模有樣地學下來。

第一遍他可能只是會個樣子,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嘉虹就能明白其中竅門,達到一個多年深造的水準。

卓舊在同年齡的時候,絕對沒有他這樣的天賦和能力。

虎南倒是真的第一次遇上這樣的孩子。他心裡痛並快樂著。

一來痛苦自己的所學所識,很快被挖空。二來又快樂自己能遇上這樣聰慧的學生,一點就通,一學就會。

“孩子真的不能給雄蟲養。”虎南對卓舊說道,口吻裡滿是惋惜之情,“雄蟲閣下甚麼都不會教他,只會一味的寵溺孩子……”

這在很多雌蟲的理解裡,是對雌蟲幼崽的捧殺。

卓舊倒是無所謂。他甚至希望嘉虹經歷這樣一番捧殺,“知識和經驗是兩回事。”卓舊在2號囚室的半廢墟下翻翻找找出一個罐頭,從中挑選了幾顆追隨者們進貢上來的糖果。

糖紙髒兮兮的,看上去是兩個月前,四人瓜分物資時被遺漏下來的。

此刻因為夏天溼熱,糖紙上都是黏糊糊的甜汁。卓舊攤開手把這顆糖遞給嘉虹。

“是給我的嗎?”嘉虹有點警惕,“真的?”

卓舊說是。

小雌蟲馬上把糖果塞到自己的口袋裡。他認真地把釦子扣上,拍拍口袋。

虎南勸說道:“現在不吃,等會兒就化掉了。”

嘉虹癟癟嘴,“才不要。我要給雄父吃。”小孩子的心中永遠抱著美好的願望,“給雄父吃,甜甜的,他就不哭了。”

卓舊問道:“要是吃了甜甜的還哭呢?”

嘉虹愣住了。隨後他又生氣起來了,“你騙人。”

卓舊也不生氣,他站起來朝著一個角落走去。和其他人的房間不一樣。卓舊的屋子看上去滿滿當當的,實際上稍微分辨一二,就會發覺,他在每一個可以支配的地方把所有的事物處理地妥當又幹淨。

明明,他比其他三個人重返此處都要晚。

可卻把這個漆黑又破爛的屋子,整理地像是一個人長久居住的家。

卓舊挑了一支生鏽的螺絲釘。他挑出一張很久前,從雄蟲垃圾桶裡撿來的草稿紙。

鋪平,捋順。

卓舊用螺絲釘生鏽的那一角,輕輕地斜掃過紙面。鏽紅色的印記留在微微發黃的草稿紙背面,一些滲透下來的黑色印記無法遮蓋,卻也無法隱藏紙面上逐漸成型的內容。

多年來,戴遺蘇亞山監獄內的山河地形都被卓舊用手指在地面上臨摹一二。他要的從來不是甚麼美觀,而是精細準確到完美復刻的記錄。

他的繪畫從始至終,沒有靈魂,只是一個代替照相機的工具。

嘉虹踮起腳也看不見。

他差點要跳起來扇動自己的翅膀,被虎南一把逮住,提溜在一邊去靜靜地等待。

許久,卓舊放下了筆。

他把那張草稿紙對摺。雄蟲凌亂的筆跡朝外,漆黑的筆墨根本沒辦法透出反面的內容。卓舊把這張紙塞到了嘉虹乾淨的小口袋裡。

“這是甚麼?”嘉虹不解地問道。他想要開啟看看,卻被卓舊攔住。

“噓。”卓舊悄悄地說道:“雄父看見了就會開心的。”

嘉虹才不相信呢。他猜測卓舊給雄父寫了甚麼,小孩子覺得這就是故事書上的信件,“是信嗎?”

卓舊搖搖頭。

“那是甚麼?”嘉虹孩子氣的發問,“你是不是要騙小孩。”

卓舊哭笑不得,“好吧。”他把手指放在嘴唇邊,悄悄地說話,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不準告訴別人,這是我要送給雄父的禮物。”

嘉虹也被感染了,他也壓低聲音,悄悄地說道:“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小孩子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草稿紙,他很笨拙地開啟這張稿紙,看到的那一刻,嘴巴張得圓圓的,大大的。

虎南想上前看一眼。嘉虹立刻把稿紙對摺起來,塞回到自己的口袋裡,扣好釦子。他才放好,又覺得不保險,拿出來,開啟自己的上衣釦子,把稿紙塞到貼身的衣服中。

只不過貼身的衣服太多釦子,嘉虹解開了就扣不上去了。

不是因為他學不會,純粹是因為小孩子手不夠靈活,又短由笨還肉嘟嘟的。

卓舊只能上前,給這孩子一顆一顆地繫上。

“要記得給雄父。”卓舊溫柔地笑笑,“別和其他人說哦,這是我們的秘密。”

“還有雄父。”嘉虹小臉紅紅的,他眯起眼睛,“拉鉤哦,我絕對不會說的。”

卓舊繫上最後一顆釦子,“白白是不是很厲害。”

“嗯。”

“那嘉虹能幫白白一個忙嗎?”卓舊伸出小拇指,和幼崽第二次拉鉤,“幫白白傳達一句話,不過不能說是白白講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嘉虹進行了儀式,心裡有了底氣,“好啊。”

“告訴雄父,‘我愛你’。”

卓舊把大拇指按在幼崽的大拇指,“我愛你。”

“我愛你?”嘉虹重複道:“就這句話哦。”

“嗯。”卓舊點頭。

“那一百年不許變哦。”嘉虹鬆開手,“說到要做到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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