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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嘉虹的哭泣聲,讓溫格爾心裡一顫。

他那些精神觸角也停頓在空中,像是受驚的含羞草一樣,從尖尖上開始往回縮。

對於小孩子來說,沙曼雲太兇殘,阿萊席德亞太討厭,束巨根本不會照顧人。似乎只有卓舊是一個合適的人選。嘉虹抱著蟲蛋,嗚嗚地哭著,眼淚鼻涕流滿整張臉。

再怎麼懂事,他都還是一個半歲大的小蟲崽。

溫格爾嚇到他了。

在嘉虹的印象裡,雄父從沒有變得那麼可怕,也沒有變得這樣歇斯底里,連那些溫柔的精神觸角,都充滿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雄父也變得陌生起來了。

小雌蟲傷心又害怕地哭起來,他的眼睛繼承了溫格爾蝶族的特徵,蓄滿淚水的時候像是一汪月光。

除此之外,嘉虹和甲竣彷彿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溫格爾閣下。”卓舊出聲安撫雄蟲的情緒,他說道:“要不,先哄哄孩子吧。”

普羅並沒有放下槍,他的身後依舊沒有瘋子克斯。在溫格爾的印象中,這兩個雌蟲是監獄裡的難兄難弟。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卻沒有上前安慰對方,失了魂一樣地站在原地。如果有療養院的醫生在,他們會感嘆自己的治療功虧一簣,雄蟲又回到了莎莉文號被找到那天的情緒。

只有溫格爾,也只能是溫格爾。

反正有一個了,雄蟲才不會丟掉他呢。

阿萊席德亞果斷地翻動手腕,一塊鐵片,一劃,髮尾落下。

“你弄哭了他。”沙曼雲的道理很簡單,“道歉,或我宰了你。”

束巨猛地把雄蟲抱在懷裡。他準備好任何狂風驟雨的打擊,不管雄蟲怎麼羞辱和毆打他,那就打吧!

反正我皮糙肉厚,捱揍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若是溫格爾願意日日夜夜與他纏綿,束巨哪裡有甚麼心思去越獄呢?

至於孩子……

燃燒成為一團漆黑的碎末。

哦,對。

束巨推搡了卓舊一把。

溫格爾無法對著這張臉生氣。

束巨閉上眼睛,他除了衣櫃裡的那些日子,沒有和溫格爾如此親密地接觸過。他貪婪地嗅著溫格爾的味道,甚至忘記自己一開始是為甚麼要來擁抱雄蟲。

阿萊席德亞微微向前傾身,邁出半步——刺啦!劇烈的炙熱的槍械擦著阿萊席德亞的頭髮而過。

他的內心巨大的怒火,在這一刻驟然轉變為自責。多年來的教養促使“對不起”三個字在雄蟲嘴邊徘徊。可全家福被撕毀的痛苦,實在讓溫格爾無法同以前那般,溫柔地對待任何事物。

阿萊席德亞無辜地說道:“僅靠著猜測,判我的罪過也太無禮了。”

阿萊席德亞就放任這束巨在口嗨。

因為沉睡的基因甦醒後需要大量的進食。

阿萊席德亞歪了一下腦袋,他舉起雙手,“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想要自證清白罷了。”

“你怎麼知道那是相片?”

“溫格爾先生。”束巨不依不饒地吵著,他撥開前面站著的沙曼雲和阿萊席德亞,朝著雄蟲的方向走過去。

甲竣。

“先生,不要哭。”束巨咧開嘴笑道:“等會,我就把這個王八蛋剁成批(眼碎嘴拿過來炸成煙花。”

當他覺醒了寄生體的沉睡基因後,在場的所有雌蟲都不被阿萊席德亞放在眼中。

他擔心地看向雄蟲,作為四個人中唯一一個把希望寄託在溫格爾身上的人。束巨深深地被雄蟲的軀體所折服,他貪圖享樂,甚至不加掩飾。有時夜深人靜,這隻雌蟲甚至會冒出一股放棄越獄的衝動。

“我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距離最近。那個時候嘉虹拿了一本書蓋住碎片。而我目睹了這一切。”

“阿萊席德亞。出來。”普羅命令道:“第二槍,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行屍走肉。

鬼話連篇。

那個死去的傢伙,叫做甲竣。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溫格爾。

束巨站在門口,大聲又粗魯地呼喚著“先生,溫格爾先生!”他看見雄蟲僵硬地站著,一個目光都沒有望向自己。他看著嘉虹,像是透過這孩子看向那個已經死去的雌蟲。

這個粗壯的雌蟲不理解為甚麼所有人都在忽視溫格爾的情緒。

明明眼前最需要被安慰的是雄蟲,是那個一向溫柔,討厭誰也只是用枕頭砸誰的溫格爾。

束巨嗤之以鼻。

很奇怪地是,並沒有出現其餘三人意料中的爆頭橋段。

溫格爾靜靜地站著,他像是被剝走了所有的力氣。而束巨快步來到他身後,試探性地張開雙臂。

雄蟲沒有反抗,也沒有離開。

原本這一槍是打在他的腦袋上,只不過阿萊席德亞躲閃的快,目前肉眼可見,頭髮從髮尾開始燒起來。

卓舊沒有說話,他看著嘉虹。那孩子抱著蛋已經有點哭困了,腦袋一點一點歪下來,枕著蟲蛋弟弟迷迷糊糊的。

擁抱。

束巨姑且這麼稱呼自己的行為。他確實沒有和除溫格爾以外的雄蟲接觸過,連雄父這種身份稱呼在他的人生軌跡中都是缺失的。

他這麼做,只是因為在報紙上,看到有一對雌蟲雄蟲是這麼擁抱的。

用厚實的胸肌安撫對方的僵直的脊背?

