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波靠近物資箱的人是卓舊手底下的一個雌蟲。
不過目前來說,溫格爾並不清楚這一點。
他看著虎南聽到聲音後,猶豫地離開。一直等到這隻雌蟲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後,才回到了屋子中。
“雄父。”嘉虹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他害怕雄父錯過重要的資訊,慌忙說道:“物資,物資,吃的吃的。”
“雄父知道。”溫格爾摸摸孩子的頭。看上去依舊是那個溫柔的雄蟲。
病弱的雄蟲並沒有貿然地出現在半開放的建築中,但他帶上了自己的兩個孩子,繞到了房間背後的監控室中。
監控甚麼的早就被破壞掉了,卻不妨礙這個屋子實際上是最高層的建築之一。溫格爾找了一個長條的碎塊捅捅頂部,果然聽到了空響。隨後嘉虹扇動翅膀,搖搖晃晃地找到其中的支撐架。
他們想要看到物資箱那邊的情況。
而監控室上層一個很小很小的天窗,正對著那邊的方向。
溫格爾從沒有上去過,他站得不夠高,也沒想過在監獄張開翅膀。
他只能做到滑行,或撲稜兩下。
可蟲蛋鬧著就要和雄父、哥哥黏糊在一起,最終溫格爾嘆口氣,張開自己的翅膀抱著他齊齊坐在支撐架上,看著遠處模糊的物資箱和雌蟲們。
在微弱的天光中,雄蟲的翅膀居然散發出溫柔的仿若月光一樣的色澤。驟然間將這個破舊又廢棄的監控室點亮了。
溫格爾不說話,他連線著兩個孩子的精神觸角,翅膀卻一直張開著。和雌蟲的異化不一樣,雄蟲的翅膀裝飾性作用遠大於功能性。別看溫格爾是個小蝴蝶,但他實際上做不到蝴蝶種雌蟲那樣原地起飛。
那個巨大的黑色長方體就是他的物資,而在其中有很多顏色不一的小色塊,估計就是雌蟲們描述的物資箱。
溫格爾想到那個叫做虎南的雌蟲。
溫格爾抓著嘉虹的小手,精神連結裡說話道:“沒事,雄父知道的。”
但在精神連結的時候,雄蟲和幼崽的情緒傳遞非常迅速。溫格爾便強迫自己停止思考這種令人不快的東西。
嘉虹放下手,把那些感覺定義為“錯覺”,說道:“唔,沒有。”
“怎麼了?”溫格爾明知故問道。
而嘉虹則察覺到周圍一些變化。對於沒有系統瞭解過雄蟲生理知識的小孩子來說,精神觸角更像是個玄學概念,“雄父?”嘉虹困惑地摸摸周圍,又找不到那種異常感。
下一刻,鱗粉開始扭曲。
不過有一說一,溫格爾的雙翅可比雌蟲的翅膀絕美不知道多少倍。
幼崽們嘰嘰喳喳在裡面說話。
“好小哦。”嘉虹抱怨道:“雄父,我看不清哎。”
而站在另外的遠處,像米粒散開的黑點們,應該就是覬覦物資的雌蟲囚犯們了。
他開始多心。
這還是嘉虹會撲稜兩下後,跑過來告訴他的。蟲蛋本來不應該上去,溫格爾畢竟害怕這個小傢伙一激動摔下來,變成蛋黃和蛋清,不願意帶著他爬上支撐架。
蟲蛋之前鬧騰,又犯困起來,哼哼唧唧打呼嚕。
他伸出自己的精神觸角,從最開始的一根,到現在的三根,隨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從原先的小角落裡剝離出來,他們有秩序地像是織毛衣一樣纏繞在一起,最終在兩個幼崽面前形成了一道精神觸角構建成的牆壁。
這讓溫格爾放下心來。他收起的自己的翅膀,空氣中還殘留著雄蟲蝶翼上微微發光的鱗粉。
承載他們的空氣被無數條精神觸角擾亂。和上次毫無顧忌地爆發不一樣,此刻所有的精神觸角都繞開了溫格爾特地編制的那道保護牆。
它們穿過實體的牆壁,無懼於酸雨的侵蝕,作為雄蟲的眼睛和耳朵,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在場的雌蟲身上。
集裝箱上雄蟲名字已經被酸雨融化掉了六分之一。
而這六分之一也讓集裝箱更快地暴露出準確數字。那位雌蟲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進入其中的。他的背後有兩具還沒有溶解掉的屍骨。
而他自己則斷了一隻手臂。
不同於酸雨腐蝕殘留下的痕跡,這隻斷臂切口整齊,毫不費力就能分辨出來:他是被人為砍去的。
溫格爾總是不能理解這些瘋狂的囚徒們。
直到下一秒,那隻雌蟲的半身開始擬態出雄蟲的姿態。
“擬態蟲種。”溫格爾明白了,他知道雌蟲們身體中的拘束環對應著不同的能力限制。
或許對於眼前這隻雌蟲而言,斬斷一隻手臂,換來一次生機,非常划算。
雖然說,明眼人都清楚他能力的不足,但誰知道機械會怎麼判定呢?溫格爾伸出精神觸角,他感覺到酸雨穿過自己的意識,並沒有傷害自己半分。他小心地讓觸角們貼著地面,靠近集裝箱,胸口卻開始發悶。
最終,溫格爾還是將觸角們控制在半開放的建築上。
視角高高俯視,從上往下看。無論是卓舊、束巨、沙曼雲、阿萊席德亞還是其他雌蟲,都盡收眼底。
大家都在等待這次物資的收穫結果。
機械久久沒有發出進攻的聲音。
在幾秒過後,人群中傳出更加瘋狂的聲音,“我們可以!”說話的雌蟲話音剛落,就被一道紅光劈成兩半。
“小聲點。”卓舊提醒道:“超過一定分貝,他就會動手。”
程式化的機械固然好用,但當人靈活起來,智慧機械就有一定機率變成智障機械。
竹節蟲雌蟲小心翼翼地湊上前,穿過被酸雨腐蝕後的大洞,來到了物資箱前面。
“嘀——檢測語音。”
“尚未檢測,判斷為雄蟲體徵。”
“嘀——檢測虹膜。”
“尚未檢測,判斷為雄蟲體徵。” “嘀——檢測指紋。”
“尚未檢測,判斷為雄蟲體徵。”
“嘀——檢測性別。”
“無法判斷,無法判斷。保持中立,保持中立。”
紅光逐漸暗淡,停止了一切攻擊性的姿態。
對於雌蟲們來說,這就是一場短暫的勝利。而最後……只需要做的是開啟物資箱,看看裡面有甚麼,再思考怎麼把他們運回去罷了。
雄蟲?
這一刻誰會想到雄蟲呢?
溫格爾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竹節蟲雌蟲按下箱子的開關——熟悉而悅耳的開場音樂響起了。
“逗軟搜西,ruai法搜米……”
“德法拉語第二期,期中聽力考試正式開始。請聽題:¥*@#%……&”
竹節蟲雌蟲一臉茫然,但隨後他意識到這個可能是物資箱的密碼。於是他趕快換了一個。物資箱的聲音響亮又清楚,給整個戴遺蘇亞山監獄帶來了熟悉的考學風範。
而紅光在“請答題”時間過後,緩慢地亮起。
“艹。”雌蟲呼吸緊促,什玩意兒啊甚麼甚麼語來著?
他按在了第二個箱子上——熟悉而悅耳的開場音樂響起了。
“逗軟搜西,ruai法搜米……”
“地方語系螳族特色語言,期中聽力考試正式開始。請聽題:¥*@#%……&”
竹節蟲根本聽不懂。
但是遠處一部分螳族,包括了沙曼雲,他們都知道這個語音:那是他們的鄉音,在官話通行的當下還作為地方的特色語言在傳播。
“這個發音,好標準。”
溫格爾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兩聲。
但更多雌蟲一點都不關心這個聲音的來源,他們著急地期盼著這個倒黴蛋遇上一道他會的。
誰能想到物資箱會出這麼一閘呢?
竹節蟲快速跑到第三個箱子上,找到哪兒的開關,他剛剛按下去,便被一道紅光貫穿了身體。
——熟悉而悅耳的開場音樂響起了。
“逗軟搜西,ruai法搜米……”
“阿萊西獸語,期中聽力考試正式開始。請聽題:¥*@#%……&”
那隻竹節蟲雌蟲瞪大雙眼,在悅耳又吵鬧的音樂聲中,懷抱著不解摔在了地上。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也是那些雌蟲們意識到的問題。
誰會把這麼多繁瑣的題目拿來作為物資箱的開鎖密碼呢?誰會同時精通這麼多的語言呢?為甚麼不直接做一個語音 指紋 虹膜的開鎖?
他們不會理解,外界對囚犯的忌憚。
因為語音可以模仿。
性別特徵可以欺騙機械。
指紋可以砍斷手指。
虹膜可以挖掉眼睛。
但外面的人想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溫格爾閣下,一位始終如一的愛神水閃蝶雄蟲。
如果沒有那一場災難,或許溫格爾現在會在外交部任職。
去阿萊西星系也好,去哪裡也好。
總之絕對不會在戴遺蘇亞山監獄,這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破地方。
對於目睹這場語言考試的溫格爾來說,這些題目都還蠻簡單的。
在全種族大力發展軍事、及軍事經濟的大背景下,溫格爾在義務教育階段就沒有接受過甚麼外語教學。
反正蟲族也沒有甚麼特別可靠的聯盟,也沒甚麼特別需要學習的先進勢力。
唯一一個死敵寄生種族,吃他們雄蟲的腦子,用他們軍雌的身體,佔領他們蟲族的領土,還剽竊他們的語言和文化。
一直到前幾年,蟲皇才開始注意到蟲族文化被剽竊這個事情。甚至不少外族人還把寄生體作為真正的蟲族這件事情,促使了語言科開始蓬勃。
甚麼小眾語言都有,好學的不好學的,本土的,異地的,琳琅滿目。
溫格爾雖說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天書一樣的阿萊西獸語死磕,但這些簡單的,他七七八八聽幾堂課,翻看一下教材,也學的差不多了。
然後……就被考務處抓去做聽力考試的讀材料工具人。
甚麼反正阿萊西獸語也就是你一個還是兩個吧。其他系都比你們人多,你們這個也找不到人來做聽力開始,總之考務處在使用過一次溫格爾工具人後非常滿意,年年點他的名字,讓他去當聽力教材。
到最後,溫格爾畢業前還被外交部點名去做了一次十八國會議的同傳之一。
“唉~學校也真的是……這些聽力錄音還留著嗎?”溫格爾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語言科不會現在都沒有統一錄音處吧?”
(本章完)