似乎這個時候,說點甚麼會比較好。可束巨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他腦子開始混沌,懷抱中雄蟲肩

膀一上一下微微起伏,“先生,我……”

束巨結巴了。    他最後悄悄地用那種常用口吻,變扭請求道:“我想要。”

一滴滾燙的眼淚掉下來,扎到束巨的手背上。

溫格爾說道:“不是你做的,對不對。”

“對對對。”束巨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子。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提“想要”的事情,甚至再次之前,雄蟲都單方面宣佈結束了兩個人的關係。

他犯、賤。

他就是想要了。

“先生,老……老不要臉了。八成就是阿萊席德亞做的。”束巨趴在雄蟲的肩膀上,朝著對方的耳朵哈氣,“別生氣了,別生氣了。”

溫格爾沒有反應。

片刻後,束巨意識到自己是個傻子。

他背對著雄蟲說話,對方又看不到自己的唇語,剛剛那些一切都是白搭。

不過,束巨是會給自己找快樂的。他開始慶幸自己那些話沒有被雄蟲聽到。“先生,別不高興嘛。”束巨直接放飛自我了,“照片總有甚麼備份,到時候搞七搞八的很快的。”

“不喜歡阿萊席德亞,我也不喜歡這個狗東西,艹。”

“先生,我想舔你的眼淚嘿嘿嘿。”

溫格爾低著頭,他的臉上淚痕斑斑,片刻後他看向嘉虹所在的位置說道:“請都出去好嗎?”

他依舊帶著很重的病氣,口吻卻變得不容置疑,“我想安靜一下。”

嘉虹抱著蟲蛋跑過來,他感覺到雄父那些密密麻麻的精神觸角逐漸安分下來。這些看不見的危險品彷彿地衣,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地面、牆壁、天花板以及各類傢俱。

“雄父。”嘉虹這次沒有用精神觸角,他跑到溫格爾的面前說話道:“雄父,不要哭了。”

溫格爾笑不動。

他揉揉孩子的腦袋,把他朝著雌蟲們的方向輕輕地推了一下。嘉虹抱著蟲蛋弟弟,想要哭,又不敢哭。小孩子三步一回頭,戀戀不捨地被卓舊牽了回來。

束巨也慢慢地鬆開自己的懷抱。

可他還沒有走出雄蟲身邊一步,一隻手就被勾住。隨後被對方的五指一一插、入指縫空隙中,挽留了下來。

沙曼雲看到了,他別過腦袋,不願意去看。

阿萊席德亞則心裡有了一個全新的衡量標準。

卓舊永遠不會在表面上顯露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束巨樂瘋了。

他喜歡這種被明晃晃偏愛的感覺。雖然只是一個牽手,但在這種情況下,管他丫的甚麼利用,雄蟲稍微的主動就已經讓束巨受寵若驚了。

別說是一個阿萊席德亞了,就算他是一個糞坑。束巨都願意奮不顧身衝上前,把這個史前糞坑炸碎。

溫格爾沒有說話。

他只是扣住了束巨的手心,目光落在嘉虹抱著蟲蛋的身影上。

“很像。”他低低地說了一句,“真的,很像。”

全家福的事情是無法透過正常途徑去解決的。溫格爾已經看清了,他是個性格溫順、沒有甚麼嚴厲脾氣,說得上普通的小雄蟲。

卓舊不會告訴自己真相和原因。

阿萊席德亞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兇手,永遠都用高高在上的眼神鄙夷著自己。

沙曼雲雖然固執,但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法被估量,無法被控制。這些天大家其樂融融,共同努力的樣子,差點讓溫格爾忘記了。

這裡是戴遺蘇亞山監獄。

是惡人的墳墓和絞肉場。

“像甚麼?”束巨不解地看向嘉虹,脫口而出,“像甲竣?”

溫格爾牽著他,很慢很慢地走到了床邊。他曾經也牽著一個人的手這麼走過,他們走過長長的迴廊,走過明媚的花圃,走過熱鬧的街道,走過軍校的食堂,一路來到了婚姻登記處。

嘉虹不是甲竣。

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他永遠也不會是他的甲竣。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甲竣了。

溫格爾鬆開了束巨的手,他掀開被子躺上去。床鋪那麼凌亂,之前翻找的亂象充斥著整個屋子,沒有一點家的味道。

束巨猶豫片刻,咬咬牙,也鑽進了被窩。他們共用這一張小小的毯子,在雄蟲閉上了眼,他們之間呼吸纏纏,奇異地沒有一絲的溫情。

“甲竣。”束巨他伸出手虛蓋在雄蟲的眉眼上,輕輕地再念了一遍,“甲竣。”

千言萬語,都化作這個名字。

束巨掂手掂腳的下床,他翻開嘉虹蓋在上面的故事書。

凌亂悽慘的全家福第一次呈現在束巨的面前,白邊、撕扯、不規則邊緣……雄蟲笨拙又勉強地把照片湊成一個樣子。

在其中,所有人都有了輪廓,唯獨一個雌蟲的臉黑洞洞空了一塊。

束巨自己曉得,自己是看過的。可他又真的記不起來幾個月前的一瞥。“算了。”這個大個頭雌蟲一拍腦袋,決定了,“傻逼做的事情,我才不幹。”

他小心翼翼地找出兩根鐵線,將那些碎片一一夾起。

“艹,不能吹氣不能生氣……”

“靠,這個雌蟲怎麼笑得這麼欠揍呢?”

“嘖嘖,先生的雄父真棒!”

書桌前的燈,一夜都沒有熄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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